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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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待立華稍稍平穩激動的情緒,才發覺立仁竟然沒有跟過來。她不禁吃驚,返回客廳,但見立仁還穩穩當當坐在原處,一口一口品著小酒,一副穩坐釣魚臺、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神態。但實際上,他的雙手已微微顫抖。最初那片刻,幾乎端不住酒杯,險些將酒灑落。

“喲!”立華走過來,嘲弄道,“你這是樂傻了,還是喜瘋了?瞧瞧你這樣子?哪像個要做爸爸的人?”

立仁竟然沒搭理她,繼續喝酒。

立華驚異,坐到他身邊,問:“你到底怎麽了?又是哪根神經不對?我可告訴你,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如願以償,抱得美嬌娘;又老來得子!你還有什麽不滿意地?”

立仁還要喝酒,被立華擋住。

“是不是覺得歷史在重演?”立華幽幽地問。

立仁扯一下嘴角,仍舊不語。

立華重重嘆息一聲,道:“我忘不了那晚的一切。你也忘不了。可是,立仁,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今晚,是屬於你的喜訊。你可不能耍態度!你讓林心怎麽想?大家都高高興興地,唯獨孩子的父親陰沈著臉,不像話!”

“好像是在做夢!”立仁緩緩地說,“夢裏十分美好,一下子醒來,全部又消失了!”他的語氣沈重而傷感。

立華理解地拍打一下他的肩頭,說:“不是夢!立仁,是鐵打的現實,你真的要做父親了。孩子已經兩個月。等到明年這時候,你就抱著孩子,在屋裏晃蕩吧!”

最末尾的話,使立仁嘴角拉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好了!你快過去。”立華推著他,“我的好哥哥,大侄子他爹。”

立仁眉眼再也掩飾不住笑意,卻又故意裝威嚴,道:“我倒想要個閨女。”

立華故作憤然,挖苦道:“嗯,生個像你太太那樣的美人兒。”

“你懂什麽?女兒像爹,也最疼爹。”立仁說,“兒子生來,是要造他爹的反。”

立華發笑,心道,他倒琢磨地夠快,連男女都想過了。

在眾人一團熱烈地歡鬧聲中,立仁終於走過來。

立華使眼色,眾人會意,陸續離開客廳,只剩的這二人。

立仁慢慢走到林心面前,幾乎是單膝跪下來似地,雙手握住她的雙臂,垂下頭,費了好大力氣,才緩緩地道:“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似是這句話極其難以啟齒。

林心沒反應。

“都已經查清了。”立仁又說,“是我冤枉了你。這都要怪錢福才。如果不是他妄加議論,我怎麽會懷疑你?”

他還真是“常有理”!林心暗嘆。

“你會理解我的,不是嗎?”立仁擡起頭,與林心的視線相遇。這是今晚,他們第一次直面對方的目光。

林心平靜無波。

“如果是你,你也會懷疑。”立仁強調。

林心不語。

“好了!”立仁故作瀟灑,語氣變輕快,說,“我們不要再去想那些不愉快地事情。我們要做父母了。這實在是一件太好、太好的事情。”說著,他已興奮起來,熱情地道,“這是抗戰勝利以來的第二件大喜事。”

他不倫不類的比較,讓林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看到她的笑意,立仁也放下了緊繃的情緒,靠近她,親昵地道:“有多久了?”

“兩個月。”林心答。

立仁略一沈思,湊到林心耳邊,輕聲道:“那就是第一次,也許是早晨那次。”

林心瞬時臉紅,推開了他。他卻趁機用力,反而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兩人一起倒入沙發裏。

他恣意而放縱地親吻著她,好像是疼愛,也像是懲罰。被他抱的太緊,她肋骨都感到了痛疼;親吻中幾乎吸去了她所有的氧氣,她像是溺水的人,感到窒息。

“嗯!”她輕聲呢喃著,試著脫離他的掌控。

終於他從激情中回神,慢慢放開了她。

她輕微蹙眉。

他立即緊張,問:“弄到孩子了嗎?”

林心搖頭。

立仁擡手,遲疑著,慢慢將手放到她的腹部,感受著。不可思議,他的孩子就在其中醞釀著。這是他的未來、他的希望啊!

