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即便是死，也要讓晚輩死個明白吧？”秦梨水拭去嘴角的鮮血，擡起眼看向號雲山人。

而一側的楚天寒卻是冷聲一哼，突然擡起手咻咻點了兩聲，秦梨水突覺身體一僵，竟動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她眼神狠狠瞪向楚天寒，卻見對方瞇了瞇眼，眼底銳氣十足：“老老實實待著。”

秦梨水心中一落，下一秒便看到本已奄奄一息的楚天寒硬著頭皮又對上了毫無損傷的號雲山人。

秦梨水算是看明白了，對方要自己的命，壓根就是毫無理由的，說要就要——也不會告訴自己理由。

秦梨水心中只覺一片怒火中燒，再看到楚天寒幾乎是被對方虐打，而其他的人更是冷眼旁觀之時，心中更覺可笑。

就在秦梨水心中一片翻天覆地之時，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落入耳中，眼角餘光隱隱看到薛臣殷一步一步走近，她心中一動，忙開口道：“薛公子——”

“不必多說。”薛臣殷嘆息一聲，道，“你……可願隨我走？”

秦梨水楞了楞：“……什麽？”

“抱歉，我……很想自私一次。”薛臣殷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梨水，突然擡起手，揮了揮。

這動作一落，四周兵將立刻圍攏上來，突然將秦梨水包在裏面，薛臣殷靜看她幾瞬，突然彎下腰，將秦梨水一把橫抱起來，壓低的聲音帶著無奈與嘆息：“我不能拋下衡天，百姓都需要我，可是……我也舍不得你，所以抱歉，我只能自私一次——寒兄，也很抱歉。”

秦梨水這才懂了——對方這是想把自己帶走，至於楚天寒的命，他不想管！

所以這才是他一直沒有動手的緣故？就是為了等到楚天寒無力反擊的時候，順理成章的“救”走她秦梨水？那楚天寒呢？楚天寒難道就要死在這號雲山人的手中！？

秦梨水雙眼立刻因憤怒充血成了殷虹的一片，身體裏一股力量像是突然驚醒一般，開始在體內瘋狂的流動起來！

秦梨水仿佛聽到了有一根弦被掙斷。

緊接著她動了動手指，身體竟在瞬間恢覆了自如。

秦梨水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將自己身體裏的力量按照之前楚天寒教自己的那般，開始慢慢運轉著，終於——

秦梨水驀地擡起頭，狠狠的看了薛臣殷一眼，一個側身就從薛臣殷的懷裏滾了出去，“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她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發了瘋一般往楚天寒的方向奔過去——

這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薛臣殷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一旁的顧俞深抿了抿唇，問道：“王爺……追麽？”

薛臣殷遙遙的望著這人狂奔而去的身影，突然扯了扯嘴角，有些冷淡的笑了笑：“罷了。”

“可是……”

“罷了，”他說，“該是我的，總該是我的，不該是我的，即便是強求，最後也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

秦梨水慶幸自己來得及時。

彼時的楚天寒已經單膝跪地，呼吸孱弱至極了，而號雲山人像是被喚出了身體裏最野性的那一面，仍在進行著單方面的虐打。

秦梨水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夏燕皇後——對方仍在冷眼旁觀。

一股更大的怒火陡然而起，幾乎是下意識的，秦梨水悍然沖上前去，一個擡手，只聽得“錚——”的一聲，她的手臂如同鐵鑄一般，竟這般擋住了號雲山人的那把匕首！

號雲山人神情一動，眼中驚詫：“你……”

秦梨水冷笑一聲：“前輩是否覺得，今日一定會拿了晚輩的命？”

她話音落下，也不等對方回應，便已是猛地上前，而此番，體內那股力量已是起到極大的作用，一時間竟讓對方毫無反擊之力！

秦梨水一邊心裏擔心著楚天寒的安危——不，擔心著楚天寒死了，自己三哥就不知道身在何處了，一邊鐵了心的要與這號雲山人一較高低。

而這號雲山人突然咬了咬牙，突然將那長劍往一旁拋去，雙手往前一推，秦梨水猛地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撲面而來，下意識的就是一個擡手，突然旋身而起，腳踩那橫波，手上的鮮血不由自主的滴落而下——

卻見須彌之間，那橫波猛地散去，號雲山人突兀的往後退了數步，一口鮮血自口中噴湧而出。

夏燕皇後猛地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眼！

她一把扯住號雲山人的手腕，驚聲道：“你……她！”

