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梨水是被吵鬧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眼前一片通紅的亮，導致她眼前一片發黑，許久才能看清楚自己到底身處何地。

秦梨水站起身來，把著牢房的門往外看，這才發現牢裏的獄卒所剩無幾了，盡是一臉緊張的往外看了又看的模樣。

而燈光從窗口透進來，撒了一地，牢房裏難得有這樣的光明，照的地上亂竄的老鼠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梨水知道，這是出事兒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出的什麽事兒，她還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站起身來，剛準備開口問問，就乍眼看到不遠處的獄卒突然一個又一個的倒了下去，而自那光明之處，有一抹暗紅色的身影，逐漸的走近。

秦梨水的呼吸猛地一滯，緊接著心臟瘋狂的跳動起來，一時間竟覺得渾身的血液瘋狂的開始湧動，熱血沸騰。

秦梨水定定的看著那裏。

楚天寒的臉氤氳在一片暗紅的影裏，面無表情又十足冷漠，他迅速的將自己身邊的各獄卒解決後，腳步飛快的往秦梨水的方向走來。

秦梨水終於與對方對視了一眼，清晰的看到楚天寒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她忙上前一步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楚天寒飛快的開鎖，嘴裏邊還說到：“一片大亂，死了不少人。”

“你殺的？”秦梨水的動作頓了頓，身體也微微顫抖一下。

楚天寒搖了搖頭：“薛奕因殺的。”

秦梨水這才松了口氣：“戰事如何？”

“最後一道關卡已破。”

“哢噠”一聲，那門鎖終於被打開，楚天寒飛快的推開房門，往裏踏了一步，將秦梨水一把摟入了懷裏，摟得死緊。

緊得秦梨水有些喘不上氣來。

秦梨水卻莫名其妙的沒有掙紮，而是拍了拍他的背，問道：“怎麽了？”

楚天寒沒說話，下巴放在秦梨水的腦袋上，深吸一口氣，過了很久之後，才松開了手，問她：“沒事兒吧？”

秦梨水搖了搖頭：“戰事到底什麽情況？”

“出去再說。”楚天寒四下看了看，微瞇了瞇眼，聲音冷冽，“黎花在宮外等我們。”

秦梨水這才點了點頭，跟著楚天寒往外去了。

出了這牢，秦梨水才發現不止宮中是燈火通明的一片，就連宮外，整個京城也都點燃了燈燭，無數人都呆在街上，人頭攢動，一時間倒像是什麽喜事——不過也是，今兒個可是除夕，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但秦梨水心裏知道，這對於薛奕因來說，恐怕不是一件喜事。

兩人在宮門外的小巷處尋到了黎花，楚天寒一把掀開簾幔，兩人一同坐了上去，黎花便暫時候在外面。

秦梨水臉色凝重：“到底怎麽了？”

“前一日的清晨冬炎發起進攻，兩軍一直交戰，僵持不下，到了午時，最後一道城門終於破了，冬炎極其迅速的占據了金城。”楚天寒語氣平靜的開口，“薛臣殷將此事快馬加鞭送往京城，昨日到達的，宮中頓時一片大亂，不過薛奕因將此事壓了下來，所以沒有任何百姓知道此消息。”

秦梨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今天晚上……”

楚天寒冷笑一聲，語氣裏盡是嘲諷：“昨日酉時，薛臣殷只身探敵，入了冬炎大軍的內部，與謝逸盛一番交談之後，謝逸盛同意退兵，他攢了個好名聲——”楚天寒頓了頓，“但是，邊關那邊的士兵裏，卻有一個消息開始流傳，如瘟疫般擴散開來。”

“什麽消息？”秦梨水追問道。

“此次戰敗並非逍遙王所能控制，而是薛奕因早已冬炎達成協議——隨後的兩個時辰，軍中無數兵將突然中毒排洩，手軟腿軟，連站立都站不住，緊接著，邊關那邊的所有城池，都開始將下毒這頂帽子，扣到了薛奕因的頭上去。”

秦梨水的臉色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半晌之後，才深呼吸了一口，哂道：“他……竟打的是這麽個主意。”

“此事唯他一人的名聲四起，我冬炎，以及薛奕因，都是遭了他的道。”楚天寒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間，異常疲倦。

“那百姓能信？”秦梨水道，“按照薛臣殷的計劃，薛奕因成了賣國賊，為了滅掉薛奕因不惜背叛自己的國家——薛奕因能這麽傻？”

“蠢的也就行了，自然會有聰明人不信。”楚天寒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梨水，道，“所以我們在京城布下的棋，就該派上用場了……”

