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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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白雪翻飛中，立仁在紐約的醫院裏迎來了他的1971年。人在異鄉過年已是寥落，更何況又身染重病？
好在有嬌妻陪伴，又得知唯一的女兒平安，且手術後，不但他的病情穩定，而且還漸漸胖了一些。因此他的情緒也逐漸從沈悶中走出來，一天比一天顯得輕松了。
每日午後，林心都要推著立仁到病房外的草坪上走一走、坐一坐。大雪早已融化，只在背陰處約略留著一些雪的痕跡。冬日的陽光灑在翠綠的草坪上，微微的冷風吹過，侵入呼吸道，沖刷著心肺，帶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在病房呆久了，人，就像是被遺忘在冰箱裏的食物，又冷又硬，不但旁人看著可憐，自己也厭惡自己。
而今重新回到陽光下，如同生命的光環再一次降臨到身體上，萎靡的人忽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血管裏已平靜的血也日益沸騰了。
啊！人活著，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
立仁微微閉起雙目，仰首，面向冬陽的方向，體味著“生”的欣喜。
林心披了一條長披肩，依靠著立仁的身體而坐，頭部幾乎搭在了他肩膀上。被暖暖的太陽曬著，不知不覺中，她也放松了身心，閉上眼睛，享受著安詳的午後時光。
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傳來。她無奈地睜開眼睛，就望到小徑上出現了秘書曲國桐的身影。立仁入美以後，需要一個英文秘書，所以從郭太昊身邊要來了他。
望見立仁正閉目養神，曲國桐趕緊收住疾馳的腳步。
林心起身迎上去，問：“有事嗎？”
未等曲國桐回答，就聽遠處傳來一個激動的呼叫聲：“立仁！哥！哥！”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立仁倏地睜開眼睛，循聲望去。就看見他的妹妹正搖搖擺擺奔來，因為年老，立華腳下不靈光，但激動地神情，儼然她年輕時候，聲調興奮地上揚，高喊著：“哥，哥！”
立仁抓過拐杖，一個用力，站起來，全身搖晃兩下後，站穩。雖說眼前還有些發虛，但是他仍竭力做出一個笑容，迎向他的妹妹。
“立仁！”立華一頭撲進立仁懷裏，“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裏。你這算什麽？”她埋怨，攥拳用力打在立仁肩頭。
立仁苦笑。
兄妹倆，異國相見，恍若隔世。立華因擔心兄長而白發叢生。立仁因化療而白發紛紛落。
看到他們兄妹緊緊擁抱，白發人對白發人，林心心裏更是柔腸百轉，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廂立華終於止住淚，轉頭看見林心流淚，忙去安慰林心。可是沒說兩句話，她自己又哭。立華哭，林心更不能自抑。最終，索性這兩人一起抱頭哭。
立仁杵在一邊，瞪眼看她們哭，心中更覺淒涼。
晚間，立仁將寶珠的事情的前前後後告訴了立華。立華乍聽，簡直是五雷轟頂，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是我的決定。”立仁特意強調，“立華，你不要責怪林心，也不要和她談論。這件事上，她比我們更痛苦。”
立華擡頭，看著她的哥哥，喃喃地責問道：“她，你，你們怎麽就能做得出來？怎麽就能舍得？那可是你們的親骨肉。”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好。”立仁非常理性地說，“瞿家老太太，為什麽沒有要回費明？因為她明白：費明跟著你，比跟著她、跟著她親媽，都要好！就算現在，你不知道，假設費明在大陸，他會是個什麽狀況。”
立華反駁不出話來，只是覺得胸口一陣陣疼痛，一直疼到骨骼裏。
立仁靜默下去。
痛到極點，怒氣逐漸湧來。立華冷哼兩聲，帶著憤怒的口吻嘲諷道：“罷了，我不想去弄明白你們為什麽要把孩子送人？反正，我永遠也不能明白你們這些人，你們的事，也從來就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這麽多年，不論是瞿恩，還是你，我早就該看透了。當初，你搞得瞿家家破人亡；而今，你自己也是有女兒自己養不得。現世報。活該！”
