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洇一臉糾結：“淑妃是我的朋友，你也算是我的朋友，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要不你下半輩子就留在我身邊當我的小弟好了吧。”

秦梨水被對方這麽不要臉的態度給震到了，半晌才緩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公主來尋在下到底什麽事兒？”

薛青洇掃他一眼，長嘆一聲，自顧自的往屋裏去了，邊還開口道：“你說……我到底要不要幫你求情？求情吧，對不起淑妃，不求情吧，對不起你。”

秦梨水：“……”她捏了捏自己的眉間，真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告訴對方，兩人都是她來著。

薛青洇很快的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反而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突然問：“你身邊那個人高馬大的婢女呢？去哪兒了？”

“……”秦梨水冷漠臉，“有事兒出去了。”

薛青洇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突然深深的看了秦梨水一眼，道：“逝者已矣，還是要對活著的人好一些，我決定了，幫你求情，你不用太感激我，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你是我的朋友。”

秦梨水：“……”

薛青洇站起身來，拍了拍桌面，道：“我這就進宮去！”

秦梨水巴不得對方趕緊走，忙不疊的點點頭將這姑奶奶送了出去，才松了口氣往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孰料屁股尚未坐熱呢，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隱約夾雜著幾聲粗重的喘氣，像是跑得太累了之後會有的反應。

秦梨水心道不會又是薛青洇那個丫頭回來了吧——她擰了擰眉頭，坐起身來，剛要去開門，便聽得“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楚天寒走了進來。

秦梨水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剛要問對方這是有什麽事，便看到楚天寒的身後一片淺色衣角突然露了出來。

楚天寒側了側身題，秦梨水的視線與他背後那人接觸時，渾身僵在了那裏。

身上的淺色衣衫濕了大半，臉上更是一片灰撲撲的，甚至還有不少的小傷口，眼中因激動盈滿了淚水，微咬住的下唇有些許的顫抖。

她有些顫顫巍巍的上前一步，突然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頭，說話時語氣甕甕的帶著鼻音：“姑娘。”

“黎花？”秦梨水震了半晌，才恍若未覺的咂摸出這麽兩個字來。

黎花的眼淚緊跟著落了下來，擡起頭望著她，只顧著落淚了。

秦梨水忙上前去將她扶起，有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卻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最後還是黎花主動開口問道：“姑娘……您，沒事兒吧？”

“我倒是無甚大礙，”秦梨水幾不可察的嘆息一聲，“你……你是什麽時候認出來那人不是我的？”

“最開始奴婢還奇怪呢，為何綠啼將您帶出去之後又帶了回來，”黎花苦笑一聲，眼中盡是無奈，“後來奴婢慢慢的發現您不如以前親近奴婢了，而且……還不怎麽讓我進屋裏去，反倒是跟小廉打得火熱，奴婢本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惱了您，便沒有多想，只是……”

秦梨水靜靜的看著她，只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姑娘您那一日進宮之前，奴婢是當真沒往那邊想的，只覺得您變了個人而已，只是那日見到了您，一眼便認了出來，往日綠啼所做的那些事兒便又浮現出來，奴婢就跟突然開竅了似的，所有事情都想通了。”黎花聳了聳肩，道，“誰能想到綠啼竟能假扮您這麽久？不過也好，如今……去了的反倒是綠啼了。”

“綠啼和那小廉，可有做過什麽？”秦梨水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他們二人……倒的確有幾分奇怪。”黎花細細思量了一番，半晌才斟酌開口，“那小廉平時不聲不響，看上去像是個膽小的，可出事那天卻比誰都鎮定，奴婢直覺讓您走了之後，匆匆趕回主殿去，發現小廉當時的神情很是奇怪。”

“怎麽個奇怪法？”

“唔……也說不太上來，反正就是覺得，很平靜，一點也不像是綠啼死了的模樣。”黎花嘆息一聲，道，“誰能想到奴婢竟伴著個不是主子的主子待了這麽長時間？”

秦梨水無奈的搖了搖頭，垂下的眼瞼遮擋住思索情緒，心道恐怕這兩人便如楚天寒所說的那般——小廉是上，反而綠啼為下了。

“話又說回來，那一日你到底是如何看出來是我的？”秦梨水突然頗為好奇的擡起頭看向她。

黎花靦腆的笑了笑，道：“直覺吧——姑娘每次情緒波動大的時候，都會低著頭，垂著眼，很是沈默，這種感覺，讓奴婢覺得就是您。”

