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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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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洇?”薛奕因雙目微縮,盯著薛青洇蒼白的臉頰,怒道,“你怎麽會在此處?!”

薛奕因三兩步踏至薛青洇身旁,微彎著腰,用拇指拭去她嘴角邊的烏黑:“你的臉是怎麽了?”一邊說著,薛奕因將她脖頸上的紅繩拽了出來,一枚玉佩赫然映入眾人視線之中。

薛青洇像是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易了容的,只當時心情一緊張,便忘掉了這茬,此刻“皇兄”都已經喊出口,再加上證明自己身份的玉佩此刻也已經落在了薛奕因的手上去……

薛青洇近乎無措的扭過頭看向秦梨水,聲如蚊蠅道:“淑妃姐姐,我……”

秦梨水頭疼萬分的看著她。

這到底是豬隊友,還是真敵人?

看著薛青洇那雙透明無瑕的眸子,秦梨水閃過了一瞬間的懷疑。

下一刻,薛奕因卻是將那玉佩猛地塞入了薛青洇的懷中,瞇了瞇眼,嘴角往下一撇,冷漠異常的直起身子來,看向秦梨水。

秦梨水也將視線放到他的身上去。

薛奕因的右手無意識的摩挲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個圈,突然笑了。

這笑容陰森得讓秦梨水心中不由自主的發寒。

卻聽得薛奕因極其緩慢的開口問道:“淑妃娘娘可否解釋一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梨水下意識的看了薛青洇一眼,薛青洇忙沖著她眨眼,看那意思是想讓她替她隱瞞住事情的原委。

秦梨水垂下眼眸,再次擡起眼時,眼神中已是清明一片,極緩的開口:“一日之前,我在府外遇上了青洇公主。”

一字一句,無比清晰有條理的,在薛青洇眨眼都快眨得眼睛抽筋的情況之下,秦梨水將可以說的事實全都吐露出來。

她的雙眼定定的看著對方,似乎想從薛奕因的眼神之中看出什麽別樣的意味。

可到了最後,她也只能看到薛奕因的眼神深邃無比,似暗含一絲嘲諷,在嘲笑著她的天真。

秦梨水略勾了勾嘴角,突然往前站了一步。

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她突然道:“信與不信,全憑衡天帝一念之想罷了。”

如此實話引得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禁不住將唰唰唰的視線落到她的身上去。

秦梨水挺直著背,在這麽多道灼熱的視線之下,也未曾卑微過分毫。

她早就與以前不一樣了。

縱然她的性情讓她學不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學不會爾虞我詐玩弄心計,卻自有自己的一番對待處理事情的方法在。

這是她在這濁世之中,無知覺之下形成的。

秦梨水緊握成拳的雙手,突然被一抹溫暖緊緊握住,她略側了側頭,眼角的餘光,正好接觸到楚天寒渾不在意的微笑。

下一刻,薛奕因勾唇一笑,與楚天寒視線相對,話卻是對著秦梨水所說:“淑妃娘娘此番意思,卻是說……此事,是朕故意陷害於你嘍?”

“梨水可未這般說過。”秦梨水含笑道,“只不過,不同的人看同一件事,心中都會有不同的念想,梨水只是道出這一事實而已。”

“噢?”薛奕因略挑了挑眉,陰鷙的眼神從她身上掃過去,“淑妃娘娘,當真是個奇妙的女子……冬炎帝得此佳人,難怪要心系一片,寧可負了天下人了……”

秦梨水的手微微一顫。

楚天寒卻握得更緊,像是死死的攥住她般,下了極大的力氣。

秦梨水腦海還因此話有幾分發昏,突然聽到楚天寒淡淡的音色響起來:“青洇公主身受重傷,還是早些救治罷。”

“呵,”薛奕因卻是臉色一沈,徹底將臉皮撕破,“我衡天公主無故被你國使者囚禁,難道不能討要個說法!”

“皇兄——”薛青洇猛地站起身來,神情驚詫,“青洇並非——”

薛臣殷突然伸出來的手攔了薛青洇一把,瞬間將她下面的話嚇得噎了回去。

薛臣殷略皺著眉頭,幾不可察的搖了搖頭,似在提醒著什麽。

薛青洇抿了抿唇,有幾分猶疑的看了一眼楚天寒,道:“可……”

“青洇。”薛臣殷溫和的嗓音難得嚴肅,壓低聲音時瞬間嚇得薛青洇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囚禁?”楚天寒冷笑一聲,兩眼寒光乍現,折扇突地於身前立住,卻是搖開,嘖嘖連嘆道,“從前便聽聞衡天一向盡人事,聽民聲,如今看來,卻不過是個不問人證物證,僅聽上位之說的‘泱泱大國’!”

