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常嬤嬤就奉命到了西府的明月閣，春素指揮著兩位小丫頭正在給院子裏的花兒澆水。

春素一眼就瞧見了常嬤嬤就迎了過去，“見過嬤嬤，”

常嬤嬤笑著問道：“春素姑娘，小姐今日可起了？”

春素回道：“小姐今個起了個大早，這會子正在書房抄寫佛經呢，不知道嬤嬤前來，可是老夫人有何吩咐？”

常嬤嬤道：“老夫人說是想念大小姐，讓我過來請大小姐過去用和早膳，”

春素有些遲疑，“可是小姐如今正在禁足中，不得隨意外出，”

常嬤嬤瞅了她一眼，“你這是說什麽話？是大小姐自己一片孝心，自願在院子中虔誠抄寫佛經為老太爺為洛家祈福的，如今已經半個月了，老夫人就未見孫女，想念得緊，也心疼大小姐，接過去用個早膳又如何了？那也是盡孝呀。”

“嬤嬤說的是，”春素笑著點點頭，“是我想岔了，那我這就去稟告小姐？”

“唉呀，不用我自個去見小姐，”說罷，常嬤嬤就向著書房而去。

明月閣中清幽雅致，下人們都安靜得在院子中幹活，也不太敢發出什麽聲響來，回廊中響起了常嬤嬤和春素的走路聲，春素小聲得與常嬤嬤道：“老夫人為何突然就想小姐？莫不是有什麽事？”

常嬤嬤眼角打量著春素，輕聲道：“明月閣閉門不出，所以不知道，昨個三小姐回府，今日一大早就過去伺候老夫人了，老夫人看見了三小姐，愈發思念大小姐，這不就差我過來了。”

春素詫異了一下，很顯然她並不知道這個事，“三小姐不是隨著歐陽姨娘去給……去慈心庵禮佛了嗎？怎麽就突然回來了？”

常嬤嬤直截了當得問了，“府中出了大事，莫不是姑娘也不知道？”

春素搖頭，“不知，小姐說了，在她抄寫佛經這段時間，不想理會外頭的事，也讓我管束著底下的人，所以府中發生了何事，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嬤嬤，府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春素問得時候，恰好就到了書房門口了，常嬤嬤便道：“到了書房的，等會回稟了大小姐，你就知道了。”

春素走在前頭，輕輕的叩擊著書房的門，過了一會兒裏面依舊沒有動靜，春素與常嬤嬤笑道：“小姐可能太過專註抄寫佛經了，我們直接進去吧。”

春素推開了門，屋裏就竄出來一陣淡淡的清香，給人一種特別舒暢的感覺。

春素退了一步，讓常嬤嬤先行進去，常嬤嬤一跨進屋裏，就感受著屋裏的不同的氣氛。

常嬤嬤並不是第一次進入大小姐的書房，可是每一次進來，給她的感覺還是很震撼的，常嬤嬤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頭，這些年來也見識過不少的好東西，可是大小姐的這屋裏的好東西著實是不少，比如邊上矮幾上擺放的雪白玉瓶當成插花瓶，插著兩株剛剛采摘下來的白牡丹花，牡丹花剛剛綻放，花蕊上還漲露珠，開門帶來的風吹拂過，花輕輕搖晃，露珠歡快的在花上滾動，甚至有的沿著花草低落在了地上珍貴的牡丹花地毯上。

走過了廳堂，可以看見一座屏風，是一幅蝶戲牡丹緙絲圖，從屏風隱約可以窺見裏面的風景，繞過屏風就可以見到對面的案幾，案幾便上擺著一個紫金鏤空香爐，香爐中淡青色的香煙裊裊升起，繞是有幾分清幽的意境，案幾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鎮紙壓著一打已經抄好的佛經。

常嬤嬤不曾看見大小姐，便轉過身對春素問道：“大小姐呢？”

春素不知何時手中竟然拿了一塊帕子，輕輕的晃著，聽見常嬤嬤的話，擡手指著書案後面的書架，“嬤嬤，您看看書架後頭，小姐在後頭窗臺下呢？”

書架上擺著無數的古籍，瞧不見後頭，常嬤嬤看了一眼春素，便想走向書架後頭，而春素卻站在遠處，靜靜地拿著帕子拭擦著額頭，眼神瞥向了香爐中裊裊升起的輕煙。

常嬤嬤走到了書架時，突然腦袋有些發暈，晃了晃頭，眉頭緊緊得擰著，交叉在腹前的手掐在一起，指甲都要陷進肉裏了，這才忍住了頭疼。

突然一陣輕風徐來，卷著一股子清爽的氣息，好似那麽一瞬間揮去所有的不適，常嬤嬤眉頭一放松，頭疼也緩解了，常嬤嬤才感覺頭疼散去了，一擡頭就見明媚的陽光下，一個極美的矜貴女子側著身子倚坐在窗臺邊，在陽光下，可以看見那白皙無暇的臉龐，長而彎曲的睫毛下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特別靈動，那纖細白皙的玉手拿著一本泛黃的書籍，常嬤嬤這麽一個老婦人，都忍不住的心生好感。

