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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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一件旗袍,周宿收到的回報是被留下來吃晚飯。

他以為葉青堯會親自下廚,莫名存留一些期待,可飯上桌,只有一碗清粥,兩碟鹹菜了事。

“吃吧。”短發女人吊兒郎坐下,翹腳嗑瓜子。

周宿隱約想起這人似乎是葉青堯的師姐,至於叫什麽,就根本沒印象了。

“葉青堯呢?”

梓月懶洋洋的聲音裏帶著一股不耐煩和不想搭理,“她是整個道觀的負責人,日理萬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周宿輕輕嘖。

梓月同樣撇嘴。

“這粥你熬的?”

梓月撿顆瓜子扔嘴裏,咬得嘎嘣脆,“是誰熬的很重要?”接著狐疑打量他,“難不成你很想吃我師妹做的飯?”

周宿當然不可能承認,只是他始終覺得可惜,上次在道觀應該留下來嘗嘗她的手藝。

他想知道是怎樣的美味,就連那群吃慣山珍海味的公子哥,到現在還念念不忘,甚至還想心甘情願送上門被她宰。

當然,都被他阻止下來了。

“沒。”周宿心不在焉看窗外濃夜。

夜風吹,拂動房梁下的玉蘭燈籠,上面題著一首行書小詩。

聽說雲臺觀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是葉青堯的傑作。

周宿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僅地形覆雜,道觀裏也處處透著詩情畫意的美。

“行吧,告訴你,這就是我師妹熬的粥,鹹菜也是她腌的,很好吃。”梓月說完就出了待客廳。

周宿冷笑,葉青堯做的他就要吃嗎?

半小時後。

周宿走出待客廳才發覺梓月沒走,就在外頭嗑瓜子。

借著玉蘭燈籠的昏色光暈,梓月看到屋裏桌上的幾個碗變得幹幹凈凈,她眼神揶揄,周宿冷冷淡淡。

梓月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姓周的你被騙了!那粥根本不是我師妹熬的,是我徒弟熱的昨晚剩粥,鹹菜也不是我師妹的手藝,虧你還吃得幹幹凈凈!哈哈哈哈哈!!”

周宿:“……”

他這輩子就沒吃過那樣清湯寡水的東西,可就因為梓月那句“葉青堯熬的”,他楞是給吃了。

吃的時候很難以下咽,他懷疑葉青堯根本不會做飯,但當想起來梓月那句“葉青堯熬的”,他竟然認認真真的吃完了。

現在告訴他,根本不是葉青堯熬的。

……操。

周宿森森地盯著梓月。

梓月就算再怎麽大大咧咧,也有些怵,縮著脖子逃走,邊跑邊回頭,就怕周宿追殺她。

但她想錯了,周宿沒這興趣。

事實上,他有些清醒過來。

他來這裏的初衷是找葉青堯麻煩,可來到這裏有多久,他就陪她曬了多久的太陽,最後竟然詭異的什麽也沒有追究,現在還出乎意料的被人捉弄。

這不是他。

這不像他。

周宿萬分確定,他得立刻離開。

必須。

晚上九點,夜幕黑沈如潑墨,周宿一個人走下山的路。

開始的時候他走得快,像在逃避什麽。

漸漸的,他腳步慢下來,也會想,要是葉青堯發現他不在,會不會派個人下來找他,他要不要等一等?

風卷著路兩旁的雜草,它胡亂飄搖,沒有避風港,周宿的頭發也被風吹亂,某種程度上,現在的他和這雜草沒兩樣。

手裏的煙燒得快,好像在催促他應該快走。

周宿卻停了下來。

他不怕冷,卻又覺得冷。

挺亂的,這顆心。

明知道現在應該離開,可身後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扯著他心窩裏的某個結,線的方向在幾公裏外的雲臺觀,在葉青堯手指上。

她應該在勾手指,不然他怎麽會想往回走?

算了。

還是得回去算清楚這筆賬。

周宿草草掐滅煙,往回走。

開始的時候當然挺氣定神閑,的確像個討麻煩的債主,大概十幾米後就忍不住加快步伐。

畢竟天晚了,萬一那小道士睡覺了,他找誰算賬?

風變大,逐漸化雨而來。

如針。

一層層,綿綿絮絮撲在周宿臉上。

他跑了起來。

為心裏莫名的焦灼。

下雨後,小辣椒出去收衣服,聽到有人跑來的聲音,轉頭看,竟然是周宿。

與他冷涼的眼睛對視,小辣椒楞了楞,有些說不出話。

“葉青堯呢?”

“……後山。”

周宿瞥一眼後面烏漆麻黑的山,擰眉:“下雨了,她怎麽還在哪裏?”

“掛祈福帆。每年的這個時候,小師叔都會去掛,不管刮風下雨。”

祈福?

為誰?

