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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你離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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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濺雪泥,凜凜風雪之中,三兩點微弱的火光隱隱照亮腳下路程,被踩得臟兮兮的雪似乎都凝固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塊巨大的冰坨子,在這寒冷之中,即便是身著大氅,也覺身體冷得不行。

許是因為這裏接近冬炎的緣故吧,所以比起衡天京城更冷一些。

小六搓了搓自己的手掌,整個人瑟瑟發抖,問道:“王爺,您不冷麽?”

薛臣殷是一個例外。

在所有人都身著厚棉衣的情況之下,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衫,白袍與雪地渾然天成,如成一體,於這寒風之中剎剎而起,飄飄欲仙。

他身形一點也不瑟縮,仿佛沒察覺到這寒冷的天一般,如有人握住他的手,還會發現滾燙得不行。

薛臣殷搖了搖頭,只瞇著眼望著遠方,沒有說話。

小六嘆息一聲:“那烈蓮……王爺您打算什麽時候才與秦梨水說實話?”

“說與不說又有什麽關系?”薛臣殷道,“所有東西都安頓好了吧?”

小六點了點頭,又搓了搓自己的手,無奈的看了一眼自家王爺,覺得自家王爺這脾氣是當真奇怪,哎……

寒風凜冽之中,這兩人不知站了多長時間,於一片經年沈默裏突然響起來的馬蹄聲,讓小六渾身一凜,醒過神來,忙循聲望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黑暗之中,一匹黑馬隱約入了視線,踏起雪泥無數,而馬屁上的人身著黑衣,很好的將自己隱藏在這黑夜之中。

終於這黑馬在兩人面前停下,一人高馬大的男子自馬上躍下,於薛臣殷的面前站穩了,拱手沈聲道:“逍遙王。”

“謝將軍。”薛臣殷也拱手一禮,道,“許久未見。”

謝逸盛點了點頭:“確實許久未見了。”

小六將那黑馬牽著往一旁去了,這黑夜之中剎時便只剩下他們二人,各自負手而立,俱是正色模樣。

謝逸盛卻面露糾結了半晌,方才開口道:“逍遙王,敢問……梨水她,如何了?”

薛臣殷倒是怔了怔,沒想到這粗人問的第一句竟是秦梨水,細細看他神情,只見他黝黑的皮膚在這黑夜裏泛了一些紅起來,幾乎是一瞬間便明白了什麽,心中有些失落之感。

這失落之感很快被薛臣殷掩了下去,不動聲色的開口道:“有謝將軍的主子陪伴左右,自然無恙。”

謝逸盛這才松了口氣,步入正題:“我要做的,主子已經告訴我了,倒是不曉得逍遙王邀我前來又是要做什麽?”

薛臣殷瞇了瞇眼,視線看向遠得只剩下幾個小點的營帳之中,沈默了半晌,才沈著聲音,一字一頓道:“放火,燒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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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方才還穩坐龍椅之上的薛奕因悍然而起,手猛拍案桌,幾乎將那桌板拍得粉碎,而此人萬年陰狠的面上此刻卻寫滿了震驚之色,甚至由於這過度的震驚,導致聲音的音尾都有些劈開了叉。

“糧草被燒?!”薛奕因壓著聲音,陰冷無比的又重覆了一次,“糧草被燒!”

所有朝下之人戰戰兢兢,不敢開口,只聽著堂上之人發怒之色。

薛奕因突然冷笑了一聲,緊接著大笑道:“糧草被燒!自兩國交戰,我衡天節節敗退,毫無抵抗之力,到底是我衡天無能,還是它冬炎能力出眾?”

依然無人應答。

薛奕因繼續開口道:“逍遙王前去邊關數日,節節敗退,退無可退,無數城池拱手讓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薛奕因的太陽穴青筋暴起,氣怒至極,當看向朝下眾人一副三緘其口的模樣,更是怒從心起,突然覺得眼前一黑,竟就這般活生生的暈了過去。

“皇上暈了——”

“宣太醫——”

“快,太醫呢——”

……

無比混亂的一片。

薛奕因閉著眼,無論如何都使不上一點力氣。

可他的意識卻清晰無比,甚至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來,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夏燕皇後抱著他哄他睡午覺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雖然失去了一個母親,卻得了另一個母親,上天也不算薄待了他。

可是到了後來,當他發現……這一切又都成了一個笑話。

薛奕因絕望的笑了笑,嘶啞的聲音扯著咽喉,好似從地底爬上來的厲鬼,只盼著索這世間萬人,有負於他的命。

“皇兄?”薛青洇的聲音驟然落入耳中,薛奕因莫名其妙的竟清醒過來,驟然睜開了雙眼,直直的看向了她。

薛青洇激動的搖了搖薛奕因的肩膀,哭道:“皇兄您總算是醒過來了,嚇死青洇了。”

