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紅蕉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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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楊藍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目前處境堪憂,但這人一睡覺就六親不認。這天上午天氣晴朗,陽光燦爛,楊藍連個夢都沒做,睡得十分過癮,卻讓百無聊賴的煙羅姑娘忍無可忍,她想差人去將這只豬叫醒,可山莊中可供她日常使喚基本全是男人,她本著男女有別尊重楊藍的原則,只好自己去幹這件事。

煙羅在門外敲了半天,無果,闖進房間又叫了好一會兒,未遂,最後只好伸手使勁晃她,楊藍這才悠悠轉醒。她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張俏麗的小臉,楞了兩秒,總算把睡覺之前的事給記起來了。

楊藍剛睡醒,臉上沒有表情,連說話的聲線都是直的:“什麽事啊?”煙羅楞了楞,表情不滿,很想厲聲質問或者批評她一句但又覺得好像無從說起,所以杵在那兒,欲說還休,惱羞成怒。楊藍奇怪地看著她一眼,心想你這大清早的到底要鬧哪樣。她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呆了半天,然後打了個哈欠下床穿鞋,腦子雖然還有點遲鈍,但大抵覺得自己應該先找地方洗臉再找地方吃飯。她環視了一下房間,又看了看煙羅,最後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在別人的地盤上盡地主之宜來招待她,遂夢游般慢悠悠走出門飄然而去。

煙羅姑娘被完全無視的丟在原地。正因為這個奇異而失敗的開頭,她以後也沒能在楊藍面前重新樹立起權威來。

楊藍一腳邁出門後,瞌睡蟲便全跑了——她完全被大好的春色與自然風光喚醒,一時間突然忘了洗臉這回事。正是一天中天氣最好的時候,她眼前之景一覽無餘,視野所及之處均是陽光燦爛,滿目青蔥,亮麗的簡直耀眼刺目。

楊藍感覺像是一夜之間空降到了大草原,忍不住回頭看一下自己是不是真住在蒙古包。她心中蠢蠢欲動,腳下不受控制,一步三流連地走了起來。

她身後是幾排房子,包括她住的那間。建築不多,更加算不上豪華,青磚灰瓦原木本色,看起來十分簡單樸素。在屋子裏時房間顯得格外高大寬敞,可在室外一看,建築物周遭綠樹掩映,草木繁盛,再和幅員遼闊的大環境一對比,房子立馬顯得袖珍了。一條青石板小路往前延伸而去,不久便徹底與整片綠意盈盈的草地融合得毫無痕跡了。

展眼望去,往左是一片大湖,一條清河玉帶般從湖中引出,蜿蜒而去。這裏人工修葺的痕跡並不明顯,很好的保留著一派自然天成的模樣。湖的那一邊似乎環繞著大片的森林,不疏不密地生長著許多的樹木,厚甸甸的看起來很有深度感。往右是連綿起伏的草地,綠意盎然地延伸向遠方,視線最終被阻擋在很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平緩的草地上偶爾

冒出一棵樹來,別無他物。

楊藍從小生長在不毛之地的中原地區,要山沒山要水沒水,綠化短缺,環境惡劣,首次見識到這種比較廣袤大氣的自然風貌,頓感胸中為之一闊,都快被激發出一腔豪氣來了。

她心裏對這景象驚嘆不已,在松軟的草地上緩步而行,空氣清新,混著鮮明的青草與陽光的味道。矮矮的草叢裏常常雜生些小巧的野花,即使顏色艷麗也覺得分外好看。在她走近一個微微聳起的草窩時,竟有一只兔子嗖的一下冒出來,和她對視了一眼然後跑掉。楊藍看得目瞪口呆,不覺傻傻笑了。

碧藍透亮的天空,生機勃發的綠地,走在這樣一片自然天堂似的土地上,楊藍思緒萬千,再三想到Windows經典系統的桌面。

楊藍想起了綠風農場,再拿它和眼下這個地方相比,不免還是稍微有點矯飾之味,那畢竟是他們世界裏的作品,怎麽都無法完全洗脫現代化氣息。明明她和晚清兩天前還在那裏,現在想起來,已經仿若上輩子留下的記憶。