“傘。”周宿跑了一會兒,嗓音略啞。

小辣椒心裏雖然討厭周宿,但挺怵他,盡管不情願,還是去取了傘。

周宿拿著傘去後山。

從剛剛跑上山到現在拿傘去找她,周宿都在思索應該怎麽找這個所謂的麻煩。

平時擅長這種事的他,這會兒一團亂麻。

其實……

似乎,好像,他只是想見見她而已。

周宿用很快的速度趕到後山,卻怎麽也沒想到,會在祈福的白帆下看到一對佳偶男女。

一瞬間,那些他私自構想的,有關於他和葉青堯的畫面都被沖散,散得一幹二凈。

十幾盞玻璃罩的油燈擺在地面,像某種儀式,葉青堯站在裏面,光映著她平靜的臉。

她在綁最後一根白帆,綁好後,她輕柔撫摸,像在寄托某種覆雜思念。

她松開手,讓風吹起所有白帆,連同她白色道袍和長發,似乎都會化作一陣風沖進這黑暗雲霄。

她側著身低頭吟念經文,而上次在船上看到的男人為她撐傘,溫柔地註視她。

男人看起來比她大許多,但並不顯老,而是一種成熟穩重的俊朗。

在他們身邊的是秧紇,他乖乖不說話,小手抓著葉青堯的道袍,應該是這鶴唳的風聲叫他害怕。

但對周宿來說,令人害怕的不是這詭異的漫山白帆,不是葉青堯吟念的神秘咒語,而是他的心,為什麽會有撕裂到快要破碎的感覺?

這不應該。

甚至很荒謬。

但他身體裏湧出來的憤怒和無力做不得假。

原來葉青堯不缺為她撐傘的人,原來葉青堯身邊有另一個男人,原來她結了婚,原來她已經生子。

這件被他刻意忽略,自我催眠後忘記的事,突然血淋淋撕碎他所有無所謂。

葉青堯把白色蠟燭一根根點上,忽然感覺到什麽,擡頭,看到一個略熟悉的背影在離開。

“怎麽了?”陳慕聲音響起。

“沒事,繼續吧。”

陳慕點點頭,也在點蠟燭。

葉青堯瞧出他的認真,比她多了些虔誠和溫柔。

可真是……

葉青堯找不到形容詞,轉過身苦笑了笑,繼續做接下來的事。

周宿回城後的第一件事是去酒吧。

這地兒他太熟,幾乎每天都有酒肉朋友在,到地方隨便推一間包廂進去。

薛林和祁陽果然在裏面,看到周宿樣子嚇得噤聲。

他衣服濕的,頭發也是,眼睛裏血色翻湧,暈紅眼尾,妖昳卻驚心動魄的陰森,冷煞的氣息極盛,兩米內的人都退開。

他似乎很疲倦,松弛的躺倒在角落,身上涼氣凍得整個包廂迅速降溫。

祁陽和薛林面面相覷,都沒敢問。

“酒。”

懶洋洋的嗓音嘶啞。

祁陽立刻讓人遞酒過去,周宿直接砸去瓶口倒嘴裏,本就濕的衣服更濕,沾著酒氣混不吝,叫人望而生畏。

祁陽用嘴型問薛林:“這怎麽了?”

薛林蹙眉搖頭。

周宿閉著眼一瓶接一瓶灌酒,煙也沒停。

困在昏暗裏,誰也不敢問,大氣不敢出。

一個小時過去,他還清醒,包廂裏所有人也不敢玩樂,他忽然摔掉一瓶酒,酒嗓慵懶:“繼續玩唄。”

“…真玩?”祁陽不確定可不可以。

周宿睜眼,看著他。

祁陽吞口唾沫,慌忙讓大家玩起來,但因為周宿這頓折騰,誰還敢放得開。

周宿不滿意,突然踹酒桌,“都他媽高興點。”

祁陽聲音都哆嗦:“聽見沒!都給老子高興點!笑!都笑!”

陪酒的女人們假笑起來,笑比哭還難看。

周宿倒回去繼續抽煙,出神,不知道想些什麽。

後半夜,大家漸漸放開。

周宿閉著眼,樣子像睡著。

有膽子大的女人坐到他身邊,周宿對香味敏感,眼睛瞇起一條縫,好整以暇看對面人。

“周總,我陪您喝一杯嘛。”

“有兒子嗎?”這個突然而又奇怪的問題讓女人楞住。

周宿的眼神像一輪寒涼刀刃,女人覺得不寒而栗,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但立即搖頭:“沒有。”

“結婚了嗎?”

“也沒有。”

周宿踹開她,“那就滾。”

祁陽和薛林:???

難道換口味了?

想玩人妻少婦?

一年一度的祈福結束,葉青堯和陳慕收拾好東西準備返回道觀,在必經之路看到遺留下來的傘,葉青堯神情頓了頓。

陳慕把傘撿起來:“剛剛誰來過嗎?”

葉青堯想起那個背影,明白了是誰。

“應該是。”

“誰啊?”

葉青堯淺笑:“無關緊要的人。”

作者有話說:

《周宿日記》

那天天很黑,風很涼

而我很淡定(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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