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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回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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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極昏暗的夜晚裏,連月色都沈了下去,往日叫嚷的蟬鳴聲也不知道躲到了哪裏去,逍遙王府只亮起了寥寥幾盞孤燈,沈默得仿若經年。

偶爾會有寒風刮起樹葉沙沙作響,卻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又靜了下去。

秦梨水一直都沒睡著。

許是得了楚天寒白日那番話,心中始終警惕著,又許是恍然驚覺,她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近一年的時日了。

時間過得極快,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去掌控自己的命運,這個詞匯就像漩渦一般又把她裹了進去。

而她無能為力。

秦梨水莫名其妙的想起此刻不知身在何處的紅瞳來——她已經許久未尋過他了。

秦梨水閉著眼思忖良久,突然爬起身來,她從自己的懷裏掏出那把被裹了好幾層的銹刀,許是久未用過,又生了銹,看上去黃黃一層,臟得不行。

她用那刀照著自己的小腿來了一刀,皮膚被輕易的刺破,鮮血逐漸從身體裏滲出,沾在那把銹刀之上。

銹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覆尖銳的模樣。

秦梨水擡起眼,四下看了看,這屋內仍然一片空寂,並無任何反應。

紅瞳遲遲未出現。

……怎麽回事?

秦梨水垂著眸,仔細去看那銹刀,與以往是一同的模樣,按理來說——紅瞳應當會出現才是。

難不成是因為此處是衡天,離得太遠了麽?

秦梨水這般想著,卻是未註意外界其他動靜,待她再度醒過神來,是刀光掠影的聲音太大,才讓她驚過神的。

僅剩的右手臂上因那刀劍相觸的聲音而起了雞皮疙瘩,秦梨水先是楞了楞,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床榻上跳下,“啪”的一聲一腳踹開那房門,循聲而去。

如果她猜的不錯,來人所為的就是那人證。

楚天寒猜的果然不錯。

————————

寒光乍現,劃破黑色長空,直直的往人小腹上刺去,帶著一去不覆返的決心,能將人穿透似的——

夜色極暗,來人一身夜行裝幾乎與這黑暗融為一體。

倘若不是秦梨水眼力出眾,定然無法一次性看清楚對方的所在地,而當她看清楚時,那長劍僅僅只餘三寸,就要沒入人證腹中——

秦梨水腳尖一點,縱身躍起,十指繃直,久未使用的銀針似劃破虛空的長劍,直往銀光而去!

“哐——”

一聲脆響,那人證一個側身,堪堪躲過被打歪了的長劍,銀針被那長劍擊得四散開來,搖搖欲墜的落向地面。

黑衣人雙眼一沈,擡起頭來,望了秦梨水一眼。

秦梨水一只腳踏在樹枝上,上下搖晃,也瞇著眼看她:“你是誰?”

對方眼中竟閃過一道驚慌。

秦梨水心下一悸,覺得那雙如琥珀般的眼,居然有幾分熟悉。

……熟悉。

會是誰?

秦梨水腦子一邊發蒙,一邊從樹上跳躍而下,就要去護住那人證,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狠狠一咬牙,又是一個掃堂腿,將要拿下那人證。

秦梨水看她動作,此刻倒不似要對方的命,而是要帶對方走似的——

秦梨水怎可能會讓她得逞?於是瞇了瞇眼,冷哼一聲,道:“動手!”

那人證高應一聲“是”,不過一個旋身,反客為主,先是躲開了黑衣人,後一個擒拿手將那黑衣人的右手一把握住,就要控制住對方。

黑衣人臉色大變,忙擡腿蹬去,剛要與對方大戰三百回合之際,一片昏暗突然被光亮掃過——

燈火通明。

無數盞點亮的燈火,逐漸從黑暗裏走出來的,舉著火把的人,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三人圍在最裏面。

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帶著冷淡的嘲諷。

黑衣人的身形一頓,滿臉錯愕,略壓低的聲音仍帶著幾分清脆,道:“你們——”

秦梨水看著她,很是期待對方接下來會說什麽。

誰知道她竟有幾分埋怨加撒嬌的開口:“你們耍詐!”

秦梨水:“……”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個人很熟悉。

露出來的雙眼很熟悉,動作很熟悉,聲音很熟悉,就連說話的方式都很熟悉。

秦梨水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一個人的身影來,她在心中勸了自己半天的不可能,最後還是驀地擡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看向對方,道:“你……走幾步給我看看。”

“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讓我走我就走?”對方說。

秦梨水蹙眉:“推她一把。”

一旁的人證就要去推她,誰知道手剛一松開,這黑衣人突然一個側身,手中長劍狠狠的欲要刺入人證腹中——

情況突變,秦梨水心頭一凜,忙往不遠處沖去,試圖阻止黑衣人如此行為。

那長劍劍尖已沒入一些,血液滲出了星點!