立仁將頭縮進燈光外的陰影裏，無聲無息。
立華望著立仁，他哪裏還有當年的氣焰？曾經的青蔥少年，已是滿頭白發，一臉病容，一身病痛，形神蕭索；曾經的豪情萬丈，也都遺留在無情的歲月中。而今，就連一個普通人本應享有的親骨肉承歡膝下，竟也不可得！怎不令人悲涼？
兄妹倆默默對坐了好大一會兒。
終於立華稍稍恢覆平靜，問：“她在哪裏？我是問孩子，你們到底送去了哪裏？我要去看看。”
“等一等吧。”立仁說。
“還等？”立華一下子拔高聲線，“你就能沈住氣？”頓一下，她又揣測道，“你們在這裏，不會是就看了孩子那一回吧？”
立仁不語。
立華不敢置信，瞪視著立仁，仿佛他是個陌生人。“林心呢？她就不想孩子？”
“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們不得不這樣做。”立仁解釋，“一旦引來懷疑，那她的安全就不能保證。之前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就都付之東流、前功盡棄。”
“那就不見了嗎？”立華沈痛地問。
“怎麽會？”立仁說，“一定會見面的。”
“我是說你！”立華怒，“你等得起嗎？”
立仁竟笑一下，說：“知道有個她，知道她生活幸福，我已別無所求。”
立華搖頭，決然地道：“這樣的悲劇，在我們家裏，絕對不可以再有。我已經受夠了。等我回去，我會去找經國。”
“你誰也不要找。”立仁厲聲命令。
立華瞪著立仁。無論如何，她絕對不能接受寶珠送人的現實。這孩子是楊家的親骨肉，豈能流落於外？更何況還是被送來美國？這不是離家又離國嗎？
一轉眼，出了正月。經過連續兩個階段的化療，立仁的病情有了很大的起色，暫時逃過了死神的威脅。
三月底，立仁出院。經美成的安排，搬去長島的一座鄉間別墅靜養。
這時，立仁和林心商定：林心就以去洛杉磯拜訪她父母老朋友的名義，趁機去看望寶珠。就這樣，林心踏上了飛往洛杉磯的飛機。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就這樣完結了。以後我再上傳的內容，將屬於“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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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翻飛中，立仁在紐約的醫院裏迎來了他的1971年。人在異鄉過年已是寥落，更何況又身染重病？
好在有嬌妻陪伴，又得知唯一的女兒平安，且手術後，不但他的病情穩定，而且還漸漸胖了一些。因此他的情緒也逐漸從沈悶中走出來，一天比一天顯得輕松了。
每日午後，林心都要推著立仁到病房外的草坪上走一走、坐一坐。大雪早已融化，只在背陰處約略留著一些雪的痕跡。冬日的陽光灑在翠綠的草坪上，微微的冷風吹過，侵入呼吸道，沖刷著心肺，帶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在病房呆久了，人，就像是被遺忘在冰箱裏的食物，又冷又硬，不但旁人看著可憐，自己也厭惡自己。
而今重新回到陽光下，如同生命的光環再一次降臨到身體上，萎靡的人忽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血管裏已平靜的血也日益沸騰了。
啊！人活著，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
立仁微微閉起雙目，仰首，面向冬陽的方向，體味著“生”的欣喜。
林心披了一條長披肩，依靠著立仁的身體而坐，頭部幾乎搭在了他肩膀上。被暖暖的太陽曬著，不知不覺中，她也放松了身心，閉上眼睛，享受著安詳的午後時光。
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傳來。她無奈地睜開眼睛，就望到小徑上出現了秘書曲國桐的身影。立仁入美以後，需要一個英文秘書，所以從郭太昊身邊要來了他。
望見立仁正閉目養神，曲國桐趕緊收住疾馳的腳步。
林心起身迎上去，問：“有事嗎？”
未等曲國桐回答，就聽遠處傳來一個激動的呼叫聲：“立仁！哥！哥！”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立仁倏地睜開眼睛，循聲望去。就看見他的妹妹正搖搖擺擺奔來，因為年老，立華腳下不靈光，但激動地神情，儼然她年輕時候，聲調興奮地上揚，高喊著：“哥，哥！”