“青洇……”薛奕因眼中神采一閃,伸出手去,摟住薛青洇,手掌不住的拍著她的後背,極盡寵溺的模樣。

他看上去很溫和,溫和得不得了。

薛青洇抿著唇,啞著嗓子發誓:“皇兄,這一輩子您對青洇最好,您放心,青洇無論如何,都絕對會站在您這一邊。”

薛奕因笑了笑,聲音是難得的溫柔,眼神裏卻透露出幾分陰狠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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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洇那丫頭果然跑了。”楚天寒嘖嘆一聲,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道,“我們給她這麽個機會,她還當真是要跑……真是不知道說她蠢好,還是天真好。”

秦梨水垂著眼,面無表情的將繡針穿過,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沒什麽,”楚天寒聳了聳肩,“你放心,我對衡天沒什麽興趣,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唔,我認識的那個人的事情而已。”

秦梨水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你說……夏燕皇後?”

楚天寒挑了挑眉。

秦梨水突然想起那一日看到的任雲際來,不由得挺了挺背,正色幾分,問道:“她……到底是什麽人?”

“她啊……”楚天寒笑了笑,“她不是人。”

“不是人?”秦梨水深吸了一口氣,怔了怔,半晌才道,“她……難道和我一樣,是……雪雕?”

“和你一樣,但不是雪雕。”楚天寒的話諱忌莫深,一時間讓秦梨水更加難以理解起來。

秦梨水怔怔的看他半晌,都沒鬧懂楚天寒到底是什麽意思,索性站起身來,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打算去宮裏走一遭,可對?”

“唔……倒也不算,”楚天寒瞇了瞇眼,略勾的半邊嘴唇邪肆放縱,“不過是去看看,薛青洇推波助瀾得如何了罷了。”

“我與你一同。”秦梨水立馬將桌上的繡花收了,一副嚴正以待的模樣。

誰要跟自己去,楚天寒是一點也不介意的,倒是沒有說什麽,只點了點頭,稱自己要去準備一番,便領著秦梨水往宮中去了,這一次楚天寒果斷的拋棄了女裝——那裙子實在是太給人以束縛感了,不是必要的話,楚天寒都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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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薛奕因已經醒過來的緣故,宮中的氛圍並不像白日那般緊張,只四處燈火通明的一片,每個人臉上的神情看上去也不像從前未開戰那般輕松了。

按理說來,這個時間,宮中應該已經開始準備過年了,只今年卻顯得格外蕭條,幾乎沒有任何人提及過年之事。

秦梨水與楚天寒俱是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形隱入黑暗之中,再加上不凡的身手,所以一路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

楚天寒是直接將秦梨水領著往薛奕因的殿內去的,不消片刻便抵達了目的地,自屋頂往下望去,屋內只坐著薛奕因一個人,正提筆寫著什麽,很是安靜的模樣。

楚天寒捏了捏秦梨水的掌心,示意她跟著自己往另一個地方去。

秦梨水倒也沒說什麽,只跟著楚天寒走了,只越到後來才越發現,兩人去的方向竟然是飛鳳樓。

而且尚未到飛鳳樓裏,只在外面,秦梨水便聽到了飛鳳樓裏隱約傳出來了爭吵的聲音。

秦梨水與楚天寒對視一眼,俱在對方眼神裏看到了彼此的心思,默契十足的飛身而起,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屋頂之上,尖著耳朵聽屋內人說話的聲音。

此刻的飛鳳樓內,夏燕皇後閉著雙眼,躺在幹稻草之中,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說話的人卻只薛青洇一個。

她憤憤的咬著牙,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夏燕皇後並未答她,只閉著眼,也不知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

“你既然要死,就死好了,為什麽還要活過來?”薛青洇的話裏卻帶著令人難以想象的憤怒與埋怨,不像是在對著自己的母親說話,更像是在對著仇人,“就是因為你活過來,二哥和皇兄如今才會成了這樣,就是因為你活過來,衡天和冬炎才會開戰,你為什麽要活過來?”

“開戰?”夏燕皇後渾身一僵,突然睜開了雙眼,坐起身來,神情愕然的看向薛青洇,急道,“怎麽會突然開戰?發生了什麽?”

“你不要打岔,”薛青洇死死咬住下唇,惡狠狠的瞪著她,“我求求你,離開這裏好不好,不要再在這裏待下去了,好不好?”

夏燕皇後垂下眼去,沒有說話。

“我求求你了……”薛青洇的眼淚終於滾了出來,突然滾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咚咚咚”的連偷聽的秦梨水心中都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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