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宮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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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數日,足有半米厚的暴雪將整座皇城掩入茫茫白色之中,盛放的寒梅同樣被砸得七零八碎,只剩下了禿枝。

枝幹被厚雪壓得沈沈的往下彎著頭,整個皇城都處於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靜默之中。

秦梨水坐在暗室裏足足七日,不過能隱約看見眼前自己脈絡分明的手掌,而四周的墻壁,卻依然隱匿在一片黑暗之中,無法窺見。

紅瞳男子道是淬煉雙眼的火種特殊,他需去尋找一番,頂多三日,然七日過去了,仍然沒有任何音訊。

她擡起手來,十指在眼前一晃,終是嘆了一口氣,點亮了火折子,往暗室外走去。

說來奇怪,這暗室之中的墻壁,她曾點亮過火折子四下看過,卻只看到青色墻壁上未曾有任何痕跡——仿若她那一日進來時看到的,都不過是一場夢。

仔細想想,倒也不覺得奇怪,連重生都已經發生在她的身上,有些小辦法來隱匿一下壁畫,想來也是很正常的。

秦梨水拾起裙邊,直到了院外,才將火折子吹熄了。

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身前,這段時日,秦梨水都是靠著這個壓根不說話的男子帶出這裏,又帶回這裏的。

奇怪的人。

“嗳,誰能想到陛下能出事呢?”

長廊上有宮女正在掃雪,嘀嘀咕咕的,秦梨水乍一下聽到“陛下”有些發楞,腳步便不自覺的在拐角處停了,看似不經意的藏了起來。

一個宮女擡起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壓低了聲音道:“可不是,分明是去解決那些亂民的,卻被衡天國的人搶了先,你說歇了這麽久了,會不會又打起來啊?”

“我看未必,我聽紅尾姐說,要打起來的指不定不是衡天國,是另有其人呢——說是這一次陛下受傷,就是他找了刺客去的呢。”

“另有其人?是誰?是誰?”之前提問那宮女滿臉閃爍著八卦的光芒,雪也顧不得掃了,忙靠得離她近了些。

那知道得多些的宮女一臉得意:“我聽說,是那林——”

“噓——”另一個宮女忙神秘兮兮的舉了舉食指放在唇上,“小心著些,這些事情哪裏容得我們討論,我看不拉你出去把腦袋給砍了!”

許是這宮女地位要高一些,其他人頓時努了努嘴不說話了。

唰唰唰掃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長廊恢覆了沈默。

此刻藏匿在拐角處的秦梨水神情卻很覆雜。

他受傷了?

是哪裏受的傷?

是林家害的?

無數的疑問從腦海裏飄過去,秦梨水也不知自個兒在這裏站了多久,終於緩過神來,先前那幾個掃雪的宮女已經不見了。

長廊看過去是紅木的地,一覽無餘,再無任何皚皚白雪。

秦梨水垂下眼瞼,壓制住心頭的一絲擔憂——她又在擔心什麽?那個男人死了不是更好?只是她沒能親手手刃他,覺得有幾分遺憾罷了。

秦梨水將林攬月吩咐的梅種給埋好,這才步履匆匆的往長卿宮去了。

偏房的氣氛異常的壓抑。

秦梨水一走進去便發現所有的宮女眼神時不時落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又飛快的移開,好像有什麽話要告訴自己,卻又不敢開口。

她擰著眉頭,四下看了好半晌,升起一抹不詳的預感。

當她走到主殿殿口,看到朱紅色門檻上那一抹血跡時,渾身下意識的一個戰栗。

正巧此時一個較為熟悉的宮女小廉從一旁經過,秦梨水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小臂,道:“發生什麽事了?”

小廉四下看了看,神情猶豫,糾結了半晌方才壓低了聲音道:“綠啼,綠啼被貴妃娘娘給捉走了。”

小廉只說了這麽一句,遠遠的看到紅尾走了過來,忙一把拍開了秦梨水的手,逃命似的躲開了。

秦梨水眼神一凜,遠遠的與那紅尾對視了一眼。

對方微揚著頭,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眼睛恨不得將秦梨水給殺死——秦梨水不曉得自己是哪裏得罪了她。

秦梨水埋在雙袖中的手緩緩的握緊了,面上的表情卻異常的平靜。

紅尾走得離她近了,即將與她擦身的那一瞬,秦梨水陡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擋在她的面前。

“綠啼呢?”響起來的聲音清清冷冷,涼入骨子裏。

紅尾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心中有幾分害怕,卻梗著脖子開口:“我怎麽知道?”

