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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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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村是介於兩國之間的小村寨,裏面既有衡天的人也有冬炎的人,但這些人生活久了之後,倒是不會介意誰是哪國的人,反正在這裏天高皇帝遠,基本上不會有人幹涉他們的自由。

雖然條件艱苦,但是很自由,所以這裏的人口也愈發密集,幾乎成為了兩國之間的一個盲區。

秦梨水和楚天寒到達沙村之後,便給那憋了一路的傻孩子解了啞穴,順手一掌劈在後腦勺給弄暈了,隨便將小六找了個路口扔下,便匆忙離去。

秦梨水和楚天寒此刻俱是一身的狼狽,雖然楚天寒臉上的黑痣已經不在了,但有那風沙掩面,也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了。

兩人找了沙村的唯一一家客棧住下,並沒有發現隊伍的任何人,想來想去還是打算先等一等,於是便上樓去收拾自己了。

秦梨水正在洗臉時,突然聽得樓下一陣喧鬧,隱約夾雜著兵器出刃的聲音,琢磨著來人多半就是他們的人了,於是匆匆抹了一把臉便出了門,正好撞上了匆忙穿衣服的楚天寒,兩人一同下了樓。

剛剛走到樓下,兩張熟悉的面孔落入視線之中,驚得秦梨水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直接栽下去。

那與店小二起了爭執的兩人,不是別人,一個是之前的小乞丐,另一個則是那“背叛”了她的綠啼!

與店小二爭吵的人是小乞丐,綠啼卻一臉懨懨模樣,臉上身上全都是血漬,一身好端端的衣服破破爛爛,幾乎看不清本來的樣子。

秦梨水擰了擰眉頭,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小乞丐,小乞丐沖她搖了搖頭,秦梨水這才走了下去。

這廂一問,才知道店小二看綠啼身受重傷,怕攤上人命,所以不願意讓她進來,最後還是楚天寒從懷裏掏出一錠銀錠,將她放了進來。

將楚天寒和小乞丐都趕了出去,秦梨水看著躺上躺著的生死未蔔的綠啼,臉色頗有些覆雜。

到底是怎麽回事?小乞丐為什麽會突然把她帶回來了?

秦梨水坐在桌旁,手中端著的茶盞已從熱水變為了涼水,她才嘆了口氣,深深看了綠啼一眼,站起身來,打算幫她處理一下傷口。

綠啼身上的衣服幾乎已經和血肉連在了一起,大大小小的傷口看上去無比可怖。

秦梨水將她身上的外衣脫下,便剩下困難的裏衣,最後折騰出了一身汗才將她脫了個精光,慢慢將她身上的血漬都擦拭幹凈,最後換上一套新衣服,綠啼雖然臉色仍有幾分蒼白,但好歹沒有之前那般嚇人了。

秦梨水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發燙。

她打算下樓去找點藥,剛一蹲下身去,打算將綠啼的臟衣服收拾出去,渾身卻猛地僵住了。

她瞪大了雙眼,耳中一片轟鳴聲炸過,眼前一黑,差點就這般驚得暈了過去。

那衣服……

那衣服是一件淺米色春衫,裙擺繡著一排的芍藥花,繞過了裙邊,直直的沒入腰身之中。

這是她的衣物。

秦梨水的右手狠狠的攥緊那裙擺的芍藥花,一口貝齒幾乎咬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讓她不知所措起來,害怕將她一點一點的蠶食。

她本來以為……本來以為……

本來以為這個世界上,再無一人可以是她的親朋好友,本來以為,這個世界上再無一人可讓她托付真心。

可此時此刻,當她突然意識到綠啼的所作所為時,覺得之前的自己,竟是如此的冷漠與自私。

“嘩啦啦。”

一場瓢潑大雨,難得的下在了這片黃沙之上。

客棧樓下的人一個又一個的開始歡呼起來。

可外面那愉悅的世界將她隔絕開來,她低垂著頭,雙手放在綠啼的臉頰上,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原來,她劈她一掌,只是為了救她。

秦梨水似乎看到那時內心驚恐無比的綠啼,將她劈暈了之後,匆忙換上了她的衣服,假裝自己才是真正的淑妃娘娘,沖出馬車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的心中該是何等的恐懼與害怕?