常嬤嬤走進去了，恭恭敬敬得行了一禮，“見過小姐，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在原處站著的春素，聽見了常嬤嬤的聲音，楞了一下，瞬間想到了什麽，提著裙角，腳步輕快得走進去了。

洛矜月倏然眉頭微蹙，好似被人打擾了一般，隨後眉頭又松開了，擡眉看了一眼常嬤嬤，聲音中帶著微不可見的清冷，“可有說何事？”

常嬤嬤笑著道：“老夫人想念大小姐，可以讓奴婢過來請大小姐過去用早膳。”

春素也走了過來了，一看見了自家小姐就坐在那邊，心裏的石頭也落地。

洛矜月輕聲道：“百卷佛經還差一卷，待我抄寫完畢，自然會去給祖母請安，”

常嬤嬤在心裏頭嘆了一口氣，大小姐歷來都是最親近老夫人的，這一次定然是惱了，才會這樣，常嬤嬤不由得勸道：“大小姐孝心可佳，老夫人自然曉得，不過小姐可知，那被養在外頭的母女已經進京了？”

洛矜月翻看書籍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常嬤嬤卻在其中看出譏諷之意，洛矜月笑著道：“那有如何？此事自有祖父，大伯父做主，豈有我置喙的餘地？”

此話聽著就頗有置氣的意味。

“大小姐此言差矣，老太爺和老夫人素來最是疼愛大小姐，只要您撒撒嬌，老夫人哪有不依的理？”常嬤嬤勸著道，“奴婢心知小姐心有不悅，但是此時此刻，可不是賭氣的時候，您也知道二夫人的性子，也只有您幫襯著了，您要是真的不理，那女人帶著子女就這麽進了府，二夫人的臉往哪兒擱？大小姐……”

“夠了，”洛矜月眼神微冷，聲音不變卻極有壓力，洛矜月好似緩了緩氣，眨眨眼，“常嬤嬤不說了，三妹已經回府了，有三妹在跟前逗樂盡孝，無需我過去，至於常嬤嬤說的那母女，如何安置就聽從祖父和大伯父的，我沒有意見，我娘也不會有意見。”

常嬤嬤沒有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然被大小姐下了冷臉，頓時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春素便走了過來，拉著她出去。

春素道：“常嬤嬤莫氣，您知道的，小姐在書房時向來不喜歡人打擾，他人一打擾，免不了一頓責罰，”

春素塞給了常嬤嬤一個大荷包，常嬤嬤有些糾結猶豫，最後還是接了過去。

荷包在手上掂了掂，破有分量，常嬤嬤不由得心跳加快，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哪兒有方才半點兒的不高興，“是是是，方才春素姑娘已經說了，是我老婆子一意孤行，擾了大小姐靜心的，”

春素好似沒有瞧著常嬤嬤這一反往常的表現似的，“等會兒回去稟告老夫人時，還勞煩嬤嬤多加美言幾句，”

常嬤嬤忙不疊得點頭，“春素姑娘放心，回頭也會很老夫人稟告，大小姐正在虔誠得謄抄佛經，改明個再過去請安。”

春素笑著道：“如此甚好，勞煩了，”

目送了常嬤嬤離開了，春素這才扭身回去書房去。

進了屋時，洛矜月正好站在紫金鏤空香爐邊上，將香滅了後，春素拿過來了一個紅色小木匣子，拿著一根的木簽，將未燃盡的香圈放進了木匣子中，小心放好了，跟香爐一起別放在一旁。

春素道：“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您再不回來，這個迷魂香就不夠了，”

洛矜月坐在書案旁，“這幾日可有人來找我？”

“老夫人讓常嬤嬤送過幾次東西，也無其他人了，”春素出了外屋，很快就提了一個水壺回來了，給洛矜月倒了一杯水，“小姐先用些水，”

趁著洛矜月喝水的時候，春素簡單的將這幾日府中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洛矜月揉揉自己的眉心，這一路上舟車勞頓，沒有休息好，“知道了，讓人去把阿娘和雲兒的院子收拾一下，明兒她們也會回來了，”

聽了常嬤嬤的回覆，洛老夫人無奈嘆了一口氣，“這丫頭真的是，太過固執了，”

坐在洛老夫人腳榻邊上的洛白筠正在給洛老夫人捶腿，低眉順眼地看著特別乖巧，常嬤嬤為洛矜月辯解道：“大小姐向來如此，而且這是為洛家為老太爺祈福的事，大小姐自然更加上心了，不過老夫人放心，我向春素打聽了，百卷佛經只剩下一卷了，明個就能夠抄好了，屆時大小姐自然會過來請安。”

洛老夫人常年誦經祈福，她送過去的百卷佛經多少，她自然是知道的，有些驚訝，“都快抄完了？”

常嬤嬤道：“可不是，百卷佛經，少說也要抄寫個一兩個月，大小姐竟然不過半個月便已經抄寫得差不多了，可見大小姐多用心。”

洛老夫人滿臉的高興，也不計較洛矜月不來見自己了，反而很滿意這個懂事的孫女，“這丫頭真的是太誠心了，也辛苦了，你去廚房，讓人準備百香羹，月兒她喜歡吃。”

低頭垂眸捶腿的洛白筠，面目猙獰，滿臉的不甘還有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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