凡煙小說

☆、36.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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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羅和小蘿下山一趟回來後消停了不少,楚荊揚這次並沒有處罰他們,只是耐心詢問了一下事情始末。這時他倆才知,最後將小蘿擒住的那個年輕人是慕容博,再前思後想,頓時明白也許就是因為他們不小心透露了關於慕容雅的消息才惹得被人到處窮追不舍的。

煙羅更是一陣懊悔,覺得早知這樣就應該想個法子讓慕容博把他這個妹妹找回去。

而同時兩人又生怕楚荊揚知道他們這一趟捅出了這麽個窟窿後會生氣,幹脆堅決一口咬定什麽也不知道。盡管煙羅在小蘿的慫恿和打氣下也表現得很不心虛,可楚荊揚看著他二人信誓旦旦斬釘截鐵的模樣還是知道其中有點貓膩。

楚荊揚又瞅了個空去找煙羅,煙羅看著他又是喜歡又是來氣,撅著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不理他。楚荊揚坐著床邊擺出長兄如父的姿態諄諄教導她:“煙羅,不要再使小性了,這件事很重要,你再認真想想。你們這次私自出走,哥哥不再追究——”

“哼,你不要再擺出這幅樣子來教訓我了!”煙羅氣鼓鼓地瞪著他:“你再罰我呀,把我關半年,好讓你和她眼前幹幹凈凈的,整天膩在一起又摟又親……”

楚荊揚又好氣又好笑,面色一沈,斥道:“煙羅,一個小女孩家怎麽這麽說話!”

陰沈著臉的楚荊揚肅殺之氣很重,要在以往,煙羅看著他板下臉來一定不敢再造次了,可這時她的委屈和倔強勁兒都還沒消下去,不禁又高聲頂道:“我說這話怎麽啦,你明明就是那個樣子,還不讓我說!”

楚荊揚很無奈,少兒不宜的場面讓這個妹妹看到,他確實理虧得很,一時說不出話來。沈默片刻後,他看著煙羅柔和地說道:“哥哥有錯,向你賠禮。但這一件事確實非常關鍵,它可能危及到你們所有人的安全,包括小蘿的父母他們,你明白嗎?你一直都是聽話懂事的,不要讓我失望。”

煙羅禁不住這種溫情殺手鐧,終於吞吞吐吐地把大概原委告訴了他,她看著楚荊揚沈吟不語的表情,又囁嚅著加了一句:“哥哥,我以後不再亂說了……”

楚荊揚聽她一講倒覺得沒什麽嚴重的了,畢竟沒有留下什麽把柄在對方手裏,便點了點頭:“很好。這件事我們以後就不提了,對義父也不需說起,好嗎?”

煙羅正擔心她義父知道後也來批她,聽他這樣說自然很是高興。她看楚荊揚也露出了微笑,心情頓時放松,見他就要起身離開,連忙一把拉住:“哥哥別走,我有話問你!”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楚荊揚,心裏一橫,鼓起勇氣問道:“你喜歡她嗎?”

楚荊揚不想和她討論這個問題,摸了摸她的頭笑道:“你

好好休息罷!”

煙羅捉著他的袖子很認真地看著他又問一遍,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表情。楚荊揚很是沈靜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煙羅急忙接著問道:“你喜歡她什麽啊?”

楚荊揚緩緩搖了搖頭,道:“煙羅,這個問題回答不了的。”

煙羅嘴一撅,辯駁道:“當然能了,喜歡一個人什麽當然很清楚了!好比我喜歡你長得很好看,很高大很威風,很厲害……”

楚荊揚頓時啞然。煙羅拱到他懷裏抱著他,十分誠摯地說:“哥哥,我也很喜歡你啊,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煙羅,別鬧!”楚荊揚去推她,煙羅用力扒在他身上,使勁搖了搖頭:“我沒鬧啊,我是認認真真的!”

