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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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用嗎?”

晴書站在江邊的護欄外, 仰頭望著對岸那不斷循環播放的廣告屏。

江邊的風吹得南絮臉頰生疼,她掛斷唐秉的電話,忍不住把圍脖往上拉了拉,聲音悶悶的。

“我也不知道。”

晴書直楞楞地盯著那跳出來的季儉之三個字, “這可把我們老季所有粉絲站的身家都搭上去了……我現在覺得這整棟樓都金燦燦的……”

南絮仰得脖子有些酸, 轉過身背靠護欄嘆了口氣,“這要沒有用, 咱倆估計也得把命搭進去。”

畢竟這主意是晴書出的, 是她看見醫院對面就是CBD才想到了這一茬,也是她聯系了季儉之每個站子的負責人, 最後籌款買下了短短三分鐘的樓體廣告。

只有三分鐘, 再多一秒都買不起了。

而這文案……是南絮想的。

所以如果最後還是沒能起什麽效果,她們也沒臉再見那些認識的站姐了, 幹脆一起自裁謝罪算了……

“你說,季儉之會不會覺得咱們這麽搞很浮誇很丟人啊?”

南絮突發奇想。

晴書詫異地挑眉,“怎麽會?我都快被自己感動哭了……”

南絮像是突然想起什麽, 嗤笑了一聲,“你知道嗎,你們上次把公平對待唐秉這個話題刷出熱度之後,人家自己說什麽嗎?”

晴書回憶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當初煽動的這一茬,“他說什麽???”

想起唐秉那個時候胸悶氣短的模樣,南絮嘴角的弧度壓也壓不下去,“他說真丟人, 像農民工討薪。”

“…………”

兩秒鐘的沈默後,晴書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趕鵝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特麽是真沒心沒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彎了腰,像是想要把這幾天所有的驚心動魄和難過委屈都要宣洩出來,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

笑聲在空曠的江邊蕩出鬼畜卻撕心裂肺的回音,勾得南絮也忍不住陪著她一起笑。

身後路過的行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了過來,不過她倆也早就習慣這種眼神了。

她們的喜怒哀樂,似乎和普通人總是兩個世界的……

晴書笑累了,擡手抹了抹眼角,“唐秉可真是我的快樂源泉。”

這句話是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她卻是楞住了。

唐秉……真的還是她的快樂源泉嗎?

一年前她剛喜歡唐秉的時候,只是單純看著他就很開心。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起,這種快樂好像變得越來越單薄了……

不是唐秉變了,變得是她自己。

見晴書一秒又切換回頹喪的狀態,南絮歪了歪頭,“怎麽了?”

晴書看了她一眼,有些難過地張開手走過來,給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須須,現在只有你還願意搭理我了……”

樂樂被她氣走了,檸檬也退圈了,三歲怪她生她的氣,有味說散就散,她就像是眾叛親離了一樣。

南絮也聽說了三歲的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擡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三歲說我變了,我原來不信……可現在想想,我好像確實變得令人討厭了。脾氣越來越差,戾氣越來越重,如果不是我,季儉之也不會……我其實也不想的,可我好像已經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了……”

說著,她松開手後退了幾步,轉頭看向已經快接近尾聲的廣告屏,臉色突然變得悵然又鄭重,“須須,我……不想再繼續追著他們跑了。”

“……”

南絮楞了楞。

“從前,我只是在他們身後默默跟著就滿足了,然而現在我好像越來越貪婪,快樂的成本也越來越高,我離他們的生活越來越近……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他們,都是個深淵。你知道嗎,我昨天甚至在想,如果繼續待下去,我會不會也終有一天,變得像季芝芝一樣?”

對面樓體廣告上的字已經到了限定的三分鐘,燈光一下暗了,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晴書擡頭望天,長舒了一口氣,心裏像是挪走了一塊大石頭。

南絮有些驚訝。

對於晴書的所作所為,她從來不是完全讚同但也不會加以幹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選擇的權力,同樣也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她從不評判晴書的選擇,但卻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像她一樣。

久而久之,南絮也習以為常了,甚至以為晴書會一直這麽“紈絝”地走下去。

然而,還是那句話。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

“那你回去要做什麽?繼承家業還是換個小藝人繼續玩養成?”

南絮只頓了頓,就笑著調侃。

晴書有些迷茫“養小藝人太累了,還是算了。我太傷了,得休息休息,暫時就不追星了。至於家業……”

她無奈地挑了挑眉,苦笑,“我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那家業要是落我手裏,就完了。”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晴書搖著頭,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瞪大了眼,“天哪太可怕了,除了追星,我竟然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了……”

南絮想了想,“聽說之前有富二代追星追得不過癮,自己開了個公司養男團。這個故事一度被我們當做追星界楷模,你怎麽不試試?”

晴書連連擺手,“你可別嚇我了,我要真這麽幹了。怕不是要被我爸打斷腿……”

見她真的開始思考自己以後要做什麽,南絮才知道她這次是認真的,忍不住感嘆,“我支持你。不過唐秉沒了你沒了有味,未來會是什麽樣我真有點難以想象。”

“得了吧,”晴書瞇著眼轉手給了她一巴掌,“人啊,貴在有自知之明。誰離了誰不是過,我走了那不成這飯圈就亂了。你能別這麽中二嗎?”