立仁抓過拐杖，一個用力，站起來，全身搖晃兩下後，站穩。雖說眼前還有些發虛，但是他仍竭力做出一個笑容，迎向他的妹妹。
“立仁！”立華一頭撲進立仁懷裏，“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裏。你這算什麽？”她埋怨，攥拳用力打在立仁肩頭。
立仁苦笑。
兄妹倆，異國相見，恍若隔世。立華因擔心兄長而白發叢生。立仁因化療而白發紛紛落。
看到他們兄妹緊緊擁抱，白發人對白發人，林心心裏更是柔腸百轉，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廂立華終於止住淚，轉頭看見林心流淚，忙去安慰林心。可是沒說兩句話，她自己又哭。立華哭，林心更不能自抑。最終，索性這兩人一起抱頭哭。
立仁杵在一邊，瞪眼看她們哭，心中更覺淒涼。
晚間，立仁將寶珠的事情的前前後後告訴了立華。立華乍聽，簡直是五雷轟頂，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是我的決定。”立仁特意強調，“立華，你不要責怪林心，也不要和她談論。這件事上，她比我們更痛苦。”
立華擡頭，看著她的哥哥，喃喃地責問道：“她，你，你們怎麽就能做得出來？怎麽就能舍得？那可是你們的親骨肉。”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好。”立仁非常理性地說，“瞿家老太太，為什麽沒有要回費明？因為她明白：費明跟著你，比跟著她、跟著她親媽，都要好！就算現在，你不知道，假設費明在大陸，他會是個什麽狀況。”
立華反駁不出話來，只是覺得胸口一陣陣疼痛，一直疼到骨骼裏。
立仁靜默下去。
痛到極點，怒氣逐漸湧來。立華冷哼兩聲，帶著憤怒的口吻嘲諷道：“罷了，我不想去弄明白你們為什麽要把孩子送人？反正，我永遠也不能明白你們這些人，你們的事，也從來就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這麽多年，不論是瞿恩，還是你，我早就該看透了。當初，你搞得瞿家家破人亡；而今，你自己也是有女兒自己養不得。現世報。活該！”
立仁將頭縮進燈光外的陰影裏，無聲無息。
立華望著立仁，他哪裏還有當年的氣焰？曾經的青蔥少年，已是滿頭白發，一臉病容，一身病痛，形神蕭索；曾經的豪情萬丈，也都遺留在無情的歲月中。而今，就連一個普通人本應享有的親骨肉承歡膝下，竟也不可得！怎不令人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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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立華稍稍恢覆平靜，問：“她在哪裏？我是問孩子，你們到底送去了哪裏？我要去看看。”
“等一等吧。”立仁說。
“還等？”立華一下子拔高聲線，“你就能沈住氣？”頓一下，她又揣測道，“你們在這裏，不會是就看了孩子那一回吧？”
立仁不語。
立華不敢置信，瞪視著立仁，仿佛他是個陌生人。“林心呢？她就不想孩子？”
“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們不得不這樣做。”立仁解釋，“一旦引來懷疑，那她的安全就不能保證。之前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就都付之東流、前功盡棄。”
“那就不見了嗎？”立華沈痛地問。
“怎麽會？”立仁說，“一定會見面的。”
“我是說你！”立華怒，“你等得起嗎？”
立仁竟笑一下，說：“知道有個她，知道她生活幸福，我已別無所求。”
立華搖頭，決然地道：“這樣的悲劇，在我們家裏，絕對不可以再有。我已經受夠了。等我回去，我會去找經國。”
“你誰也不要找。”立仁厲聲命令。
立華瞪著立仁。無論如何，她絕對不能接受寶珠送人的現實。這孩子是楊家的親骨肉，豈能流落於外？更何況還是被送來美國？這不是離家又離國嗎？
一轉眼，出了正月。經過連續兩個階段的化療，立仁的病情有了很大的起色，暫時逃過了死神的威脅。
三月底，立仁出院。經美成的安排，搬去長島的一座鄉間別墅靜養。
這時，立仁和林心商定：林心就以去洛杉磯拜訪她父母老朋友的名義，趁機去看望寶珠。就這樣，林心踏上了飛往洛杉磯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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