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KTV，前臺告訴我，李夢瑤被森哥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我從前臺的眼神中，感覺到情況不妙。我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前臺告訴我，李夢瑤得罪了一個很牛逼的客人，客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我沒問詳情，直接殺到了森哥的辦公室。

門外，我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歇斯底裏的斥責，正是森哥的聲音：

“李夢瑤啊李夢瑤，你膽子真大！勝哥那麽器重你，每次來都點你的臺，可你呢？這次勝哥一個很重要的客人，黃哥，來咱們這邊玩兒。勝哥讓你陪著。你倒好，竟然連黃哥也敢打……你瘋了吧，活的不耐煩了吧？黃哥氣的差點兒把我的場子給砸了！他過億的身家，我哪敢惹？你看你給我惹的禍！媽的李夢瑤……”

從這變形的音調當中，我感覺出了森哥的憤怒。

我在這番話中，也大體上明白了一些原委。我沒再多想，直接推門而入。

“媽的誰連門都不敲？”森哥感覺到了動靜，開口便罵。

我站到森哥面前，沒回應。但眼前的李夢瑤，卻是一臉委屈，淚水不停地往下流。

在我的印象當中，她一直是個開朗愛笑的女孩兒，今天她這是受了多大的屈辱，才表現的如此痛苦不堪。

森哥發現是我，馬上改口說：“呵原來是軍鑫啊，兄弟，你來的正好，幫我拿個主意，我該怎麽收拾李夢瑤這個煞星！這小婊子，給我捅了大簍子了！”

我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森哥，夢瑤怎麽了，讓你發這麽大的火？”

李夢瑤的身子直哆嗦，她咬了一下嘴唇，解釋說道：“房哥，我……我……是那客人非要……對我動手動腳的……我……我實在受不了了，才反抗，才打了他一巴掌……”

森哥的腮幫子都要鼓爆了，指著李夢瑤罵道：“媽的你還以為自己是貞潔烈女嗎？你是幹什麽的，你就是陪喝陪唱的公關，這是說好聽一點，說白了你就是一個小姐！客人摸兩把怎麽了？現在，事情很嚴重了！勝哥，黃哥，都很生氣！”

李夢瑤道：“那……那我去給勝哥解釋……”

“解釋個屁！”森哥罵道：“是，勝哥的確很捧你的場，但你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你就是勝哥的一個交際工具，就是玩兒的，你懂嗎？男人喝了酒出來調節調節內分泌，摸你兩下抓你兩把怎麽了？”

李夢瑤委屈地道：“可他……可那黃哥，他把手都伸進我……我下面……裙子裏了……”

森哥道：“伸了又怎樣？你鑲了金邊了，這麽金貴？媽的，我恨不得弄死你，把你給……交給我那幾個兄弟，活活弄死你！勝哥一年在這裏扔幾十萬，你倒好，把這麽一個大財神給得罪了……氣死我了！”

我叼上了一支煙，走過去對森哥說道：“算了森哥，李夢瑤沒錯，你也沒錯，怪就怪那客人喝醉了手賤。”

“客人哪來的錯，客人就是我的上帝！”森哥義正辭嚴地強調道：“要是個小客戶，就跟上次那事兒似的，無所謂，我森哥能扛得住。但是今天，是勝哥帶著黃哥過來談生意的。本來玩兒的挺高興的，你這一巴掌，倆大客戶，全沒了。我他媽的還擔著風險！這倆人一句話，就能讓我的場子關門兒！操！”

我遞給了森哥一支香煙，並為他點燃：“行了森哥，反正事情已經出了，與其在這裏幹著急，還不如想辦法彌補一下。這樣，我去找勝哥談談，我帶著李夢瑤，過去跟他……”

森哥打斷我的話：“你？兄弟，你面子這麽大嗎？我他媽認錯都不好使！”

我有些生氣，不由得提高了音量：“那你想怎麽辦？你就算是把李夢瑤罵死，也於事無補！她可是為你賺了不少錢了，你知足吧！”

森哥楞了一下，見我總護著李夢瑤，不由得一皺眉：“你什麽意思？你跟她……你倆搞到一起去了？兄弟，哥們兒告訴你，對這種夜場的女孩兒，別動真感情。玩玩兒就得了。”

我逼視著森哥，說道：“森哥，話別說的這麽難聽。我跟李夢瑤之間，什麽事兒也沒有。是朋友。但是她出了事兒，我不能不管！公關也是人，也有尊嚴。好！你不是想處理李夢瑤嗎，我帶她走，她不幹了！”

我過來拉了一下李夢瑤的胳膊，她卻搖了搖頭，沒動彈。

“房哥，我……我不能走。我……”李夢瑤繃了一下臉色，快把嘴唇咬破了。

我不解地追問：“為什麽？天天陪一群醉鬼喝酒，賺這錢，有意思嗎？還整天看那麽多人的臉色！”