這時她非常好奇非常關心,晚清此刻到底在做什麽。報官找人?楊藍在心裏搖頭,這麽沒頭沒腦沒線索的事,晚清應該不會幹;繼續漫無目的地溜達?楊藍繼續搖頭,人總要吃飯睡覺,幹點有營養的活兒;那麽莫非真的找個飯館客棧當小工?楊藍腦子裏冒出晚清扮飯店小二的樣子,覺得太喜感太詭異了;會不會忽然遇到了一個文武雙全才貌雙全的未婚男人,然後兩人一見鐘情一拍即合,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楊藍以手扶額,對自己強大的幻想加腦補能力非常無語。

她抹了抹鼻尖兒上的汗,擡頭望見太陽高高掛著,已初露夏日的崢嶸。不遠處長著棵大樹,風華正茂,花團錦簇,一朵朵粉團團毛茸茸的馬纓花在晴天下舒展飄搖,像愛情童話故事似的。她在樹邊坐下,清風一陣陣吹過,楊藍捋著自己的頭發,這才把註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她低頭打量著自己,折騰了這一天渾身上下都顯得灰撲撲的,衣服該洗了,頭發也該洗了,澡也該洗了……楊藍有點發愁的想,這些事情該怎麽解決呢……她擰著眉頭思索了半天,突然第六感發生作用,察覺到一絲異樣。

事實證明楊藍的直覺還是比較靠譜的,她四下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河邊有匹馬在喝水。給楊藍造成異感的當然不是這匹馬,而是它旁邊的人。這男子瞧著眼熟,楊藍這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一看便認出這是那個氣質寒冷的帥哥,煙羅的哥哥。楊藍心想,這股子冷勁兒隔著大老遠的都還有,他是怎麽做到的?可他妹妹偏卻又咋咋呼呼甜的像個小蜜糖。身為

兄妹兩個,不像就不像吧,難得長得都還很好看。套用程某人的話說就是,這媽也太會生了。

楊藍默默頭腦風暴了半天,一回神發現他也在看自己,神經頓時緊張了起來。然後她思考了兩秒,覺得自己也實在沒什麽可緊張的,人都已經在人家的地盤上了,魚肉面臨刀俎,不存在成敗得失的問題,只存在被怎麽切的問題。

於是楊藍決定勇敢地和他對視,可就在這當口她突然想起自己臟兮兮地跑出來逛了這麽久,光想想就覺得灰頭土臉,再想想簡直邋遢的令人發指。在形象這麽差的時候被人盯著看,楊藍覺得有些尷尬,尤其還是被個英俊的男人盯著。楊藍的警惕感頓時化作一腔幽幽的困窘。

她低著頭再擡起來時,那人已策馬而去。駿馬飛揚的身影馳騁在這畫一般的地方,楊藍覺得這情景非常的夢幻。

好在楊藍的基本生活質量還是得到了保障,她知道了餓的時候該去哪兒找吃的,需要用水的時候要去哪裏打,無聊的時候還可以出去溜達,只要溜達時表現的不要太過怡然自得。

煙羅姑娘以前沒有養過人質,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機會,閑情和興致十足,卯足了勁兒的往楊藍身上下工夫,對她的關註程度直逼一只寵物。楊藍對此很是惶恐,但她心裏也得承認:這小姑娘是無厘頭了點,但心地還算善良實誠,不然自己這日子真是不會好過。

於是,第三天傍晚的時候,楊藍已經穿著她的簇新雅致的衣裙在微風輕拂的湖水邊發呆了——擱在一個星期之前,就算她想象力全開也死活想不到這麽一出場景來。楊藍望了望湖面上搖曳的倒影,一身素淡的小碎花,頭發上紮了塊自己流鼻涕時代才用過的手帕來束住頭發,猛地一看,像個村姑。楊藍絞著新衣服的衣角,覺得自己無聊的快要抓狂。

正在這時,一年輕小夥從房舍那邊向她直奔過來,楊藍遠遠看著,嚇了一跳,站起來等他。小夥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站定,說道:“小姐請你過去。”

楊藍近處一看他,發現原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她隨口問:“你哪位?她有什麽事?”