因為林心有了身孕,陡然增加了這個臘八節的歡樂。

飯後,眾人見林心精神困頓,一致要她去樓上休息。於是林心上了樓。

梅姨、立華和婉儀,三人聚在飯廳裏,討論起來。

“從現在起,婉儀,要給你舅媽加營養,大骨湯、雞湯,凡是有益於身體,都要做。每天都要保證營養。”立華吩咐,“她太瘦了。”

“好啊!”婉儀說,“舅媽吐地厲害,吃東西肯定吃不好。不如抓副補藥,減輕一下孕吐。”

“每個孕婦都吐的。”梅姨說,“別亂吃藥。”

“看情況吧。”立華說,“如果一直吐,聽說是有些止吐地藥膳方子。”

“媽。您還知道這個。”婉儀心無城府地笑說。

立華尷尬。

梅姨忙岔開話題,說:“不要讓他們回去了,就一直住這兒。我們這裏,女人多,想得也周全。”

“我也這樣想。”立華附和,“立仁什麽也不懂,照顧不了一個孕婦。我們人多,反正也沒什麽事。”

七嘴八舌一陣,三人頓時有了說不完的關於育兒的話題;三人越說越熱烈,儼然這孩子已出生了似地。

立仁進屋時,林心已躺下,微微還打著鼾,鼻息平穩。

看著床上的她,他心裏驟然升起一股溫暖的熱流:有了她,他的生活變得有滋有味!他這人生的末尾不再虛度。他怎麽能失去她?

如今,他們又有了孩子!

他孩子的媽!這個稱謂,多麽有趣,滿載著幸福,讓人心裏暖洋洋,像是晴朗的五月天。

情不自禁地,他上床,靠過去,將她摟進懷裏,輕輕撫摸她的秀發,手指緩緩掃過她的臉頰,心中萬般愛戀。

其實林心並不曾睡沈,立仁一上床,她就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

立仁嚇了一跳,手一下子松開,驚問道:“你沒睡?”

“幾點了?”林心睡意朦朧地問。

立仁擡眼望一下墻上的掛鐘,道:“十點!”

“十點?”林心疑惑,說著,她翻個身,離開了立仁的懷抱,卻在無意中,腳踢翻了下面的被子,露出她圓潤、光潔的小腿。

立仁心猿意馬,伸手探進她的睡衣裏,從她的肩頭滑到她胸部,輕輕揉弄著。

在他情生意動、不能自己之時,她卻非常堅決地拒絕了他。

“我會小心,絕不會傷著孩子。你放心。”他信誓旦旦地保證,唇掃過她的耳垂,誘惑著她。

她卻不為所動,將身體向距離他遠的方向挪動。

立仁皺眉,不悅地責問:“你這是什麽意思?不肯原諒我嗎?”

林心不語,像是默認。

立仁坐直,沈思一會兒,就下床。須臾,他返回,手裏拿著一張公文,放到林心面前,道:“這是王天宙,也就是山上那個老王醫生的供詞。你自己看。”

林心迅速將供詞還給立仁,道:“我不看。”

“我讓你看。”立仁命令。

林心果決地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的事,我不應該幹涉。”

立仁不快,道:“你不看,就不看。那我說給你聽。”

於是他簡單介紹了一下王天宙的來歷及其人的供述。“你下山後,我反覆思量,覺得既然是藥物出現問題,那就調查所有曾與藥物接觸的人。因為那藥來臺後,除了我,再有就是王天宙接觸過。所以我決定審問他。他也招了。

哎,這一次,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警覺,只怕我現在兇多吉少。”

林心緘默。

立仁又長嘆,說:“孩子啊!是你媽媽救了爸爸!你媽媽了不得啊!”

他的說辭令林心忍俊不禁,恐笑出聲來,她急忙拉過被頭,蒙住頭部。

看她還是不肯示好,立仁悻悻道:“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肯原諒我?”稍停,他又起誓道,“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行!”

林心拉下被子,翻身,盯著立仁,道:“真是做什麽都行?”

立仁微微怔一下,暗叫不妙。但話已出口,豈能收回?他只好強硬地道:“當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林心得意一笑,說:“既然如此,那麽今晚,你不要在這裏睡。”

立仁楞住。

“這都做不到?”林心譏諷。

立仁醒悟,叫道:“你這是報覆!”

“以彼之道還彼之身。很公平。”林心鎮靜地說。

立仁咬牙,罵道:“你他媽的睚眥必報。”

“被你趕出來,是我平生的奇恥大辱。”林心緩慢地道。

“我被你趕出來,豈不是更是老子的奇恥大辱?”立仁反駁。

林心冷笑了,說:“你的大辱恐怕是在東北,你弟弟送給你的,與我無關。”

立仁語塞。

“快點兒出去。”林心驅趕,“磨磨蹭蹭,豈是大丈夫所為?”

