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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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一樣忽然暈倒,只得上前扶住她,急急出聲“蘇貝兒,你沒事吧?”

一經碰觸,蘇貝兒才緩過神來,輕輕笑道“唔,沒事。謝謝你費心幫忙!”又擡頭看一眼“天色不好,該回去休息了吧,就不送你了。”

頭頂除了燈光樹影,能看出什麽天色?武靖程猶自詫異,她已緩慢離去。

行至門口,卻連開門的力氣也沒有,蘇貝兒掏出手機“你來...”聲音嗚咽,似受傷的貓犬。

安醫生趕回來時,就見蘇貝兒立在門外一動不動。待到走近,才發現她臉色煞白,安醫生大驚,慌忙上前扶住她“貝兒,你怎麽了?”

蘇貝兒見到是他,身形立即軟下來,埋頭進他懷裏環住他,肩膀顫栗不止。

發生了什麽事?只這一會兒,她竟這般憔悴?!安醫生擁緊她,一下下撫摸她頭發安慰,柔聲問道“怎麽了?”全然沒心思理會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相擁。

她只是瑟縮在他懷中不停顫抖。

“來,貝兒,抱緊我脖子。”撫上她臉命令,待到蘇貝兒依言環住,安醫生一把抱起她大步離開。這種時候,將她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一路小心翼翼開車,緊緊將蘇貝兒手攥在手心,感覺到她的瑟瑟發抖,安醫生心急如焚,卻生怕再嚇到她,只能將車開的慢一些再慢一些。實在心焦,索性將她手按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

直到將她安置上床,依舊瑟縮不止。輕輕闔上她眼,為她裹緊被子,安醫生一下下輕柔拍打,邊極輕極輕的呢喃“睡吧,睡過去就好了。”這般安撫,終於停止顫栗漸漸入睡,卻是蒼白著臉皺著眉頭,一手猶自緊拽著他。

安醫生突然慶幸自己身為心理醫生,若不然,此時此刻該如何消她痛楚?輕輕拂去她一絲亂發,索性任由她攥住,坐到地上靠著床邊睡去。

上天不肯放過她,夢中依舊不得安生。

殘桓斷壁,空無一人,天都是灰蒙蒙的帶著黴腐的惡臭。蘇貝兒緊抱著自己緩慢踱步,全然不顧腳踩泥坑一腿的腌漬,心灰意懶自然一切無謂。

那女子出現,隔得遠遠面目不清。蘇貝兒心中痛楚,索性一屁股坐到泥汙裏——她要來便來,要走便走,她如何能夠留得住她?!

女子慢慢走近,盯牢蘇貝兒,清冷開口“不敢靠近?你怕我?”

等等!這口氣?蘇貝兒驀地擡頭,果然是她!眉梢眼角一片冰涼,豈不正是蘇貝兒自己!

“你來做什麽!”

“怎麽?不敢見我?”夢中蘇貝兒扯出連串冷笑,尖銳刺耳“你怕我?”——又驀地收聲,放柔聲音“長久不見,我掛念你。”

“呵,你會有這好心?”

“怎麽?我就不能善良一回?就準我只得尖銳刻薄?”

蘇貝兒梗聲,無言作答。

“很難過吧?”夢中人兒緩緩走至她身側,蹲下身俯近她,“別皺眉,我見不得你傷心。”

蘇貝兒緩緩擡頭,看向自己。

夢中自己伸出手,拉她起身“我懂...”目光溫柔。

呵,她們居然也能和平共處,患難時刻,果真只有自己明了,也只得自己溫暖。

輕輕握上她手,不覺聲音哽咽“心灰意懶,苦痛又無人能說,難過的恨不得去死。”

夢中自己柔聲安慰“既已這般難過...”忽的伸手,一把狠狠推下她“——那你就去死罷!”

蘇貝兒自半空中狠狠墜跌,耳畔猶自傳來夢中人兒淒厲的狂笑“——帶著你的善良你的內疚死去罷!...”

“不!不要!”蘇貝兒夢中低喃。

安醫生驚醒,就見她蜷縮在被中,一下一下抽筋一般的痙攣,眉頭擰結,一臉都是涼汗。趕忙輕輕拍撫,安穩她心神。

良久,才算哄得她安寧,見她眼皮不在亂跳,汗也漸消,安醫生才長舒一口氣,稍稍舒展下麻木的雙腿。除去昏睡,還那兩三次催眠,這還是第一次全程陪護她入睡,就已叫他疲於應對。

那她夜夜受這折磨,有多煎熬?她又夢見了什麽,讓她這般驚惶?安醫生很想知道。不是不能,這時候正是人精神防線最為脆弱的時刻,就是蘇貝兒這般閉鎖內心,這時催眠也是輕而易舉。

這是他難得的機會,這些年了,終有次能見到她展露傷痕,終有次能得到她防線最脆弱的機會,過了這次,還要幾年?不,他還有可能逮到下次機會嗎?——她這般警醒,定會越來越戒備與他!——在不抓住機會...若是一生都再探不進她內心怎麽辦?讓她餘生繼續沈溺在痛苦當中?也讓他職業生涯永遠帶著這個治愈不了的汙點?