秦梨水喘著粗氣，深吸了一口氣，靜靜的看著號雲山人的方向。

夏燕皇後也跟著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才繼續開口問道：“她……是誰？”

號雲山人驀地閉上雙眼，沒有說話。

夏燕皇後怔怔的看向秦梨水的方向，突然往前走近了一步，那一瞬間，秦梨水竟模糊間看到對方的眼中閃過了淚光，她的心中下意識的一驚。

卻不消片刻，夏燕皇後猛地走到了她的跟前，身體竟在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秦梨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呆呆的看著她，也不知為何，那一瞬間竟沒有想過要躲開對方。

也就在這時，夏燕皇後突然擡起了頭，摸了摸她的臉頰，語帶哀戚的開口道：“你……你可是遺珠麽？”

秦梨水腦中頓時一炸，怔怔的看向夏燕皇後。

而對方似乎也因為說完這句話後用盡了全身力氣，驀地失聲痛哭起來：“你就是遺珠——你怎麽不會是遺珠呢？這張臉雖然變了，可這眼神，卻仍舊是小時候看向我時的模樣啊……帶著些倔強的……怎麽會不是遺珠呢？”

秦梨水望著她發楞。

就在對方失聲痛哭的這個時間裏，她的腦海裏一根弦，被猛地一撥，一個大膽的猜測突然落入了心中。

可是下一秒，她卻飛快的退後一步，避開對方撫摸著自己臉頰的手掌，幾近冷漠的開口道：“夏燕皇後還請自重。”

“遺珠——我……”夏燕皇後望著她，止不住的落淚，“對不起，這麽多年……讓你，你怎麽會成了雪雕？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我是說你的父皇，待你不好麽？”

她的話雖然語無倫次，卻離秦梨水心中的那個答案越來越近。

秦梨水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這一瞬卻只想著要逃離，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領般。

也就是下一瞬，她飛快的轉過了身，就要去扶起楚天寒帶他離開這裏，夏燕皇後卻又突然開口了：“我……對不起，我這就讓他停手，好麽……”夏燕皇後說到這裏，又扭過頭去看號雲山人，卻見原本站在那裏的號雲山人突然不見了。

夏燕皇後怔了怔，又極其迅速的轉過頭來，跟上了秦梨水的步伐，情緒比諸剛剛已經平靜了不少，她開口道：“你現在……怎麽樣？”

秦梨水沒有理會她，下意識的。

只是她卻沒有想到，對方竟就這般一直跟著自己，一直跟到了她尋到一個客棧住下。

秦梨水覺得那個答案呼之欲出，對方給自己熟悉感的緣由同樣呼之欲出，只是她說什麽也不肯承認——因為她害怕，怕從前自己以為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像的那般。

她怕自己以為的所有，全都因為自己承認了對方的身份，而天翻地覆，到了那一日，她又該怎麽辦呢？

只是可惜，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當秦梨水安頓好了楚天寒，打算下去吃一點東西時，夏燕皇後又有些遲疑的跟了上來。

兩人氣氛尷尬的坐在飯桌上，一時間都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

“夏燕——”

“你叫我……”夏燕皇後頓了頓，“叫我蘅枝吧。”

秦梨水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捏了捏杯沿，臉色晦暗不明，半晌才點了點頭，道：“……好。”

“以前你父……父親也是這般叫我的，如果你不願意認我，這樣叫我倒也沒什麽。”

秦梨水勾了勾嘴角，突然冷冷的笑了一聲。

夏燕皇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麽，只能冷笑了一聲。

此時還不到吃午食的時刻，店裏人煙稀少，偌大的大堂更是只坐了她們兩個人。

店外時不時傳入叫賣的聲音，落在耳中卻像是催命符，讓秦梨水的心中猛烈跳動著。

秦梨水垂著眸，眼瞼遮擋住眼中覆雜翻湧的情緒，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開口問道：“你……不是早已經去世了麽？為什麽會出現在衡天？還有……你為什麽會是……符居人？”

蘅枝有些落寞的笑了笑：“都是些往事了……不提也罷。”

“可你口中的這些往事，卻讓我那般小的時候，就沒了母親……”秦梨水擡起眼，看向對方，這個在十幾年後，突然又重新出現在她生命之中的，身上處處透露著神秘的母親，母後。

蘅枝抿了抿唇，突然撇開了頭，躲過了秦梨水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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