青蔥秀氣的小少年默了兩秒,道:“我不能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楊藍一邊跟他走一邊無奈心想不愧是姑娘你帶出來的人,你別再找我玩什麽花樣了,不要理我最好。

楊藍再次走進那間大廳,左右兩邊各一排方方正正的靠椅呈夾道歡迎狀。上次沒來得及仔細觀察,這次白天裏縱觀全景,屋頂很高,廳內空闊,並無什麽裝飾性的擺設,樸拙無奇,正前方擺了張主位,整體感覺就像個會場。楊藍對這種布置暗自吐槽:居然能有人把自

己的客廳布置得這麽醜……

此時此刻,迎面主座上坐著的是個中年男子,年齡看上去不足四十,面貌倒無甚出眾之處,但體態清瘦,容顏平和,眼神也不犀利。一般陌生人總是會讓人心生些警惕與疏離感,他卻似乎並沒有。他顯得平靜從容,也不覺讓面對他的人能漸漸放下拘謹。

煙羅姑娘小鳥依人地擠在他身邊,態度親昵歡快。那位楊藍仍然不知其高姓大名的冰山帥哥默默坐在最近處的一張椅子上,腰挺背直,展示著剛毅的英俊側臉,表情還是那麽嚴肅,讓楊藍幾乎擔心他真要被自己凍在那裏了。

一看見楊藍走進了,煙羅晃著中年大叔的胳膊道:“義父你快看快看,她就是慕容雅!”那番新奇展示的語氣讓楊藍覺著自己仿佛是一只奇特的猴兒。

她義父看了眼這“慕容雅”,眼神不冷不熱,莫測高深,隨意囑咐一句般說道:“你們要好生招待好慕容姑娘,不可怠慢委屈了她。”

楊藍立馬有種受寵若驚之感,更多的是詫異不解,身處迷霧中心的她雖然對整個事件的發展過程有所了解,卻完全不知道其前因後果。這義父看似普通的話語不由叫人懷疑是否藏有什麽特殊指示。

他又對煙羅說道:“你去陪著慕容姑娘玩。可不要欺負她喲。”煙羅把嘴一撅,一語點破她義父的意圖:“您要跟哥哥單獨說話,就哄我去玩!什麽話都不讓我聽……”又嘀咕兩句,“誰會欺負她啊。整天沒睡醒似的……”

楊藍自始至終站著沒動,表情更加無聊眼神更加迷離,整個狀態更加像沒睡醒了。煙羅蹦到她面前丟給她一個“跟我出來”的眼神徑直就走,楊藍識趣地像個小木偶跟在她身後。出門左拐,沒走多遠煙羅就把楊藍給撂下了,丟下一句“你自己玩去吧,諒你也走不出這裏!”楊藍看她小心翼翼地溜回去,想必是想去偷聽那兩人說話。她覺得自己對這個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在這樣一個沒有現代文明的地方,打發時間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楊藍瞄向了剛才去叫自己的那個少年。那孩子正百無聊賴地仰面躺在湖邊不遠處的草地上,瘦長健康的身體舒展開來,雙手交疊枕在腦袋下,眼睛睜著望向天空。楊藍一邊向他靠近,一邊回憶了一下自己這麽大時正在苦逼兮兮沒日沒夜幹的事,頓時覺得這個小孩的青少年時期過得真愜意。

楊藍為了刻意與他拉近距離,豪邁地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趁著小孩愕然而未及被嚇跑之際,作輕松閑聊狀問道:“嗨,你叫什麽名字呀?”

這少年卻也並不去避她,看了看她,依舊躺著:“小蘿。”

楊藍繼續追問:“大小的小?哪個蘿啊?



“蘿蔔的蘿。”小蘿回答楊藍的聲音裏既沒有什麽熱情或羞澀也沒有厭煩或勉強,聲音清澈平穩,和他白秀幹凈的表情與眼睛一樣。楊藍自己也就放松下來,接著問:“那你姓什麽,姓小啊?”

