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紅尾暫時與那嬤嬤關在一起，這幾日時間秦梨水也差不多搞清楚她們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那嬤嬤姓李，人都尊稱她為一聲李嬤嬤，是林氏的身邊人兒，宮人都挺敬畏她的，也正因如此，林氏去了之後，這李嬤嬤還能在宮中如魚得水，也不怎麽把秦梨水放在眼裏。

而那紅尾與李嬤嬤並非是真正的姑侄關系，據說是從前李嬤嬤腳滑差點掉入湖中，被這紅尾撈了起來，兩人才認了這麽一層關系，李嬤嬤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便將紅尾帶在了身邊，後來紅尾也因為李嬤嬤成了林氏的貼身婢女。

秦梨水搞清楚這一層關系，才明白原來不是李嬤嬤受了紅尾指使，而是紅尾受了李嬤嬤的指使。

可她與李嬤嬤一無仇二無怨，除了林氏，便找不出其他的瓜葛，又為何要害她？

秦梨水琢磨了半晌，楞是想不起緣由來，這才思及那一日是因為小廉她才跑到了那個地方去，頓時靈光一閃，道：“綠啼，你去將小廉叫來。”

“小廉？”綠啼楞了楞，想要問什麽，最後卻又咽了回去，匆匆一禮，“是，奴婢這就去。”

秦梨水揉了揉自己的眉間，渾身有些疲乏，便靠在椅背上，嘆了聲氣兒，嘴中呢喃：“小廉……”

小廉。

在秦梨水的印象中，這是一個非常膽小怯懦的奴婢，她在長卿宮便屬於最底層的雜使宮女，什麽臟活累活最後都會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但有一點好，她為人善良。

可為何那一日小廉會出現在那裏呢？而且還那般害怕李嬤嬤……

“娘娘，小廉來了。”

秦梨水這才醒過神來，循聲望過去，下方跪著的丫頭瑟瑟縮縮，眼神也不住閃躲著，看上去很是惶恐。

她敲了敲紅木椅的把手，坐直了身體，字正腔圓、一字一頓的念道：“小廉。”

“奴、奴婢在。”看她那模樣，好似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來一般。

“本宮不過找你問幾句話，你不必驚慌。”秦梨水挑了挑眉，道，“那一日你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小廉深吸了一口氣，咬住下唇，死忍住眼中淚水，方才開口道：“奴婢……奴婢要去小廚房拿些吃食，途徑的時候被李嬤嬤一把抓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死屍，還未來得及說李，李嬤嬤……然後李嬤嬤就讓奴婢去尋人了……”

“你可——”

“娘娘！”

秦梨水一番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只聽一聲尖利聲音劃破長空，直直從屋外墜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身著太監服的公公從門口一趴，由於慣性往前沖了好長一段距離，才喘著粗氣道：“娘娘——那，那關押的李嬤嬤，自盡了！”

“什麽？！”秦梨水只覺得頭皮一炸，立馬拍案而起，神情嚴肅。

臉上還泛著青氣，脖頸上是纏繞的青紫色，這模樣一看就知道是上吊死的。

這李嬤嬤倒是聰明，將自己的衣服撕扯下來掛在這宮牢之上，活生生的把自己給吊死了。

秦梨水站在距離她一丈外的地方，神情墜墜，她竟就這般自盡了——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

難不成是這李嬤嬤成為了暗中之人的棄子，所以落得如此下場麽？

秦梨水瞇了瞇眼，沈默了半晌，方才轉過身去，問道：“除了你們，還有誰知曉這李嬤嬤自殺之事？”

“回娘娘，再無他人了。”一個公公低垂著頭答道。

他看上去，尚是其中最為淡定的一人。

“很好，若李嬤嬤自盡的事情傳出去，你們每一個人，都別想要自己這顆腦袋了。”秦梨水瞇了瞇眼，戾氣盡現。

其實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即便是兩人都死於她手，也無人敢當著面說些什麽，畢竟秦梨水現在妖妃形象深入人心了，所以秦梨水想來想去，索性將此事壓下去，暫時不再理會，待到那幕後之人露出馬腳再說。

至於那紅尾……

秦梨水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道：“將那紅尾放出來。”

“娘娘使不得！”綠啼立馬驚呼道，“倘若她再對娘娘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該如何是好？”

“有何使不得的？”秦梨水冷哼一聲，神情昂然，“本宮不僅要將她放出來，此次出使衡天，她也隨本宮一同前往。”

“什麽？！”綠啼驚呼一聲，嚇得已經失了禮數，“娘娘這……”

“哦對了，”秦梨水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個回身，笑瞇瞇道，“那小廉，也帶著一同過去吧。”

