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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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梨水出發的那一日,冬炎國的天變得陰沈沈的,好似要壓入地底去。

紛飛的鵝毛大雪鋪了厚厚一層雪毯,枝頭的花被打碎,裹著雪一同揚開來。

一條長長的官道上,停靠著數輛馬車、馬匹,有幾輛是拉送賀品的馬車,停在隊尾。

在官道兩側,圍觀的百姓翹首以盼,希望能得見那位民間甚是出名的妖妃一眼。

這一年的五月,對於秦梨水來說,格外的寂寥。

她站在這偌大空曠的皇城,腳踩的每一寸土地,都讓她無法找到歸宿感。

而她即將離開這裏,去到另一個更為陌生的地方——據說那裏的人,無需在這樣的季節穿著厚厚的外衣,只一件春衫便能度過好幾個月的時日。

那裏對於她來說,是從未去過的地方,包括前世的遺珠公主。

所以她的內心是惶恐交加的,盡管面上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娘娘,奴婢吩咐制衣苑的人替您做了好件兒春衫,全都放入這箱子裏了,”反觀綠啼倒是很興奮的樣子,自早上睜開眼的那一瞬嘴上的笑容便沒有垮下去過,“奴婢聽說,衡天國的人,便是穿了那麽薄的衣物,也是熱得不成呢。”

“你很興奮麽?”秦梨水瞇了瞇眼,迎著漫天大雪,深一步淺一步往謝逸盛的方向走去。

那步輦是要將她直接送到那裏去的,她卻無端的有些心煩,於是下了步輦,先讓小廉和紅尾過去了,自己打算一步一步過去。

將時間延長了一些。

這樣她去衡天的時間,便能稍微拖上一拖。

盡管這樣的時間對於漫長的生命來說微不足道,可她的心底到底是好受了一些的。

“娘娘不興奮麽?”綠啼嘟了嘟嘴,碎碎念道,“不管怎麽說,在這冬炎待著,一年四季都是一般的景致,看也看膩煩了,聽說在衡天,上有京城,下有蘇杭,無論是哪個地方,景色都截然不同……在那裏生活,想必會有趣許多吧。”

“你這般喜歡那裏……”秦梨水勾了勾嘴角,“不若就趁這次機會,把你嫁過去?”

綠啼的臉色剎時一變,眼神也沈了沈,忙道:“娘娘莫要開玩笑了,奴婢是冬炎皇宮的宮女,怎能嫁到衡天去呢?”

秦梨水笑了笑,沒說話了。

恐怕她想當的,不是冬炎的宮女,而是冬炎的嬪妃吧。

踩著軟軟的雪地,一小段的距離很快就走到了盡頭,還差兩三米的樣子,謝逸盛便咧著嘴笑迎上來:“秦姑娘。”

綠啼撇嘴低聲呢喃:“叫什麽秦姑娘呢,這可是淑妃娘娘。”

謝逸盛頗有幾分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又道:“臣見過淑妃娘娘。”

秦梨水反倒是無奈的聳了聳肩,笑道:“謝將軍久等了,此趟約莫要耗費半月時間,不會耽擱了謝將軍的事兒吧?”

“我本就是為了陛下服務嘛。”謝逸盛頷了頷首,“路有顛簸,娘娘若覺得身體不舒服了,便告訴我,我隨時隨地停下來讓娘娘歇息。”

“多謝謝將軍。”秦梨水點頭一笑,這才繼續往步輦的方向走近了,“謝將軍,那就出發吧。”

“哎!”謝逸盛應了一句,這便要隨著秦梨水往前走了。

那廂綠啼雙眼卻突然一亮,突然驚喜道:“娘娘先莫要過去了,看看是誰來了?”

秦梨水微微一楞,下意識的就順著綠啼的目光看去,卻見遙遙的雪地之中,有一抹暗紅的顏色格外紮眼。

這宮中敢穿這顏色的,恐只有那麽一人。

秦梨水眉頭微微一蹙,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走下去,而是停著腳步等著那人前來。

謝逸盛的臉色倒是暗了暗,將刀柄往身後一放,道:“那秦姑娘,我就先過去了啊。”

秦梨水點了點頭,那謝逸盛嘆了一聲便往隊伍的方向去了,這廂只剩下秦梨水和綠啼二人等著那人過來,看上去綠啼更是心急一些似的。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楚天寒人未到,聲先到:“愛妃特地等著朕,真教朕感動啊。”

秦梨水心中下意識一哽,頓覺無語,這人兒在人前為了裝模作樣,還真真的是沒有一點正形兒的。

她勾了勾嘴唇,露出一抹虛假至極的笑容,俯身行禮:“陛下說笑了。”