楚天寒只這麽一句話，秦梨水腦中便靈光一閃，徹底的明白了。

蘭生寺的那位將軍，死了的林瀚灝，突然被接出冷宮的夏燕皇後，甚至於薛奕因這麽多年一直陰晴不定的性子，都是薛臣殷計劃中的一部分。

秦梨水冷笑一聲，心中一片陰寒：“所以他薛臣殷這是從最開始就打著要揭露薛奕因身份的旗號了？”

“薛奕因畢竟不是皇家血脈。”楚天寒道，“血脈這種東西，遲早都會被查出來的……遺珠，你好生想想……”

楚天寒頓了頓，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梨水，那眼中有謹慎，亦有無奈：“事到如今，你還要不要幫他薛臣殷？”

秦梨水難得的沈默了。

此刻安靜下來，秦梨水突然就聽到馬車之外，遙遙的傳來百姓吵嚷的聲音，亂成了一片，簾幔外更是有昏黃的燈光洩進來。

秦梨水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薛臣殷的場景，那一日他穿了一身白袍，於一片茫茫白色之中站著，遺世而獨立。

那個時候的她，心裏想的……好像是覺得這男子當著如同神祗一般。

可到了如今，她才發現，原來他，也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他至情至性，又極度冷血……為了達到一個目的，其他的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起來，甚至可以利用她秦梨水。

而她秦梨水，竟然還傻的被賣了還幫忙數錢。

秦梨水垂下的眼瞼擋住了眼中紛雜的情緒。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甚至開始蒙蒙亮起來的那一剎那，她終於擡起了頭，定定的看向楚天寒的方向。

天泛起了魚肚白。

街道慢慢的歸於一片平靜之中。

在這樣忽遠忽近的吵鬧裏，秦梨水淡淡的點了點頭，輕聲而又堅定的開口：“幫。”

“想好了？”楚天寒卻又問她一句。

“恩。”秦梨水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勾唇笑了笑，“先回逍遙王府罷，回去之後——薛奕因的事情，就可以開始大白於天下了。”

楚天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繼續勸她——他知道，秦梨水這個人，看似很容易聽別人的話，甚至有的時候耳根子有些軟，可是她一旦下定決心的事情，任是誰也變不了。

無論是幫不幫別人，還是殺不殺他。

楚天寒撩開簾幔，道：“回王府。”

馬車這才徐徐的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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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梧九年的大年初一，燈火通明的一整個晚上的除夕尚未過去，京城之中一個消息便勢如破竹的穿透皇宮，流到了百姓耳中去——一直忠心愛國，心系百姓的逍遙王薛臣殷，反了。

這個消息便如流星般，很快的又離開了京城，散到了全國各地去，甚至這件事過去很久之後，薛臣殷反了的消息，還在百姓口中，被津津樂道。

而這一天，薛臣殷所在的邊關，甚至於京城的皇宮，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一片紛亂嘈雜，只有秦梨水所待著的逍遙王府，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秦梨水甚至在做著刺繡。

她將手中的針線極有耐心的引入下一針之中，坐久了連頭都有些發疼。

黎花替她將糕點放在桌上，輕聲道：“姑娘歇一會兒吧，這都多長時間了。”

秦梨水已恢覆了女裝，因此大袖袍輕輕掃過桌面的那一剎那，差點將針線帶到地上去，忙眼疾手快的去接了，秦梨水笑道：“逍遙王如今到了哪裏了？”

黎花道：“奴婢打聽過了，估摸著還有三日就能到京城，他畢竟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聽說這一路上，都沒什麽兵將攔住他呢，如今的衡天帝，恐怕這位置是……”

秦梨水笑了笑，沒應她這個話題了，反而自言自語道：“三日，那給我們的時間恐怕就只有三日了。”

秦梨水吃了一口糕點，眼中若有所思。

黎花便在一邊候著，並不再開口說話，秦梨水將這一盤子的糕點都下了肚，才站起身來，道：“你去尋一趟顧公子和晉少保，告訴他們倆，事情就按照原計劃進行。”

“好。”黎花應道，“姑娘這是打算往哪裏去？”

“我去一趟蘭生寺，不用跟著我，我同公子一起便可。”

黎花一聽楚天寒要跟著一起，便放下了心，沒再繼續多說了，忙點了點頭。

秦梨水這才出了屋門，先是去尋了楚天寒與他一同，換了身不打眼的男裝，兩人這才一同往蘭生寺的方向去了。

只每一次去的目的都不太一般……秦梨水心裏卻隱隱想著，她以後應該還有機會再去一次的。

她也不知道為何，總之就這麽覺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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