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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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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啼很是鬧不清楚,秦梨水為何要把自己打造出一種特別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秦梨水也懶得與她解釋,只將這個性子進行到了底——畢竟演戲就要演全套嘛。

那顧俞深的巡撫府邸並不像秦梨水想象中那般奢華,反而很是簡陋,只寥寥三兩間瓦房,一個不大的院子,便也沒了,唯一讓秦梨水覺得很是賞心悅目的,就是他院中辟了塊地,種著些花花草草。

若不是門口頂上那匾額掛著“顧府”三個字兒,真會以為這不過是個家境還算殷實的百姓家。

顧俞深將那房門一合,便將滿街喧鬧隔絕門外,院中有一小小石桌,上面放著一枝已經枯了的菊花,許是顧俞深被抓入牢獄之前放的了。

顧俞深小心翼翼的將那菊花捧起來,放回他那花園子中,又另外擇了一枝朱槿,招搖的紅色給這石桌增添了幾分趣味。

顧俞深家中的茶也是粗茶,他自己卻喝得津津有味,待到這一切都忙完了,才在石桌旁坐下了,笑道:“家中粗陋,各位莫要嫌棄。”

秦梨水與薛臣殷、顧俞深同坐,綠啼則與楚天寒在秦梨水的身後站著,顧俞深只消一看,便差不多能明白這幾人的關系了。

“不嫌棄。”秦梨水頷首,微噙一口粗茶,卻覺得這茶葉雖有些澀,但有一股不知名的花香,不由得問道,“這茶中好似有花香?”

“我以前加過一些茉莉進去,”顧俞深搖頭道,“不過是隨手一放,倒是被娘娘看出來了。”

秦梨水挑了挑眉,道:“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竟歪打正著。”

“哈哈哈……”顧俞深禁不住大笑起來,心頭覺得眼前這女子很是神奇。

先是身入牢獄,說出“衡天無人”的言語,很是神奇,再是在那廳堂之上,假作婢女,更是神奇。

他對她的好奇越發的多了起了。

“顧巡撫邀我們前來,恐怕不是為了品茶吧?”秦梨水將茶盞放下,嘴角含著一抹笑意,盈盈開口。

“自然不是。”顧俞深瞇了瞇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卻是冷笑一聲,“那高齊機關算盡,卻萬萬沒有料到竟還是栽在了你們手中,如若我沒有料錯,王爺手中那仵作……怕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此話怎講?”薛臣殷垂下眼瞼,反問道。

“我看那高齊神情,想必早就用了什麽手段,把那巡按的屍體換成了中毒身亡的屍體了。”顧俞深搖頭笑道,“無論是哪個仵作來查,查到的結果,都是中毒身亡的結果,可對?”

秦梨水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這是她昨日就與薛臣殷商量好的招後招。

既然要心機交鋒,那便要把一切都考慮好,那高齊既然胸有成竹,就證明他有足夠的資本,那麽他們自然也要有應對辦法——反正檢查屍身的人,是他們的人,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因此今日那仵作的確如高齊所說,是作了假,但那又如何?顧俞深終究還是被他們這一步棋給保了出來。

秦梨水頷首,笑道:“那依你所見,今日高大人,是真暈還是假暈?”

“自然是假暈。”顧俞深說到這裏,突然擡眼看了看楚天寒,道,“今日還得多謝這位公子出手,將那人摔了個大馬趴,稍解了我些許心頭之恨。”

秦梨水眉心一跳,眼中驚悸,他竟看了出來?

楚天寒動手的那一招,若非她站在他身側,肯定是看不出來的,可眼前這個男人,看似渾不在意,甚至有些怕看死人的模樣,竟看得出來是楚天寒動的手……

扮豬吃老虎?秦梨水腦海中閃過無數猜測,嘴上的話卻沒停過:“既然顧巡撫已從那牢獄之中出來了,是否該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顧俞深下意識的看了薛臣殷一眼,沈吟半晌,才道:“實不相瞞,這件事我本不想將娘娘拖下水的,可又實在是信不過其他人,所以……”

“顧巡撫的意思,是讓我等人回避?”秦梨水眉頭微蹙,臉上的笑意卻已是淡了些下去,“顧巡撫可知你這行為,有個什麽說法?”