立仁幾乎想要掀翻屋頂。這女人造反了!

“你可以不出去。”林心又說,“我也不需要原諒你。”

“能不能用別的辦法?”立仁不得不低聲下氣懇求。哎,想當年,他楊立仁何等威風。誰料想還有今日?竟在床前,向一個女人哀求?

“別的辦法?我不稀罕。”林心說,“下跪、寫保證書,都沒什麽意思。”

“你他媽還指望我下跪?”立仁忍無可忍,吼叫。

林心冷哼一聲,說:“我沒讓你下跪,我只是讓你今晚出去。我已經十分寬宏大量了。或許,我應該將你的行徑向立華姐,訴說一番。”

“別。”立仁忙阻止。那還不得被立華指著鼻子唾罵一通?

林心偷笑。

“好!”立仁下了決心,“好男不和女鬥!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這個女人一般見識。不就是出去嗎?出去就出去!”

他罵罵咧咧,心不甘情不願,萬般無奈地下了床,慢吞吞走向門口。抓到門把手後,他又回首,叫道:“我真出去了!”

“明早上見。”林心笑說。

立仁火大,道:“你聽著,我不是為了你才出去,我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好吧!忍一時風平浪靜。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好好在這裏睡!半夜裏,做噩夢,嚇出一身冷汗。”

林心將頭縮進被窩裏,拒絕聽他的“詛咒”。

立仁知她心意已決,心裏暗暗嘆氣:這就是自己釀的苦酒自己來嘗!

從樓上到樓下,沒有碰到任何人。立仁暗自慶幸,飛快打開書房的門,卻楞住了。

費明在裏面。他穿著睡袍,躺在那個長沙發上,正抱著那本《張居正與海瑞》看得入迷。

“舅舅?!”費明大驚,緩緩從沙發上坐起。

立仁也是一身睡衣,滿臉懊惱,頭發蓬亂。

舅甥二人四目相對,彼此上下打量,頓時彼此心知肚明。

感覺隱私被窺知,立仁尷尬,用力咳嗽幾聲,極力想要擺出舅舅的威嚴來。

“你還不去睡?”立仁喝問。

“睡不著。”費明回答。

立仁皺眉,踱步到書桌前,拾起一支鋼筆,扯過一張報紙,隨意畫了畫,思索著開腔道:“費明!我可是提醒你,我們這個家庭,能有今天,來之不易。我們要珍惜。”

“我懂。”費明說。

“你風流一下,我不反對;但如果是過了火,那可是沒後悔藥讓你吃。”立仁再道。

“什麽都逃不過舅舅的眼睛。”費明說,語氣裏有些調侃的意味。

立仁瞥他一眼,輕笑。

“我們是清白的。”費明聲明,“我絕不會做對不起婉儀的事情。”

立仁再笑,道:“男女的事情,最怕得就是這清白二字;上了床,反倒沒什麽。最怕兩個人清清白白,心裏卻死死生生,永遠忘不了。那才是要命的問題。

看看你媽,就是最好的例子。愛上了你父親,一輩子忘不了。”

費明默然。

“婉儀十分愛你,不要傷害她。”立仁又說,“我看,這個春節,正好你放寒假,孩子放在家裏,你們兩個一起去歐洲玩玩。”

費明點點頭。他還是有理智的,總不能因為一時熱情,而毀了一個家庭!

終於將費明“轟”走,立仁躺在沙發上,拾起那本書,滿眼是字,卻看不進去;想睡又了無睡意。

多好的臘八節,全被那個女人給毀了!他滿腹怨氣,長籲短嘆,卻也無奈。

這一夜無眠的,還有立華!

又激動,又興奮,又不安,又慌亂!各種滋味一起湧來,直攪得她頭昏腦脹,思緒走馬燈似地旋轉,根本無法成眠。

輾轉反側,實在睡不著。於是淩晨三點,她索性下床,到樓下去,想要弄杯酒,將自己灌醉。

然而在經過客廳時,卻瞄到書房門下溜出一絲光線來。

這又是誰忘記關燈?她這樣想著,打開了書房的門。

“立仁!”她驚叫起來。

只見立仁身穿睡衣,正在揮毫潑墨。桌面及沙發、甚至地面都鋪滿了紅紙。

乍見立華闖入,立仁駭了一跳,眼珠子瞪大,一時竟忘記尋找托詞。

“深更半夜,你不睡覺,跑來書房做什麽?”立華詫異之極。

“你為什麽不睡?”立仁責問,隨即又嘲弄道,“是不是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幹!”