“寒天——”秦梨水壓低了聲音,被楚天寒擋在身後的手,微微扯了扯他的衣角,眉頭微微蹙起。

楚天寒繼續往前逼近,直與那薛奕因面對面,眼對眼,雙方互不退讓,又繼續道:“衡天衡天,卻不過是個紙糊的地方而已!”

他神情睥睨,卻是傲視群雄,一番驚天言論駭得在場眾人圓目楞怔,嘴張得幾乎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去。

無聲。

似那初涼的風吹散樹上眾葉,嘩嘩作響,也能聽個一清二楚。

秦梨水本以為今日將會陷入死局——那薛奕因的臉色已經陰沈如水,即將爆發了。

薛奕因甚至往前踏了一步,將要開口之際,薛臣殷突地開口道:“此事尚未明了,人證物證也並不俱全,想來我逍遙王府走火也絕非偶然,定與青洇之事脫不幹系,究竟是誰,必須徹查。”

薛奕因說這一番話,非但沒讓薛奕因的情緒好一些,反而讓他的臉色更差。

想來也是,必定沒有哪個皇帝是希望自己說話的時候,有人插嘴的,特別是薛奕因和薛臣殷一直都不太對付……

秦梨水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薛臣殷——他是故意的麽?

“繼續。”薛奕因似乎調整好了情緒,毫無波動的開口。

薛臣殷也不在乎對方到底是怎麽想的,而是繼續平淡無波的開口道:“反正我這逍遙王府如今已是住不了人了,便只好勞煩淑妃娘娘暫且換到宮中居住。”

這意思,便是要暫時將她看管起來了?

秦梨水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開口:“噢?”她頓了頓,雙眼微瞇,“可是之前住的那個地方?”

同時秦梨水腦海裏已經開始思考那個地方好不好逃的問題。

那宮殿四周被竹林圍繞,易攻難守,實在不是個好地方。

看來這兩人,是鐵了心要做些什麽了……

薛奕因道:“若淑妃想住在那裏,也並無不可,只是這事情沒查清楚之前,淑妃還是莫要到處走動才好,不然,這‘擅囚公主’的名聲,恐怕是洗脫不幹凈了——”

秦梨水勾唇一笑,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說話,楚天寒卻打斷了她,道:“我們淑妃娘娘身份特殊,住在那裏……恐有不便罷?”

薛奕因挑眉:“恐有不便?那朕的皇妹被你冬炎使者囚禁——這般行為,不知是她自己想的,還是冬炎皇室要求的呢?”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俱是心神一震,各有思量。

秦梨水心中卻松了口氣——這便是薛奕因的真正目的了。

當她從薛臣殷的書房裏看到他研究如何對付雪雕與冰雕的筆記之事,就已經猜測到,對方會不會早就在謀劃著什麽了。

衡天想開戰,只是一直忌憚冬炎的楚天寒乃是冰雕師,忌憚才出世不久的雪雕,遲遲沒有動手而已。

秦梨水可以肯定,薛臣殷即便沒有找到完全制住冰雕師的法子,也必然找到了克制的法子,所以薛奕因和薛臣殷才會搞出這麽一件事兒來。

她成為了兩國交戰的導火索。

衡天必然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觸動戰爭,而此刻——當秦梨水身上“擅囚公主”的罪名落實之後,衡天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與冬炎開戰。

而冬炎此刻無主,冬炎帝甚至此刻就站在這針鋒相對的院中——這場戰事,如果馬上開打,後果不堪設想。

——還會有多長的時間?

秦梨水腦海裏的猜測不過瞬間閃過,已是迅速的攔住了楚天寒還要說出口的話,道:“衡天帝不必再多說,我相信,衡天——”她頓了頓,神情堅定,帶著隱隱的壓力,“會給本宮一個公道!”

“淑妃姐姐……”一旁站著的薛青洇弱弱地叫了一聲。

秦梨水掃她一眼,置若罔聞,只挺直著背脊,依著薛奕因帶來的禁軍控出的小道,往外走去。

在路過薛臣殷身邊時,她不自覺的頓了頓步伐,依稀見那人帶著歉意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卻是說的:“抱歉。”

秦梨水的步伐頓住,扭過頭去看他,露出一個波瀾不驚的,甚至不帶絲毫惡意的笑容來,輕描淡寫的勾著嘴角:“薛公子沒什麽對不住我的。”

她是真的這般覺得。

這是衡天與冬炎的事情,是他作為衡天王爺,不得不有的使命,與生俱來,無法反抗。

所以她能夠理解他,也不怪他,因為這一切就像她也有自己的使命一樣。

若有一日,他們真的面對面的以敵人身份,對峙而立,她也還是會慶幸,自己也算識得了這麽一個朋友。

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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