森哥突然冷笑了一聲：“你懂個屁啊！房軍鑫，森哥我看你是塊料兒，夠給你面子的了，還屢次幫你。你他媽的不懂，你瞎摻合什麽玩意兒？你可以問問李夢瑤，除了幹這個，還有什麽能來錢這麽快，喝著酒唱著歌就把錢給賺了？還有，她簽的有協議，協議還沒到，她敢不敢走？我們這行業的規矩，用不用我給你科普一下？”

這番話，倒是把我問住了。

是的。我承認，李夢瑤這女孩兒，是有一些虛榮。同齡人之間的攀比心，讓她選擇了來夜場幹公關。但是在她內心深處，尚且保留著一種最基本的底線。尤其是，她的心地是純美的，善良的。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她一次次或明或暗地幫助我，開導我。尤其是在我面對高額貸款無望，準備去省城幹男公關的時候，也是她，及時地阻止了我。

我對她的感激之情，深如潭水。

這時候，森哥接了一個電話，從他逢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電話那邊的人，是何等的敬畏。

能夠讓森哥這樣一個社會大哥，如此低三下四的人，還真不多見。

森哥在一臉堆笑中，掛斷電話，他趕快整理了一下衣裝，呢喃道：“勝哥和黃哥過來了……”然後瞪了李夢瑤一眼，指著她的鼻子說道：“告訴你，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一會兒客氣點兒，認個錯。這倆人，我都開罪不起。要是擺不平這事兒，我他媽的饒不了你！”

辦公室門被打開，我聞到了一股強烈的酒氣，和一陣雜碎的腳步聲。

森哥點頭哈腰，嘿嘿地擺出一只手，迎接著：“勝哥，黃哥……快來……剛才給你們換的那倆小妹兒，不滿意？不滿意招呼一聲，我馬上就趕過去了，還用你們親自過來……抱歉，抱歉啊……”

他跟哈巴狗一樣，還沒等對方走近，便已經情緒緊張，吞吞吐吐了。

勝哥和黃哥，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看樣子，他倆都喝了不少酒。洋酒和啤酒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折射出一種花天酒地的韻味。當然，還有一種有錢人身上特有的銅臭味兒。

李夢瑤也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勝哥，黃哥。”

那勝哥我之前見過，他看起來比以前更肥碩了。至於黃哥，典型的一副暴發戶模樣，滿臉橫肉，大腹靦靦。

森哥親自扯過凳子，讓二位重量級客人坐了下來。

黃哥別起腿，用一副興師問罪的目光，盯著李夢瑤，欲言又止。

森哥給李夢瑤使了個眼色，李夢瑤委屈地走過去，沖黃哥鞠了個躬，說道：“對不起黃哥，我……我惹您生氣了。”

黃哥摸了摸那挨了李夢瑤一巴掌的臉頰，唏噓地說道：“有膽色！一個KTV的小姐，敢動手打我，第一次，絕對是第一次。第一次讓你給開苞了……哈哈，我這面子往哪兒擱？你說，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他甚至還朝自己臉上拍了幾下，那響聲，帶著十足的火藥味兒。

勝哥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夢瑤啊，這次你確實過分了！”

“勝哥我……”李夢瑤言語蒼白，不知所雲。

我走到勝哥面前，沖他伸出一只手。

勝哥一楞，象征性地跟我握了一下，疑惑地問道：“你是……我怎麽看你這麽面熟？”

我自報家門：“勝哥您忘了，前段時間，夢瑤曾帶我去找過你，應聘……面試來著。”

勝哥恍然大悟地道：“噢我想起來了！你是這兒的保安，是不是？當過兵，能打架，但是不會開車……還別說，就你，如果有駕照的話，我備不住還真用你了！可惜了，可惜了。”

我道：“謝謝勝哥還記得我。不過，我已經不幹保安了，在這裏辭職了。”

勝哥點了點頭，扭頭望了森哥一眼，似乎在等待一個合理的解釋。

森哥趕快說道：“勝哥是這樣的，房軍鑫吧，他聽說李夢瑤闖了禍，過來替她道歉來了。他和夢瑤呢，以前就認識，關系不錯。但……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時候黃哥從手中的黑皮包裏，掏出來一沓鈔票，在手上甩了甩，沖李夢瑤說道：“看到了沒有，這些大約……大約有三四千！我就要你陪我一晚上。不虧吧？這價錢在省城也能叫個頭牌了。你同意，今天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啪地一下，把錢往桌子上一甩。

那鈔票的刷刷聲，匯聚成一股動人的旋律。

確切地說，此時此刻，不知為什麽，我真有些擔心，李夢瑤會經不起這巨額臺費的誘惑。

開了先例，以後恐怕她就真的墮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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