“……”綠啼如遭雷擊的站在原地，此刻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游。

秦梨水決定的事情，綠啼自然沒有辦法表示拒絕，可是楚天寒卻有千萬種理由。

雖然……他對此也並未表示有何不妥，只調笑了一句：“別人離開自己的地盤，都帶著些武林高手，以防自個兒有性命之憂，你倒好，帶上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是打算去保護她們麽？”

秦梨水正經的開口：“這樣更加方便我處理李嬤嬤的事情啊。”

楚天寒一時間竟覺得有些無言以對。

距離出發的時間越來越近，秦梨水心中反倒是越發的緊張起來，據說自個兒要代表冬炎出使的消息一出，引起了朝堂震蕩，一時間奏折如冬炎的雪一般，紛沓而至，堆得楚天寒的禦書房都快放不下了。

可是作為被蠱惑了的“昏君”，楚天寒命人將這些奏折全數返還，在上朝之時，對此事采取的態度乃是“轉移話題”。

加上楚天寒這得天獨厚的身份，朝堂上倒是沒有人敢出口多說一句了。

除了一個神人。

此神人乃是楚天寒的又一心腹柳沁是也。

柳沁乃是楚天寒登基後親聘左相，朝堂上千萬人不服此人一朝登頂，對其多為排擠，可在此後，此人卻用鐵血手腕讓天下人皆都服氣。

雪災是困惑冬炎的最大問題，從古至今，這個問題一直都存在，從未得到過緩解。

可朝梧三年，此人南下災地，不顧自身安全，帶去食物與暖衾，並與當地商戶一番密談，大肆開展雪災救援，朝門大開，災情減緩，百姓民之所向，一時間，柳沁的名諱傳遍了大江南北。

自那以後，雪災來臨時，便有當地知府仿照柳沁做法，提前掃雪、備食，廣發被衾，冬炎因此，隆冬幾乎無一人因雪災而亡。

有人稱其為“天丞”，乃是天賜丞相之說，這般殊榮，哪裏還敢有人對其不尊？

更何況……每每到了楚天寒私談政事時，也只有這一人敢於聖上對簿，久而久之……這人便成了當之無愧的禦駕之下第一人。

而此刻，在秦梨水這般話剛剛落下尾聲之時，這位“天丞”的聲音便大喇喇的出現在了兩人耳中，說的是：“出使衡天之事，不僅交由一弱女子負責，更是交由一跋扈獨斷的嬪妃去，陛下未免有些太不顧禮法了吧？”

楚天寒推開屏風，柳沁口中所說的弱女子一下子出現在他的面前，他臉上卻毫無羞愧之意，反而是微一拱手，大大方方道：“臣，參見淑妃娘娘。”

秦梨水挑了挑眉，心頭有幾分惱怒，面上卻不動聲色：“起來吧。”

那柳沁只是隨意一拜，拜完之後，又重新轉過頭去，對著楚天寒開口道：“臣以為，嬪妃出使，婦道人家拋頭露面，於理不合不說，還帶著三個弱女婦孺，更是好笑！這讓衡天如何看待我冬炎？”

“難道我冬炎無人了嗎？！”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這柳沁是當真一點也不怕他楚天寒的。

楚天寒嘆氣，站在那裏很是發愁般，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的表情看上去也並無其他的表示。

秦梨水心中靈光一閃，知曉這恐怕是楚天寒給自己的最後一關了。

她需要的，或許是與柳沁對峙，進行一場唇槍舌戰，並且最後說服柳沁，才能過了楚天寒這一關——可她偏偏不想要如此。

據她所知，這柳沁雖然頭腦了得，但並無拳腳功夫，甚至算得上是個文弱書生。

於是秦梨水索性冷聲一笑，往前站了一步，道：“柳相是覺得本宮，沒那個能力擔當此次出使衡天的位置麽？”

柳沁眉頭狠皺，直截了當：“是！”

下一秒，只聽得“咻”的一聲，一道銀光飛閃而過，卻是剛剛好刺入那柳沁長發之中，直直立住，閃閃一道！

柳沁的眼神倏地一變，厲聲：“娘娘這是何意？”

楚天寒皺起眉頭，同樣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秦梨水又是一聲冷笑：“還請柳相站穩了，莫要亂動，不然下一秒，本宮便不曉得這銀針會刺入柳相身體的哪一個部位了！”

就在秦梨水這句話落地瞬間，又是數道銀光飛逝，分別沒入了柳沁的短帽，衣袖，長靴數處！

柳沁縱然再多口舌，也不過是個俗人，縱然保持鎮定，臉色卻已變得陰沈下去，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拔地而起，暴怒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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