楚荊揚默默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她的腦袋,耐心勸導:“煙羅,我是你的哥哥,也只把你當妹妹看待,我也知道,你這樣說,只是一時還沒有想清楚而已。將來有一天,你就會明白,你遇到一個人,沒有理由地喜歡他,是什麽樣子。”楚荊揚這一番話說得頗為艱難,從沒想到有一天還得給她講授感情這種事兒。

煙羅擡頭看了看他,說不出話來了,她知道楚荊揚每次這樣心平氣和但是態度堅決地說話時,實際上便是他的最後通牒了。煙羅仍抱著他嘆了口氣,眼裏含著淚水抱怨:“哥哥,我好難過!”楚荊揚扶著她的小肩膀,無聲地安撫她。

這時楊藍剛好路過,無意間瞥到這一情況,也不甚在意,大概覺得楚荊揚是在安慰他這個妹妹此次受驚的小心靈。沒想到煙羅越過楚荊揚的肩膀看到她後,向她又是眨眼又是吐舌頭,一臉得意又歡快的笑,楊藍被這個鬼臉搞得十分無語,登時覺得頭頂上“嘭”的一下炸了毛,覺得自己早晚被這個丫頭給逼得吐血而死。

楚荊揚感覺到不大對勁回過頭時,只看到楊藍的一個裙角在門口一晃而過。他再看看煙羅一張興高采烈的小臉,頓時感到一陣頭大。

楊藍想當年發誓不會再為愛情這種東西糾結,得之幸也,失之命也,但她不明白一旦得了就是漫漫糾結之路的開始,更何況她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到底得了沒有。她此刻倒也沒有很生氣憤怒什麽的,只是感到深深的無所適從,好像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似的。

於是楊藍非常迷茫,並且越來越迷茫,簡直像得了離魂癥似的,動不動就是一副吾將上下而求索的神態。楚荊揚本身就忙,難得見她幾次都被她無情地給忽視了過去,每每見她一副若有所思並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就覺得又無奈又想笑。

突然從某一天開始,楚荊揚每晚都在書房中獨自呆到深夜,他所做的事很簡單,

看書看地圖以及發呆。當楊藍終於註意到這個事實時,已是多天以後了。楊藍頭腦發熱,突然思念成災,溜去書房看他。

她輕輕敲了敲門,良久都無反應,正趴在門縫上想看一看,突然門吱呀一下開了,楊藍幾乎一頭撞在他胸口上。她略尷尬地摸了摸額頭,擡起頭來看他,夜色之中楚荊揚的眼眸好似深不見底,臉上的表情也晦暗不明,他筆直挺拔地站在那裏微低頭看著楊藍。

楊藍看到他的一剎那,心裏不覺驚悟,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好像多日不見了,自己是多麽的暴殄天物,多麽的浪費時光……楚荊揚開口道:“你終於肯理我了。”

楊藍默默向前靠了靠,伸手環抱著他,把臉貼在他胸前,很憂愁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楚荊揚吻著她的頭頂,輕聲說道:“沒事。”

楊藍問:“你在幹什麽?”

楚荊揚放開她,道:“進來。”

楊藍進到屋內,書房布置很是簡單,書桌上點著盞燈,除了桌角的筆硯,光禿禿的別無他物。楊藍奇怪地看著他:“什麽都沒幹啊?”

楚荊揚嗯了一聲,回到位置上坐下,楊藍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有點不解又有點不安地問:“你有什麽心事嗎?”

楚荊揚看了看她,臉上帶著一種她很不熟悉的神情,一絲迷茫和一絲哀傷,這是楊藍從不會聯想到他身上的情緒,她不由道:“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但能聽你傾訴。”

楚荊揚領情似的微笑了笑,而後說道:“你知道嗎,邊關正在打仗。”

“啊?”楊藍的第一反應是驚慌:“你要去嗎?!”

“不用。”楚荊揚搖了搖頭:“我這支軍隊幾乎沒有機會上戰場,甚至不會走出這裏。”

楊藍先松了口氣,聽到他後面那句不禁又問:“為什麽?你們有什麽特別的任務嗎?”在她想來,不同的隊伍分工不同各司其職也是很正常的事。

“真聰明。”楚荊揚看著她:“他們一直都獨有一項使命而已。”

楊藍點了點頭,雖然還是不知道這使命是什麽。牽扯到這種工作的事,他如果不主動說,楊藍原則上是不問的。“那你在擔心什麽?”