人證臉色一白,驀地松力往後倒去。

與此同時,秦梨水飛身而起,一個掃堂腿將那長劍掃飛——黑衣人徹底沒有了反擊之力。

秦梨水也懶得再與她爭吵數個回合,索性一腳踩住黑衣人的胸口,微彎了彎腰,一副老大模樣,伸出右手去一把揭開對方的蒙面巾。

——然後就楞住了。

對方同樣瞪大了雙眼,熟悉的五官上展露著無知的神情。

一雙大眼眨了眨,對方舉了舉手,打了個招呼:“呵呵。”

秦梨水:“呵呵。”她差點忘了自己此時是作陶煢打扮的,對方估計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張臉吧……

秦梨水沈著臉,神情凝重的移開自己的腿,伸出手去一把將對方拉起來,冷聲道:“青洇公主怎會在此刻?”

“你認錯人了吧!”對方立馬一個跳腳,炸了,“什麽青洇公主,鬼的青洇公主!”

秦梨水掃她一眼,也懶得與她爭辯了,索性開口道:“陛下與王爺為了尋您已經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薛青洇神情可疑的四下掃了掃,道:“其實我今天是誤闖此處,真的,不如你看在我長得像那青洇公主的份上,大人有大量,直接將我放了,我這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如何?”

秦梨水睨她一眼,突然搖頭嘆息一聲,目光越過薛青洇直往她後面看去。

薛青洇仍在繼續道:“我說真的,如果你放過我的話——”

聲音戛然而止。

薛臣殷已經越過了薛青洇,站在了秦梨水的身後去。

薛青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半晌之後,才有些猶疑的揮了揮手:“這位大哥的氣色不錯啊……”

“青洇。”薛臣殷聲音微微沈下去,微擰起來的眉頭展露出此刻心情的不悅。

薛青洇知道對方這是真的生氣了。

薛臣殷只會在震怒之時,說話才會這樣——於是她搓了搓自己的衣角,此番終於老老實實的低下頭去。

秦梨水便往一旁走了些,以免打擾到薛臣殷教訓自己的妹妹。

孰料薛臣殷只警告的看了薛青洇一眼之後,直接進入正事,問道:“你來殺他做什麽?”

薛青洇下意識的看向人證,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你可曉得你殺了他會有什麽後果?”薛臣殷冷聲道。

“知道。”薛青洇突然擡起頭,直視著薛臣殷,道,“知道又如何?我想殺誰就殺誰,還需要向誰報告麽?”

薛青洇的神情是難得的嗜血與殘忍。

秦梨水怔怔看著,一瞬間竟覺得薛青洇好似與從前不太一樣了。

可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明白,因為對方仍然是那張臉,那樣神情,可眉目間終歸是有了變化。

薛臣殷的臉色卻柔和了一些下去,他怔怔看了薛青洇半晌,才道:“你……見到她了?”

薛青洇抿了抿唇,臉上盡是隱忍的撇過頭去,不願看薛臣殷:“見到又如何?反正她早就不是我母親了,縱然見到了,我跟沒母親又有什麽區別。”

秦梨水有些茫然的看著這兩人。

有母親,沒母親……這都什麽跟什麽,難不成夏燕皇後還不是這薛青洇的母親不成?

薛臣殷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握成了拳,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開口:“無論如何,她都是你的母親,你不該如此。”

“呵——”薛青洇冷笑一聲,“是,她是我們的母親,不是皇兄的母親——所以你現在才這般做了麽?”

薛青洇頓了頓,語氣逐漸變得尖銳起來:“二哥,你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丫頭了,我看得出來,你想要什麽東西,你想把誰從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拖下來,我……”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的瘋狂被她忍耐下來,逐漸變得平靜:“我,不會讓你那麽做,不會讓你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你不懂。”薛臣殷只輕飄飄的說出來這麽一句。

薛青洇猛地擡起頭:“你總說我不懂,我怎麽不懂,我知道的事情並不比你少!你只知道皇兄將母後關起來,那你知道皇兄的母妃是怎麽死的嗎——”

她的聲音到了最後甚至有幾分沙啞。

薛臣殷的面色驀地一變,語氣難得嚴厲:“閉嘴!”

薛青洇淒厲一笑:“你知道,你只是裝不知道!你為了那個皇位不惜泯滅了良知,裝作不知道,既然你想要,為什麽當初不要,為什麽要當了如今才要!二哥……二哥……”

薛青洇的聲音軟了下去,抽泣聲響起來,仍帶著幾分撒嬌似的:“二哥,你別要那個位置了好不好?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她說著要上前去抱住薛臣殷。

薛臣殷擡起手,想要拍拍對方的背,卻在半空停滯住了。

頓了半晌,薛臣殷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懷抱,手指極度失落的蜷縮起來,他縮回了手。

薛臣殷的聲音極度平靜:“回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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