南絮噫了聲,“我這是給你面子安慰一句而已,也不知道誰中二……”

“再說,”晴書陰陽怪氣地補充,“唐秉不是有你了嗎?就他那個沒心沒肺的,還會在乎少一個我嗎?我之前成天在機場在片場追著他,往他臉上懟鏡頭,他心裏指不定怎麽煩我怨我呢,巴不得我早點爬墻去拍別人吧。”

南絮:“…………”

晴書本就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南絮竟然詭異地沈默了。

這沈默讓她瞬間炸了,“我操!!他是不是真這麽說過我?!啊???!”

南絮:“…………”

晴書狠狠拍了一掌護欄,在寒風中咬牙切齒,“算了,是我活該。”

南絮笑了,轉身搭著她的肩看向江對岸,“逗你的。他說……你們每個人的喜歡,都是緣分,緣分。”

“是嗎?”

晴書也笑了。

她們嘻嘻哈哈地笑著,仿佛回到了當初剛認識的時候,又回到了那些可以無所顧忌勇往直前的日子。

或許這個圈子永遠有光芒照不到的角落,或許那些角落骯臟而醜惡,她們也曾有過無措和仿徨,有過迷失和惡意,但慶幸的是,留給她們更多記憶的,是那些因愛而聚的歡喜而非猙獰不堪的互相傷害。

這一刻,她們完完全全將這兩年裏跌爬滾打的所有負重通通甩在身後,抖落一身的泥濘,沒有遺憾,沒有怨言,無愧於心。

最後,幹凈磊落地,繼續循著自己的軌跡走下去。

= = =

小於幫季儉之推掉了所有通告。

季儉之飛去國外接受治療的那一天,南絮跟著唐秉一起去了機場給他送行。

按理說這種場合,南絮本不應該這麽高調的出現。

但季儉之的各大粉絲站都在前一天發出了公告,呼籲所有季儉之的粉絲不要去送機。

所以南絮跟了過去,直到到了機場真的沒有發現什麽熟悉的面孔和長|槍短|炮,才敢悄悄拉近了和他們的距離。

“托你的福,我也難得這麽清靜地走這條路……”

唐秉手揣在口袋裏,斜靠著扶梯挑眉看季儉之,“竟然真的只有我來送你。”

“你懂什麽?這就叫——喜歡是放肆,而愛是克制。”

看不慣唐秉那副吊兒郎當的嘴臉,南絮翻了個白眼插話。

季儉之摘下墨鏡看向南絮,口吻溫和,“聽說那天樓體廣告上的話,是你寫的?”

南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實大家都出了方案,只不過最後投票挑中了這個。”

季儉之朝她揚了揚笑,“謝謝,很好。”

唐秉警惕地站直身,向旁邊橫跨一步攔在了季儉之和南絮中間,成功阻隔了季儉之的視線,然後一把勾住季儉之的肩下了扶梯,壓低聲音,“你對她笑什麽笑???”

季儉之回頭看了眼不明所以一臉懵逼的南絮,意味不明地翹了翹嘴角,“我謝我的救命恩人,你要不要這麽蠻不講理?”

唐秉皺眉,“她算哪門子救命恩人?打電話報警的是我!是我!!你感謝我就行了!”

“……”

季儉之懶得再搭理他這個小學雞。

目送季儉之離開後,南絮如釋重負。

還好,她們最後還是留住了她們的光……

“走吧。”

唐秉走上前,想要牽她的手,南絮卻嚇得一下把手揣進了兜裏,“你幹嘛?萬一被拍到怎麽辦?”

唐秉胸悶,“你來都來了還怕被拍?”

“不不不,”南絮死活揣著兜不肯把手拿出來,鬼鬼祟祟地戴上口罩就快步往外走,“被拍,和被拍到牽手,是不一樣的。不行不行不能這樣,你離我遠一點蟹蟹。”

唐秉黑臉。

一邊追著南絮走一邊就開始扯她胳膊。

兩人進行了一路的拉鋸戰,最終唐秉以微弱的優勢取勝,成功拔出南絮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裏,並且開始言之鑿鑿地教育她。

“就你這樣,還擔心我和季儉之一樣得抑郁癥?明明是你最可能抑郁吧?”

說起來還有點好笑,自從季儉之出了事,南絮對唐秉的精神狀態就格外關註。

唐秉但凡有一點不高興,南絮就擔心他是不是抑郁了,跟在他後面問東問西問長問短。

當然,南絮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轉悠,他本身是非常愉悅的。

前提是,不是那種神經兮兮地轉悠。

唐秉一句話點醒了南絮。

南絮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這強迫癥似的性格可能還真有可能,又開始憂心忡忡,“……那我要是抑郁了怎麽辦?”

唐秉眼一擡,“那就……絮絮,我們不要努力了,好不好?”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語氣裏盡泛著一股子酸味。

“…………不努力你養我啊?”

南絮狠狠掐一把那攥著她手不放的爪子。

唐秉嘶了聲,還是沒撒手,“行,我養你。”

南絮瞪他,“就你個十八線,養得起我嗎!”

唐秉冷哼了一聲,“那不還有唐芊芊嗎?讓她養我們倆吧。”

南絮:“……”

南絮:“………”

南絮:“……………你可真不要臉。”

“說誰不要臉呢!還有,你一個三流畫手,別一口一個十八線的叫我,寒不寒磣?”

“你說我什麽?”

“三流畫手。”

“你還要命嗎?!”

兩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地走出了大廳。

陽光在他們身後消融了風雪,化成溫暖的霧氣暈染著他們的輪廓。

“我遲早會成為名流巨星的,你等著。”

“那我遲早會讓名流巨星來演我的漫畫,你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明天是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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