“我是一個軍人。”楚荊揚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我父親他也是一個軍人。”

楊藍大吃一驚,也沒想到他會忽然談起這個,她還記得曾聽楚荊揚說過小時候家中突遭變故的事。楊藍一時不知所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周欺上身來。楚荊揚淡笑:“不要緊張,不是說要聽我傾訴嗎,你就只坐在那裏,聽我說說話就好了。”

楊藍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楚荊揚,他緩緩開口道:“我父

親曾是朝廷裏的武將,著名的疾風將軍。他在很年輕的時候,便立下了不小的戰功,聲望一時很盛。那時,當今的皇帝也很年輕,是個軟弱膽小的人,竟然到了妒賢忌下的地步,當時朝中有幾個能臣,都一時間被他尋了借口匆匆問罪,我爹就是其中之一。他十分不服,不肯束手就擒,力戰而死,我娘也殉難了,我被義父趁亂救了下來。”

楊藍不覺緊緊皺起了眉頭,楚荊揚說得十分平淡,燭光搖曳之中,他的表情殊無變化,但楊藍知道他真實的情感絕不是如此,那些慘痛的感覺要麽被壓抑在心底,要麽像上次她所不經意看到的那樣,化為一場夢魘,只有在睡夢和囈語中被表現出。

“我親眼看著有人死去,有人被擒,卻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又為什麽。後來,從我義父那裏慢慢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我曾經回去看過小時候的家裏,那裏一片荒涼,幾乎成了一片草場了。”

楊藍把手伸過去,越過桌子拉住楚荊揚的手,楚荊揚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溫暖,楊藍本是想撫慰他,卻變成被暖手了。

“如今邊境起了戰事,我便不免想到當年的父親,也許現在戰火燒到的地方,就是他曾經立足過的。”

楊藍試探地問:“你不會是想上戰場吧?”

楚荊揚搖了搖頭:“沒有人想要上戰場的。打仗的後果只有一個,就是生靈塗炭。”他停了一會兒,問道:“有興趣聽我說嗎?”楊藍連忙點頭。

“目前的戰局並不樂觀,他們恐怕已經捉襟見肘了。邊境兵力有限,若再旁生事端,便無法繼續抗衡,到時勢必要進行征兵,並且從其他地方調集軍隊,甚至包括駐守京城的禦林軍。”

楊藍繼續點頭,又聽楚荊揚說道:“到時京城軍力虛空,也許紅蕉軍便會被暗中調用起來了。”

楊藍想了一想,似懂非懂地問:“你的意思是……噢,這支軍隊是保衛皇城的最後一件兵器,類似於用來勤王的,平時的時候是被藏起來的,關鍵時候才用!對不對?”怪不得楚荊揚以前說紅蕉軍是皇家護衛軍,而剛才又說他們可能連走出這裏的機會都沒有。這種關鍵的危機時刻也確實是很難遇到的。

楚荊揚點頭一笑。楊藍不禁問道:“那麽,你到時候就要帶著這些紅蕉軍去保護皇帝了……?”她心下覺得,結合楚荊揚的家族悲劇,這種任務對他來說,實在是有點虐心了。

“不。”楚荊揚果然淡然搖頭:“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便不會再領轄這支隊伍了。”

“嗯。”楊藍果斷地表達了自己的理解和認同。

楚荊揚沈默良久,又苦笑道:“然而,事情也許並沒有這麽簡單。”

“還有什麽?”楊藍望著他,深深覺得這麽富含信息量並耗費腦力的活動已經不是簡單的傾聽了。

“你知道我上次是去幹什麽了嗎?”楚荊揚卻突然跳到了另一個話題。

楊藍不明所以:“哪一次?”

“一兩月前,我走了幾天,回來在睡覺時你趴在床邊的那次。”

“噢。”楊藍臉上默默燒盤,問:“你去幹什麽了?”

楚荊揚靜靜地說:“當時皇帝離宮在玉龍山修行,我去行刺了。”

楊藍嚇了一跳:“沒……成功吧?”楊藍心想,哦對,失敗了……

“沒有。”楚荊揚看著她:“嚇到你了。有沒有覺得,我很可怕了?”

雖然報仇兩個字說出口來是可以理解的,但殺人兩個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楊藍不得不承認,生在法制社會又是身為記者的她,想到一個人有理性有計劃地殺掉另一個人,她確實無法淡然渺視,毫無感觸。她想象了一下那種情景,定定地看著楚荊揚:“你真的能對他下得去手嗎?”