綠啼癟了癟嘴,站在秦梨水身後,突然來了一句:“過河拆橋。”

薛臣殷道:“說罷。”

他看了顧俞深一眼,神情淡淡,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肯定與壓迫。

顧俞深頓了頓,搖頭笑道:“也罷,為免擔這過河拆橋之名,既然王爺都讓我說了,那我就說了。”

秦梨水神情再未變過,而是微微垂下眼瞼,把玩著那茶盞,也不曉得是聽進去還是沒有聽進去。

“塢城這地方,私底下的腌臜事情太多,”顧俞深的神情也逐漸變得認真起來,“半年以前,我奉陛下禦旨,接了這巡撫一名,本來是想到這塢城來享清福的——若無人攪合渾水,我便能享這清福,孰料我來了這裏之後發現,這清福是享不了,麻煩事兒卻是一堆一堆的往我身上來。”

“一個月前,我去謝家村偶然知道了巡按私受賄賂的線索,便沿著一直往下查,查出了一條巨大的線,而這線更是牽扯著無數朝廷命官,在這些年,因塢城修建水庫,大興水利,以及用兵納兵的軍餉,等一系列事情,有無數高官從中謀取暴利,害得百姓苦不堪言。”

用兵……秦梨水瞇了瞇眼,心頭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這是在為打仗做準備麽?若是要打仗,那除了跟冬炎打,便再無他人了……

顧俞深繼續道:“而在這塢城之中,最大的貪官就是那布政使高齊,我本以為這條線到這裏就結束,孰料再繼續往下查,卻又牽扯到了更多的人……”他頓了頓,眼神幽深,“高齊我動的了,其他人卻動不了,又因為我動作太大,已經讓高齊發現,那高齊竟舍了巡按這顆棋子,把我送入大牢裏去了。”

“在這之後,你一直都在等待一個可以使上面的人重視的人,可對?”秦梨水道。

顧俞深頷首:“這個人就是你。”

秦梨水搖頭道:“你為何不直接告訴太傅?”

“第一,我在他們心中,不過是個紈絝子弟,就算說出來,也無人相信,”他頓了頓,“第二,我怕我還沒將這些話說給上面聽,就死了。想來想去,那監獄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倒是狡猾。”綠啼低低的評價了一聲。

秦梨水笑道:“說起來,我也不過是落入了你的圈套之中去的局外人,如今你又將我扯到了這裏來,想必還有什麽其他要我幫忙的地方吧?”她又頓了頓,意味深長,“我可不一定會幫你們。”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顧俞深道,“我相信淑妃娘娘並非是此等無情無義之人。”

秦梨水意味深長的一笑,並未搭茬。

“證據在哪?”一直沈默的薛臣殷突然開口問道,“你定然已經知曉證據在何處,才敢冒險動用險棋。”

薛臣殷的這句話說的無比篤定,顧俞深本想還繞個圈子,突然覺得都是無用,於是老老實實的開口:“我自然早就通過其他辦法知道了那證據被高齊放在何處,可我一人在這塢城並無根基,可謂前有狼後有虎,壓根就沒敢出手去奪。”

“我會去。”薛臣殷道,“你只需要告訴我在哪裏即可。”

“你要去盜證據?”顧俞深瞪大雙眼,“但你可有想過,證據若被盜出來倒好,沒被盜出來,打草驚蛇的就是上面的人了——我敢肯定,現在那高齊絕對沒將此事告訴上面的人,他是個膽性極小之人,這麽多年,若不是買官捐官,也升不到布政使去。”

“盜得出來。”薛臣殷不顧其他,直直的道。

顧俞深拍案而起:“王爺,臣決不能拿你的性命做賭註!單不說王爺您身上劇毒尚未解開,就說前些日子您還身受重傷,若去這一趟,必會讓傷勢加劇,到了那時小六不得在我眼前哭鬧?!”

綠啼迷惑的擡起頭:“你也認識小六?”

顧俞深:“……”

薛臣殷:“……”

詭異的沈默半晌之後,秦梨水冷冷笑了一聲,雙掌相擊,聲色脆脆,吐氣如蘭:“好啊……”她微微一頓,同樣站起身來,深深的眼瞳從顧俞深與薛臣殷身上掃了過去,“本宮說怎麽總有哪裏不對勁,原來顧巡撫和王爺您,是一夥的啊。”

薛臣殷:“……”

顧俞深弱弱道:“你……聽我解釋……”

“所以說,王爺您早就知道那最上頭的人是誰,故意將巡撫調到了這塢城來,突然出了這麽一件事兒,便將計就計,將他顧俞深送入了牢中,安心等著本宮前來?!”

薛臣殷默默垂眸,道:“我不知道,只是在查,隱隱有些猜測而已。”

“顧巡撫與小六一般,是您的心腹吧?”秦梨水瞇了瞇眼,神情意味不明,“王爺好大的本事,世人都以為王爺您不問世事,卻不料,這一切都掌控在王爺您的手裏。”

說罷這一句,秦梨水悍然轉身,厲聲道:“綠啼,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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