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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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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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雪呈回記者說知道了,也講謝謝,跑去廚房沖了包麥片當早飯,又回房間鋪新被單。

他不太擅長此事,但不好把鐘芝蘭叫醒,只能一個人在床上爬來爬去整理床單邊角。

魏雪呈深刻認識到:再也不能在家裏搞。

彎腰鋪床單鋪到腰酸背痛,他弄好後靠在床上看手機,發覺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魏雪呈開始糾結要不要給宿清打電話——不知道宿清有沒有到家,會還在開車嗎?會不會打擾到他?

思量再三魏雪呈還是撥了過去,心想就打一個,如果宿清不接的話就算了。

宿清接了,耳機裏傳來街上的車水馬龍聲,還有車喇叭音。

宿清問他:“怎麽了?”

魏雪呈關好房間門,坐在床上回:“……沒有事。”

他小聲說:“有一點想你。”

講完這句魏雪呈有點難為情,岔開話題問宿清:“你還沒有到嗎?”

“馬上進車庫了。”宿清輕聲回他,“現在早高峰,有點堵。”

“嗯。”魏雪呈答完就不太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都覺得沒必要,或無法開口——宿清的沈默變成了好事,因為兩個人都不說話的話,場面雖然怪異,卻不至於尷尬。

後面魏雪呈還是鼓起勇氣出聲:“你還是不高興嗎?”

宿清那邊還是綿長的呼吸聲,而後才低低地傳來一句:“……嗯。”

魏雪呈思忖一會兒:“那我陪你吧。”

話畢,魏雪呈不再言語了。

他不善言辭,只會最簡單地表達自己,他本來也就是一個很簡單的人,是一股熱烈赤誠的愛意。

宿清發出了一聲很細微的,難以捕捉的,但由於通過了電子設備,還是能聽得清的氣音。

魏雪呈聽見他問:“不問我為什麽不高興嗎?”

“沒有必要的。”魏雪呈說,“我不想,嗯,你再回憶一次?”

沒有必要的,宿清想說的話昨晚就告訴他了,所以他現在只要陪著就好了。

“要是和你有關系呢?”

魏雪呈卡了一下,半天才說:“那……你想說的話我就聽。”

他心裏忐忑起來,怎麽會和他有關系?宿清後悔了?不可以——他好不容易才追到的。

魏雪呈有點緊張了,舌頭都沒捋直:“你別、別不要我……”

宿清又笑了一下,魏雪呈聽見他那邊有電梯的聲音,許是電梯裏信號不好,宿清那邊安靜了下來。

數十秒的寂靜逐漸摧殘起魏雪呈了。

他攥著床單,指尖不知不覺用力得發白,直到聽見耳機裏突然“叮”的一聲,是宿清到了。

忽然響起的聲音把魏雪呈重新拉回人間,腳步聲、開門聲……魏雪呈聽到一個女聲:“你昨晚去哪兒了?”

宿清那邊又靜下來,魏雪呈以為他掛了,拿下來看了半天腦子才轉過來。

通話還在繼續,宿清應該是把麥關掉了。

魏雪呈覺得自己胸腔裏面的心臟似乎在短短幾秒內脹大了幾倍,不然他怎麽會這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捧著手機手足無措,坐立不安,竭力去思考那個女人可能是誰。

不是梁禮秋,梁禮秋是聲音是很脆的,像嬌啼的鶯,這個女人的聲音一聽就很嘶啞。

昨晚?她昨晚就在宿清家裏了嗎?宿清昨晚來找他是因為她嗎?她……

她有沒有可能是宿清的媽媽?

這個可能性是最靠譜的,但魏雪呈還是放心不下,腦子裏面想了一堆有的沒的。

實際他想的很對,那邊確實是慕姣。

慕姣一夜沒走,也可能一夜沒睡,因為宿清知道自己手機上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若非他開了飛行模式恐怕遠遠不止這二十多個。

慕姣的眼神落到他脖頸上,宿清下意識在反光的櫃門上看了一眼,是一個吻痕。

魏雪呈會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了,偷偷摸摸地劃地盤。

慕姣問:“是誰?”

宿清把茶幾上放著的iPad拿過來,拿著手機操作起來。

慕姣看他忽略自己的問話,幾步走過來擡高音調,揚聲重覆一次:“是誰!”

宿清冷聲道:“他。”

昨晚慕姣瘋狂地在找他,他和魏雪呈做了一晚上。

慕姣氣得抄起桌上的水杯沖他砸過去:“你——”

“哥哥。”

她聽到很簡短,語氣很難為情的一聲“哥哥”。

音源是iPad,宿清坐在椅子上,把飛濺到手臂上的玻璃碎片拂開,問她:“要聽嗎?”

那個玻璃杯砸在他旁邊的木質椅背上,碎了,宿清的上臂被玻璃碎片劃傷了一點,透出一種刺痛感。

慕姣渾身發冷,一時間竟然忘了靠近。

那個聲音說:“也擴、擴張了,給哥哥操,哥哥不要不開心了……”

電流把聲音變得刺刺啦啦,即便如此卻還是每個字都聽得清,慕姣在原地卡了幾秒,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變調的“你”字。

宿清關了錄音盯著她,嗓音冷得有些殘忍:“我早說過了,他離不開我的。”

昨晚他讓魏雪呈叫他哥哥,看魏雪呈親自喊出來的這一聲“哥哥”能不能喚回一點他的良知。沒有。他只想和魏雪呈上床,他叫哥哥也好,叫主人也好——他發出聲音就是在勾引他,就像伊甸園裏的蘋果,蘋果只是好端端地掛在樹上,就已經散發出了引誘人犯下罪孽的香氣。