小蘿嘴角一揚,笑了一下,依然態度不冷不熱地說:“姓蔔,蘿蔔的那個蔔。”

楊藍嗤的笑起來:“你這名字真有意思!”過了一會兒又問:“看你挺愜意的嘛。你這麽小小年紀的,怎麽會在這裏?我想,這裏不是個很簡單的地方吧?”

小蘿道:“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在這兒。”

楊藍心裏怕他有什麽特殊而淒迷的身世之謎,擔心自己再問冷不防會炸了,就趕緊換了話題,轉到自己真正好奇的地方來。“那這裏是什麽地方啊?風景這麽好,看起來位置也很偏僻,還有你那位小姐和她的哥哥,似乎都挺神秘的啊!”

“這裏是紅蕉山莊,”小蘿沒有一點猶豫地直接回答,接著反而問她:“這裏真的很偏僻嗎?”

“你不覺得嗎?這裏應該是在比較隱蔽偏遠的山林裏面的吧……?”聽他這麽一說,楊藍也有點吃不準了,畢竟她才真正是“初來乍到”。

“大概是吧。”小蘿的聲音和表情都透著一種淡淡的迷茫,好像青少年的無知感正好撞上了青少年的好奇心,這好奇心被心裏的向往所開啟,卻還沒有真正激發。整個狀態有點懵懂並心事重重。“我也聽說過的,但從來沒有走出去看到過。”

楊藍脫口問道:“你想出去看看嗎?”

小蘿不吭聲,像是望著天上發呆,眼睛裏黑白分明,很是純凈好看。他眼睛眨了兩下,嗓子裏似乎發了個含糊的聲音,卻沒有開口說什麽。

楊藍看出來他只是不想說什麽或者不知道說什麽,而並非生氣或厭煩了,便接著說起了別的話:“你剛才說這裏叫紅蕉山莊,是哪兩個字呢?你會寫字嗎?”

小蘿並沒有跑神,聽了她的話便坐起身來,道:“當然會了。”說著順手撿了只粗短的枯枝在草地上劃拉起來,寫給楊藍看。

楊藍默想,這只從名字好像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這時只聽小蘿又說道:“本來小姐讓我不要跟你說什麽話,更不要跟你透露一點這裏的消息的。”

楊藍好奇了:“那你怎麽告訴我了?原來你不怕她怪你的。”

“我當然怕她怪我,你不告訴她便是,那她就不知道了。”小蘿眼睛裏隱隱帶了點愉悅的自信飛快掃了楊藍一眼:“告訴你了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心裏想的是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小蘿的樣子絲毫不讓人討厭,楊藍自然不會計較什麽,反而心生一種愉快和對這少年的喜愛,她輕

笑一聲說了句“小鬼頭”,又接著把那煙羅小姐和她哥哥的信息打聽了一下。

小蘿回答得坦坦蕩蕩的簡直是知道什麽說什麽。楊藍才知道,原來那冰山男和煙羅並不是親生的兄妹,而這山莊的正主兒就是他們的義父,那位模樣普通卻氣質非凡的大叔。煙羅的名字應該便是這大叔取的,沒有姓氏,而冰山哥哥卻是有名有姓的,叫做楚荊揚。小蘿一筆一劃地慢慢寫給楊藍看。

楊藍楞了兩秒,小蘿以為她沒看清楚,正要說再寫給她看,楊藍噢的一聲,表示她看明白了。小蘿接著道:“至於主人,我就一點也不知道了。”說著,從草地上站起身來,看樣子是打算走了。

“嗯,”楊藍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對小蘿誠心笑道:“小蘿,謝謝你肯陪我聊天啊!我這幾天已經悶得快要蔫掉了,呵呵。”

小蘿微微笑了一下,揮了揮手走開了,邊走邊說道:“要是你悶了還可以找我玩的,我不是在這邊,就是在廚房那裏,要不然就是去——反正總能找到我的。”

楊藍點點頭,應了一聲,目送小蘿年少青蔥的身影在暮色下的草地上向廚房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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