安醫生定定望著她緊緊顰眉的睡顏,腦中一遍遍一張張竟全是她輕輕淺淺,敷衍的附和的,卻是一直一直在微笑的面孔。他突然不願,不願再見她這幅表情,不願再違背她的意願,不願再逼迫於她——他想等她親口對他說,全然信賴,開誠布公的將傷痛全部說與他聽!

疼痛難言,他又為何要一遍遍逼她?

他只是想讓她笑出來啊...

可是她現在這般痛楚...輕輕覆上她臉頰,安醫生愛憐輕嘆“貝兒,可不可以告訴我...”

09 只得自己安慰

更新時間2012-12-10 17:36:05 字數:2576

“我做了噩夢。”蘇貝兒緩緩睜開眼。

她居然醒了!安醫生不動聲色“嗯,我知道。”

“我夢見了自己。”

“交談過嗎?你喜不喜歡她?”安醫生語氣輕柔。

“你教過我的,無視她。”

呵,他教她的是無視噩夢,那便是夢中的她不討喜了,“沒關系,那只是一個夢。”

“可她是我,”蘇貝兒目光迷蒙“我亦是她,她對我所言所講定是我心中暗藏之語。”這般明了,難怪任他頭破血流也攻不進她城墻。

“我不喜歡她,只是因我不敢面對自己。”蘇貝兒語帶驚惶,低下聲音“可是誰又敢直面自己內心的陰暗?”

呵,夢中的她原來是她的陰暗面,都已臻實體。安醫生靜靜聆聽。

“安醫生,你說,為何有人就神經粗線,魯言直語,而另一些人就非得事事入心,無能言說呢?連假作無知無覺,得過且過都不可。老天爺真不公平是不是。”

“有得必有失,他們簡單直白,卻也鈍知鈍覺,體味不到人生微妙的好與惡。”

“呵,是。他們體味不到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可訊露的信息,便可叫聰敏的人即時應對。”蘇貝兒笑的恍惚。

隨即收斂笑意“那,一望便全然知曉,卻不懂應對的人,又算傻或聰明?”

如你這般?安醫生心底輕道,依舊語氣輕柔“這些人最有福氣,萬事知曉,又可以以不變應萬變裝傻到底。”

“是呢,”蘇貝兒輕笑“不想知道的,不理不睬,便不會在意。”覆又沈下面孔“可是不能忘的,又久久盤桓於心,日夜煎熬。”

“為何不忘?即便不能忘也可放輕一些。這般聰敏,不會做不到。”

“做不到呵。”蘇貝兒嘆息“怎可能做得到。日日夜夜活在當初,一言一行都似連通過去的門檻,卻是一切一切作聲不得...日日活的疲憊,情願找個無人相識之處自我舔抵躲上一生,不須假笑不須逞強...”

忽的醒悟,擡高聲線“安醫生,你沒有催眠我吧?”

“沒有...我不會違背你的意願。”

沒有應答,怕是清醒過來,又即時防備上他了。良久,蘇貝兒清冷出聲“我困了,你也睡去吧。”

徹夜無眠,安醫生躺在沙發,睜大眼睛楞神。屋內沒有動靜,亦沒有燈光,安醫生知道她沒有睡,她的習慣,半夜總是抱著書開著燈才能睡著,否則,定是蜷縮熬至天亮。

掛鐘一搖一擺,已到四點,七點他就要起床上班,可他全無睡意,腦子裏面亂哄哄的似要爆炸,忽的就覺得乏味。

上班做什麽?丟她一人在家?那他怎能安心上班?!

索性坐起身,走去櫥窗掏出包煙點燃。

依舊解不了頭痛,偏偏喉嚨幹渴想要喝酒。安醫生不嗜煙不嗜酒,他的所有病人他都不建議抽煙喝酒,靠一毒解一毒不是正法,終生依嗜,若有一日要戒,沒了精神寄托豈不又是煎熬。

可這一刻,他突然強烈的想要喝酒,一醉方休,或許才能將心中莫名的煩悶祛除。

不不,他不是為了無能醫治蘇貝兒煩悶。他已經不想再見蘇貝兒傷疤,他已經不想再去醫治蘇貝兒!他不想再見她這些痛楚!

他幾時見過這樣的她?是,以往的她是只會笑,一直笑,除了笑不會有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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