下一秒,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脖頸之上,伴隨著一聲驚呼,秦梨水的雙腳突然懸空,整個人竟就這般被楚天寒給抱了起來。

秦梨水垂下眼瞼,心中猶有幾分驚魂未定。

“這狐皮,真礙事。”楚天寒壓低了聲音,在她的耳邊說道。

秦梨水這才註意到那披風整個都被楚天寒的雙手擠得變形,這披風本就有些重了,再加上她本身的重量,想必此刻楚天寒並不太好受。

秦梨水緊緊環著他的脖頸,不知道為何覺得有幾分好笑,於是勾了勾嘴角,低聲道:“陛下下一次裝模作樣之前,記得先跟梨水說一聲,梨水會事先準備好將披風脫下的。”

“唔……”楚天寒笑瞇瞇的,也不生氣,“指不定下一次你本就沒穿著這披風。”

“這般冷的天氣,陛下是想冷死梨水麽?”秦梨水挑了挑眉,又回了他一句。

兩人這樣一番冷嘲熱諷,三言兩語來來去去的,在外人看來,卻是一副咬耳朵的恩愛場景。

隊伍中不知有多少人差點咬碎了銀牙,恨不得將這兩人分開來。

當然,楚天寒要的便是這樣的效果。

他就這樣一路抱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雪地裏,散散漫漫的近了那隊伍之中。

綠啼一路跟在後面,很識趣的不發一言,待到抵達了目的地,她才伸出手撩開了馬車的簾幔。

楚天寒就著這個動作,將秦梨水放上了馬車,自己便沒有繼續跟著上去了。

謝逸盛垂著頭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楚天寒轉過頭去看他一眼,突然道:“謝將軍,朕的愛妃可就要交由你來了。”

“陛下放心。”謝逸盛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了笑。

當著眾人的面兒,秦梨水亦是落落大方,露出一抹笑容來,招了招手,示意楚天寒靠他近一些。

楚天寒微微彎了彎腰,秦梨水便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其實梨水一直都很疑惑——陛下為何要把我置於這般高的一個位置,還要送我去衡天呢?”

楚天寒的眼神猛地一變,尚未來得及說話,秦梨水便伸手一推。

猝不及防之間,楚天寒猛地退了一步,秦梨水右手裹著錦帕,撫在他的胸口位置。

他看向她,是她一雙黑如幽潭的眸子。

秦梨水盈盈一笑:“陛下定要好好保管梨水的錦帕,想梨水了,便看看這錦帕吧。”

楚天寒瞇了瞇眼,右手覆蓋在她的柔荑之上,秦梨水卻是狠狠一收手,閃開了他。

他溫柔似水:“好。”

外人看來都是一副肉麻至極的場面,殊不知這兩人早已過了無數個回合,不相上下。

而最後秦梨水的那句話,更是讓楚天寒心頭一悸——她是察覺到了什麽?可為何她一切都在配合他?

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誰也不知道。

興許彼此現在看到的,也不過是水潭那層浮起來的冰下,最淺的一層。

合上簾幔,將楚天寒那饒有深意的視線阻隔在外,秦梨水閉上了雙眼,沈沈的吐出一口濁氣。

心力交瘁。

與他玩這些個心理戰,感覺比之前和那柳沁動武還要累上一些。

馬車裏沒了動靜,車外的楚天寒又與那謝逸盛密談了幾句,隊伍這才算是真正要出發了。

綠啼隨了秦梨水的意思,與她同乘一車,而另外兩個丫頭坐一車,至於其他的人,都是在馬上度過的。

方才一直停著的雪,此刻終於又落了下來。

漫天白雪一點一點的墜入地面,隨著謝逸盛一聲高昂的“出發”,這列去往衡天的隊伍,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轟隆隆的車輪濺起滿地雪屑,馬蹄聲更是踩碎了雪毯,宮城之外翹首以盼的百姓又興奮了起來,個個直起身子來期望能看到傳說中的人物。

可從頭看到尾,卻只能見到數輛馬車匆匆而過,甚至連秦梨水坐在哪一輛馬車裏都並不知曉。

“娘娘可要看一看外面?”綠啼透過縫隙,好奇的往外面看著。

“不必了。”秦梨水揉了揉自己眉間,有些疲憊,“在外面,你暫時喚我姑娘吧,記得也與小廉紅尾說一聲兒,我先睡會兒,待到了第一站,你再喚醒我。”

“噢,好。”綠啼應了一聲,好奇的目光不住往外面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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