秦梨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視線突然落到一旁一直沈默的楚天寒身上去，猶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是……是他去救的你？”

“寒公子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黎花立馬轉過身去，撲通跪下磕了一個響頭，大有一副對方不接受感謝她就不起來的架勢。

楚天寒挑了挑眉，視線反而落在秦梨水的身上去，語氣散漫道：“是你家主子讓我去的，與我無幹。”

秦梨水便看著他。

她什麽時候讓他去了？分明——分明就是他自己要去的。理由不明，但秦梨水心裏還是動了動。

總覺得楚天寒定然看出了她不願失去黎花的心思，所以才去宮中走了這麽一遭，冒著被薛奕因發現的危險——

也不曉得薛奕因發現這唯一的人證跑了之後，會不會氣得跳腳。

秦梨水禁不住抿了抿唇，掩飾住自個兒的笑容，垂下眼去，道：“好了，天色也晚了，早些休息罷。”

“是。”黎花這才站起身來，微弓著身子，應了一句，退下去了。

外面候著的銀子會處理她的具體事宜，秦梨水倒也沒有多在意，站起身來便打算入寢，孰料一回頭卻發現楚天寒還坐在那裏，大喇喇的飲茶品茶，一副不打算走的模樣。

秦梨水的步伐頓了頓，略有些沈默的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楚天寒恍若未覺，猶自喝著自己的茶，十分愜意。

秦梨水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自個兒掀開被褥往裏面一躺，打算睡覺。

反正他今天將黎花救了回來，讓她的心情很是不錯，就懶得與他計較這些小事兒了，她還是很大方的……

秦梨水心裏雖然這麽想，腦子卻清楚靈醒得很，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甚至沒有一絲困意。

反而……

她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某位沒有絲毫自覺，大喇喇坐在屋內桌旁的某人身上。

某人動一動，她便能夠聽到對方的衣服摩挲凳子的聲音，某人的呼吸，悠長深遠，似乎帶著別樣的意味，就連某人喝茶時咽喉滾動的聲音，她都能聽到。

莫名其妙的秦梨水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紅。

於是她翻了翻，側躺下去。

楚天寒也終於開口道：“睡不著還要睡，你欠虐麽？”

秦梨水猛地翻過身去，眼神狠狠的看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裏待著作甚麽？如果不是你待著我早就睡著了。”

楚天寒非但沒怒，還笑了笑，略挑了挑眉，總算站起身來，往秦梨水的方向靠近，邊還道：“喲，膽子越發的大了啊。”

秦梨水抿了抿唇。

楚天寒在秦梨水的面前站住，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下顎，將她帶得半立起身子來，道：“勁今天的事情，你不打算謝謝？”

“你是為了等一個謝謝？”秦梨水覺得有點難以理解此人的腦回路了，只為了等一個謝謝就在這裏跟她折騰到這麽晚，害她還以為他又想……咳咳。

秦梨水垂下眼去，道：“多謝。”說話時的語氣很隨便，倒像是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男孩，頓時讓楚天寒滿頭黑線。

楚天寒被她這麽兩個字卡了半晌，方才道：“言語上的感謝不夠有說服力，要再實際行動上擺出感謝的動作才能算是真正的感謝。”

秦梨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陛下助人為樂都是為了求回報麽？”

“唔……”楚天寒很認真的思考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嘻嘻道，“幫別人，不是的。幫你，是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換成別人我也不會幫啊……”

秦梨水本來冒出頭的火氣又瞬間滅了。

楚天寒這個人……讓她說什麽好。

秦梨水搖了搖頭，道：“那陛下想要什麽回報？”

“最近太冷了，”某人順坡下，立馬將秦梨水將裏面推了推，飛快的拋開鞋履，自己鉆入了被窩裏，擠得秦梨水一下滑到了冰涼的另一頭，某人還大言不慚的繼續道，“朕需要有個人來暖床。”

“……”秦梨水沈默的撚了撚被角，認命的往裏鉆了鉆，心裏卻怎麽也過不去，忍了又忍，還是開口道，“不如梨水吩咐幾個婢女在陛下的床上天天躺著，給您暖床？”

楚天寒：“……閉嘴。”他狠狠的看了她一眼。

秦梨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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