眼看著紅尾就要繞過她的手往殿內去,秦梨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冰涼的溫度讓對方的臉色頓時慘白下去。

秦梨水靜靜的看著她:“你是娘娘的貼身婢女,想必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紅尾盡全力忽視自己手上冰涼如蛇尾的觸感,硬著頭皮開口:“娘娘把這些賤人關在哪裏,哪是我做奴婢的可以置喙的?你心有不服,那便自己去尋娘娘放了她呀——我想你也不敢,不過是個下賤的奴婢罷了,哪有本事和我們娘娘鬥呢?”

秦梨水瞇了瞇眼,突然笑了:“我才曉得,原來紅尾你對自己的定位如此明確——下賤的奴婢?”

“你——”紅尾瞪大了眼,另一只手眼看著就要往秦梨水臉上扇去——

秦梨水一個揮手,將她另一只手也抓在了手中,戾氣十足的開口:“我沒有站在你家娘娘這個位置,不是我站不了,而是我不願意!”

她這句話擲地有聲,說得無比認真,紅尾臉上的怒意卻突然散了,嘲諷似的笑出聲來,邊笑邊道:“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兒麽?說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也不怕被我家娘娘聽到了?”

秦梨水握住她手腕的雙手一點一點的緊了。

吃痛的紅尾聲音越來越低。

“你若不說,這雙手便算是廢了。”秦梨水瞇了瞇眼。

“……”紅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雙眼含上了清淚,顯然已經痛到極致,終於她身體微微一顫,道,“在……在長卿宮的宮牢裏……”

長卿宮的宮牢。

秦梨水一把甩開了紅尾的手,扭過身往偏房的方向去了。

那個地方,她雖然知道,卻從未去過。

宮牢,恐怕是只有長卿宮才會有的地方。

無論林攬月此人私底下究竟如何,但她在表面上卻將一個囂張跋扈,禍國妖姬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帝王為她新蓋寢宮,賜名長卿,牡丹加身,儼然後宮主人,更有一宮牢,為世不容。

據傳,此宮牢本只是一間小黑屋,若有人忤逆如貴妃,便會被她動用私刑,在此黑屋之中生不如死,後宮有一貴人名喚紅芍,喜穿芍藥,如貴妃卻因芍藥而震怒,將此人狠狠一頓鞭打。

而這貴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竟以指尖血作筆,身側錦作書,書下“動用私刑,罔顧皇權”八字,將如貴妃告上了長門殿,本以為可以尋回公道,孰料帝君看完不過一笑,書數字以回。

貴人殿前嘔血,抹脖自刎,後此時為宮人津津樂道,傳入民間,如貴妃換得個“妲己”之名。

她卻不為所動,果真動用長工,拓寬黑屋,建立宮牢,彈劾之書如雪花紛紛落下,帝君非但不允,更是親自書寫“宮牢”二字為牌匾,贈與如貴妃。

宮牢此地,便由此而來。

自那以後,後宮果真再無人敢說如貴妃半句不好,稍有不慎,便會落入宮牢——而那宮牢之中,九九八十一種刑具,無一重覆。

白玉地,黑石柱,是這宮牢的外觀。

秦梨水遙遙的看過去,只見宮牢外守著幾個婢女,閑散的聊著天。

秦梨水的眉頭微微擰起,心下甚擾,卻又安慰自己——所幸這門口守著的不是侍衛,否則她更加不好進去。

只這宮牢平日裏只用來處置後宮女子,自然不需要守著那麽多侍衛,更遑論,一個不屬於太監範疇的男人,在這深宮待著,也著實不太好。

宮牢格外的安靜,裏面似乎沒有絲毫動靜,但秦梨水知道,紅尾在那種情況之下斷然不可能騙自己,所以綠啼應當是真的在裏面——說不定此刻林攬月也在裏面。

身處後宮,凡事不可率性而為,秦梨水打算動手的十指逐漸松緩下來,深吸一口氣,邁開了步伐,往宮牢處去了。

娉婷生姿,步步迤邐。

她神情平靜得不像是來“劫獄”的。

那些個宮女說話的聲音都停了下來,沈默而又警惕的看著她。

秦梨水笑了笑:“幾位姐姐,方才貴妃娘娘讓紅尾去喚我過來的。”說話間,她將幾兩碎銀分別塞入了幾個宮女手中。

姿態低順,說得像是大實話。

本來這宮牢平日也並不嚴加防守——又沒關什麽重要人物,所以這幾個婢女不疑有他,又得了好處,自然好說話的側了側身,將她放了進去。

一進到裏面,秦梨水才發現,外面看似大氣的布置,裏面卻甚是腌臜。

環境昏暗,地上甚至有些積水,未鋪什麽白玉了,而是最原始的泥土地,踩的人多了,便成了一條路而已。

路的兩側點著燭燈,輕輕搖曳,將這一條又黑又長的幽深小道襯得詭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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