魏雪呈結出果子了。

魏雪呈被他從青澀的苞養成了成熟的果,他變成了伊甸園裏的那顆蘋果。

在魏雪呈去洗澡的時候,宿清想,不論慕姣是怎樣查到魏雪呈的,宿荀生總歸還不知道。

魏雪呈不知道,宿荀生不知道,那只要讓慕姣閉嘴就好了,就讓慕姣以為魏雪呈是知道的。

哥哥,是哥哥,今天晚上只能叫哥哥。

他會騙慕姣,也騙魏雪呈——不知者無罪,魏雪呈不會知道的,只要他一個人下地獄就好了。

慕姣試圖去拿他手裏的iPad,宿清把那個iPad丟在地上,然後狠狠把它踩進一地的玻璃碴子裏。

“他比誰都愛我。”宿清聽到iPad的金屬殼在玻璃渣上被碾壓出刺耳的聲音,又忽然想起什麽,把手機拿起來,讓慕姣看見他和魏雪呈的通話記錄。

宿清問:“是你讓我父親把魏雪呈接回家,你看著我們在你眼皮底下亂倫,還是你和我像之前一樣,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你也知道,我做得出來的——你不想他被接回去的,對吧?”

他和慕姣一樣卑鄙,威脅人的語句也相差無幾,他是她養出來的,和她一模一樣病態又扭曲的人。

就像,鐘芝蘭是宿平海的養女,宿荀生名義上的妹妹,宿荀生卻和她結合生下了魏雪呈。

他完完整整地,繼承了她和他的劣根性。

慕姣全身發抖,指著他,又指著門,艱難道:“滾出去……滾出去!”

“該你離開了。”宿清垂首點開魏雪呈的朋友圈,手指尖在屏幕上輕滑,看魏雪呈發的那些日常。

就是很正常的小男生朋友圈,什麽游戲鏈接,打得好的戰績截圖,還發錦鯉圖片,偶爾夾一張照片,最近的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火鍋照片——難怪呢,親的時候全是火鍋底料味道。

這些東西讓宿清維持僅存的鎮定。

乖寶,你什麽都不要知道,乖啊。

見慕姣還不動彈,宿清又擡頭溫聲和她說:“媽媽,這裏房產證上寫的我名字,我不在意明早的新聞頭條是親生兒子報警趕母親出門,但您在意吧?”

宿家在仙城是有頭有臉,這種雞飛狗跳的事傳出去要被當恥辱的。

慕姣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怨毒,終於開門出去了。

宿清闔目坐了一會兒,才把手機音量調大,立馬就在裏面聽到魏雪呈一抽一抽地在哭。

他是哭了多久了?怎麽氣都喘不勻的。

宿清想了一下,用一句“哭得好大聲啊”提醒魏雪呈他回來了。

魏雪呈楞了一下,沒聽見哭,光聽見打嗝抽氣了。

隔半天冒出來一句:“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魏雪呈抱著膝蓋把腦袋悶下去哭,他其實也沒哭多大聲,畢竟怕鐘芝蘭聽見,但他離手機近,聲音傳到另一邊就很清楚。

魏雪呈哭著哭著委屈上了:“不要不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說:“我也長了小逼的,主人可以把我當女的,不要找別人,他們沒有我愛你,嗚……”

宿清:“……”

哦,魏雪呈這次想岔想到這上面去了。

他有些想摸魏雪呈,碰碰魏雪呈的臉呀,或者揉揉他的腦袋,魏雪呈很乖的,很喜歡被摸,嫌不夠還要主動來抱來蹭。

宿清說:“是,你最愛我了。”

魏雪呈啜泣著不說話。

要哄人了,再不哄又要出誤會了,宿清聽著魏雪呈在那邊吸鼻子,說道:“剛剛是我媽。”

魏雪呈夾著鼻音“嗯”了一聲。

宿清用腳尖輕磨地面的玻璃碎片,垂著眼眸說:“我和她吵了一架。”

魏雪呈安然地聽他說。

“我不是和你說,我家很奇怪嗎?”

魏雪呈看到手機提醒電量不足,兵荒馬亂地爬起來翻充電器插好充電。

可能是聽到這“哐啷哐啷”的聲音,宿清又笑起來,接著說:“我很小的時候就感覺到自己不討父母喜歡,不管我怎麽努力,我父親看我的眼神始終很冷淡,我母親的話,她有點神經質。”

小的時候他睡覺不被允許開燈,他有時會在夢中驚醒,周圍是黑壓壓的,他在黑暗裏似乎會看到慕姣的臉。

慕姣用一種怨恨的眼神看他,她的手很冰,撫摸他的時候像一條毒蛇,他會在夜裏回憶起一個不清楚是否真實的記憶——

那個時候他好像才兩三歲,慕姣掐著他的脖子,他只差一點就窒息死去了。

這個記憶裏的他年齡實在太小了,因此宿清不能確定這是真實的,還是只是一個噩夢,由於噩夢裏要掐死他的那個人眼神和慕姣如出一轍,他才會把兩個人混為一談。

宿清長呼吸了一次,忽然想到魏雪呈在這通電話一開始時說的話。

魏雪呈說不想他再回憶一次,沒想到這通電話還沒打完,他就要開始在魏雪呈這裏回憶了。

告訴魏雪呈的話,他一定會把頭埋在自己身上,親昵地摟抱著,用嘴唇一遍一遍吻他,說“我在的”,“沒事了”。

“要來找我嗎?”宿清忽然問,“有些事要說的話,會想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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