楚荊揚沈吟片刻,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還沒有看到他。”

楊藍忽又想起,按照他之前的分析,如果到時候真的需要出動紅蕉軍去護駕的話,他怎麽說都是得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接近皇帝的機會,但他決定的卻不是利用這次機會,而是脫離出去而不需要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履行保護皇帝的責任,這樣說來畢竟還是很有原則的。想到這裏,楊藍頓時心裏放松了不少。

楚荊揚見她突然又露出點笑容,不由問道:“你想到什麽了?”楊藍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他聽了,楚荊揚並未否認或替自己進一步表明心跡,而是緩聲說了一句:“問題就在這裏了。”

楊藍不解地看著他,楚荊揚道:“我義父他是個有野心的人,身份又很特殊,我雖是軍隊首領,但卻是受了他的指派。當時我只是受命對他們進行正規的軍事訓練,過了這幾年,我想,他的意圖恐怕並不是那麽簡單罷。這場戰亂真是時機太巧,倘若真到了紅蕉軍進駐皇城那一地步,事態究竟怎麽發展,還不好說。”

“你義父不是想自己當皇帝吧?”楊藍皺眉思考,不禁說道:“可是我們不是正在和其他國家打仗嗎,攘外必先安內,他要是趁著外患累累的時候這麽幹,那不是趁火打劫嗎,這不大好吧?”

雖談論著這麽正經的事情,楊藍這話還是把楚荊揚逗得一笑。他好笑地看著楊藍:“你不認為叛逆謀反這種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大好?”

楊藍楞了楞,想了想,略略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不是說……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麽……這龍椅他要是能搶得來他就坐啊,但我覺

得至少應該再顧全大局光明磊落一點,像這樣老百姓都還水深火熱著呢,他卻只顧自己要當皇帝,那估計就算當上了也不是什麽好家夥。”

楚荊揚沒想到她會是這樣一個想法,久久回不過神來。楊藍有點惴惴不安地看著他:“我說的……有什麽問題嗎?”

楚荊揚不置可否,靜默片刻卻又問她:“我們可以抱這樣的想法而心安理得嗎?”

“為什麽不可以?”楊藍很認真地說:“這皇帝誰愛做誰做,反正我們又沒想要當,所以不管他們怎麽來來去去,我們都只是普通人罷了。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替他們操心呢?”

楚荊揚凝眉不語。楊藍看著他,忽然心頭一動,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作為一個軍人,對當皇帝的是負有責任的?”

楚荊揚心中掠過一絲訝然和悸動,笑了一笑,說道:“你又是怎麽想的?”

楊藍基本不猶豫地說道:“軍隊雖然一般情況下是受命於國家,當然就是在位當權的了,但實際上供養和支撐這些隊伍的肯定是人民了,所以老百姓才是真正需要被報答和被保護的。再說,當皇帝的可能三天兩頭的被換,可我們個人的信仰和原則卻不是由他們來決定的……呃,我只是想說,雖然表面上你要效忠他,但實際上要始終忠於自己的良心和那些真正需要被救贖的人。”

楚荊揚笑而不語。他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傾訴會引出她這樣的觀點來,原本只是有太多的情緒和念頭堵在心裏無法排解,想說給她聽聽,僅此而已。楊藍的話雖然對他沒有醍醐灌頂茅塞頓開般的效果,但確實是一股非常清新而奇特的清流,從身心流過去,便覺得輕盈放松了不少。

少頃,他只輕聲說道:“希望剛才所說的情況不會真的發生。”

“嗯!”楊藍用力地點頭:“不管怎麽樣,希望戰亂能盡快的結束,這樣對所有都好。”

靜了一會兒,楊藍忽又想到另一個問題,不由擔心起來:“你……還要報仇嗎?”她可實在不希望面前的楚荊揚變成一個心中只塞滿覆仇思想的人。

“我想面對面地問一問他,當年為什麽要那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要出門,玉皇大帝赤腳大仙南極仙翁觀世音菩薩各路神仙保佑我今明兩日出行順利,回頭給你們做好吃的~

昨晚做了個夢,但是今天想不大起來了。好桑感……

放松,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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