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這般做了。

而她竟還可笑的……

秦梨水咬住下唇,一滴淚水從眼眶中滑落,沒入綠啼那一頭烏黑的長發之中。

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沙漠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匆匆的收了尾。

可即使只是這麽一場短暫的雨,也足夠讓沙村的人興奮好長一段時間,因為這算得上是老天的恩賜。

秦梨水將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洗幹凈晾了起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經幹掉,她將它好好的遮了起來,放入盒子裏去。

到了第二日,與他們失散的隊伍才浩浩蕩蕩的進了沙村,是謝逸盛領的隊。

原來謝逸盛那一日與黑衣人纏鬥之時,不小心離開了兩人的馬車,他與黑衣人打得不相上下,終於在第二日的時候那黑衣人走了,本來再回去找秦梨水,結果迷了路……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沙村和屬下匯合,這才領了人匆匆又趕去沙漠救人。

綠啼遲遲未醒。

秦梨水合上房門,嘆了一聲,轉過身卻見楚天倚在欄桿之上,瞇著眼看她:“還沒醒?”

“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生命並無大礙,”楚天寒頓了頓,“放心。”

秦梨水看他一眼,這才有一點點閑心想起她還不知道楚天寒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於是四處看了看環境,發現身旁並沒有其他人影,開口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楚天寒挑眉一笑:“我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裏?難不成你真的覺得我會放心你去出使衡天?不要忘記這一次……對於我冬炎來說,有多重要。”

秦梨水最煩的就是這人說話時總習慣性的懟上自己一句,心中也不由得一團怒火起來了,卻還要強行壓制下去:“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冬炎那邊少不了你,你走了,誰來處理那些折子?”

“山人自有妙計。”楚天寒聳了聳肩,站直了身子,神情總算是正經了一些,“你先去吃一些東西,我去找謝逸盛商量一下此次有人行刺之事……其實吧——”

楚天寒說到這裏,又故意頓了一頓,像是要吸引她的註意力一般:“我覺得,這人除了是衡天的,就只能是衡天的,只是不曉得,究竟是衡天哪裏的。”

秦梨水看他一眼,懶得理他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自顧自的說道:“這裏屬於衡天和冬炎都管不著的地方,在這裏動手是最好的選擇,你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那就好好呆著,不然遇到第二批,恐有危險。”

“我為何要離開?”楚天寒“嘖”了一聲,也不再管秦梨水接下來會說什麽,轉身便往謝逸盛的房間去了。

秦梨水待到對方進了房間裏去,才按捺不住的翻了個白眼,覺得心頭氣順了一些,可以繼續虛偽的戴著面具,這才往樓下去了。

小乞丐正坐在桌邊吃飯,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衫,據他自己所說,他向楚天寒介紹自己時,用的是任雲際之名。

秦梨水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揉了揉眉間,神情疲憊。

“你知道了?”任雲際看她一眼,一口咬了雞腿,眼神裏透露出一分享受來。

“所以你才沒有走到最後一步?”秦梨水看著他,道,“我現在有幾分後悔。”

“人心經不起折騰。”任雲際搖頭嘆息道,“恩與仇,涇渭分明,才算不枉為人一趟。”

“受教。”秦梨水頷首,“只是……你也曉得,你的故人全家都死了,死過一次的人,心裏總會有頗多忌憚,所以說……看著什麽人都覺得是要來捅上自己一刀的。”

任雲際笑了笑,如此笑容才透露出幾分他本來的性子般,帶著一些大氣,又帶著幾分讓人釋懷的不羈:“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一次教訓,你只消接下來的日子裏,分清,誰是仇,誰是敵,即可。”

秦梨水的眼神幽幽轉深,有些失神。

隱隱的,她聽到任雲際繼續道:“但也莫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人生既然可以重來一次,又何不將這一次活得更加精彩?”

秦梨水怔了怔,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聲音低得如同羽毛,輕飄飄的:“恐怕是為時已晚了。”

她早已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若不是被仇恨蒙蔽雙眼,她的靈魂也不會遲遲散去,便也不會遇到紅瞳,生命更不可能重來一次。

對於號雲山人任雲際來說,恐怕覺得她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當初楚天寒手下留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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