立華不屑,反擊道:“看你這樣,像是被老婆趕出來了!”

立仁羞惱,辯解道:“是我睡不著,下來走走。我又不是老董,被女人趕?她做夢去吧!”

立華哼笑兩聲。無意中,註意到腳邊的一張紅紙,彎腰拾起來,念道:“希文,文文。”她不解,又拾起沙發上的一張,念道:“小真,真真。”

“這是什麽?”立華困惑,走到立仁身邊,只見在他面前擺放的紅紙上,寫著幾個字:“寶寶,貝貝。”

“你在幹嘛?”立華追問。

“取名。”立仁自豪地宣布。

立華看看手裏這幾個字,笑起來,道:“你可真是急性子。”

“你不急?”立仁反問。

立華點頭,道:“是應該急。我現在巴不得,明早上,太陽一出來,他就生了。我們就抱上他。”

立仁笑,說:“所以,我要給她取名啊。這兩個怎麽樣?”

“寶寶、貝貝!”立華狂笑,叫道,“立仁,你好土氣!怎麽不叫他有福、來福之類?天,如今鄉下都不取這種名字!”

立仁懊惱,申辯道:“越土氣的名字,孩子越好養。沒聽說嗎?”

“你還聽說這個?”立華好奇。

立仁不搭理妹妹的捉弄,繼續一本正經地思索。

“叫寶珠,怎麽樣?”立仁揮筆寫下這兩個字。

“是個女孩名!”立華道。

“男孩的,我想好了,就叫文山。楊文山。”邊說著,他一邊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已寫好的紙,交給立華。

“怎麽是文山?”立華不解。

“文天祥,號文山。”立仁解釋。

立華點頭,道:“這個名字好!有意義,叫起來也響亮。”瞅一眼立仁,又說,“你還真想要個女兒?”

立仁認真地點頭,又道:“今年女兒,明年兒子。”

立華再次大笑。

立仁卻不笑,說:“有個姐姐好啊!”

立華收住笑,白他兩眼,知他又要拿立青說事。

果然立仁道:“我閨女要讀大學,再去留學,穿漂亮的衣裳,天天美美地,就讓立青他閨女在北大荒一輩子種地去吧!”

“你可真毒!”立華幽怨,“自己的親侄女,都不同情。”

立仁冷哼,道:“自己選得路,怨不得別人!老子也郁悶了幾十年。再過二十年,就讓老子的兒女給老子出這口惡氣。”

立華無奈地苦笑。

在立華的要求下,林心在費府住下來。

立仁悠哉樂哉,開始學打太極拳。費明被他“抓差”,只好做了陪練。

梅姨、立華和婉儀忙碌著婚禮的事情。雖然說是簡單操辦,但林夫人那一通要求,也真夠楊家為難一陣。

這天蘇珊帶著營養品來看林心。

“想不到你真要嫁了!”蘇珊感慨。

林心淡笑,說:“你饞了?你也嫁!”

蘇珊輕笑,說:“情人好求,知己難尋,夫婦更是千年修來。”

“你不是基督徒嗎?怎麽也說佛家的話?”林心調侃。

“中國人嘛!”蘇珊辯解。

“你還記得這個?”林心挖苦。

蘇珊翻白眼,道:“別看我穿著洋裝,但我的血液裏永遠沸騰著中華的血脈。”

“你再說下去,就快要像楊立仁了。”林心戲語,“天天表白自己的愛國心。”

“我和他可不同。他愛的國,是蔣家王朝的中華民國;我愛的是華夏千裏沃野和幾億百姓。”蘇珊道。

林心面上還在笑,心裏卻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莫名其妙地不安來。

蘇珊卻似乎並未察覺自己話語裏的漏洞,湊近林心,小聲問:“你們和好了?”

林心微楞。

蘇珊解釋道:“我聽曼莎說,前幾天,你心情很不好。”

提及此事,林心緘默。雖然才是幾天前的事情,但如今想來,卻好像是已經過去了多少年!

“我來你這兒之前,先去了你家。我和你媽媽,聊了好一會兒。”蘇珊又說。

“她一定埋怨我,沒有將懷孕的事情先告訴她。”林心猜度。

蘇珊瞅著她,道:“你媽的確抱怨了幾句。我也不理解。這樣大的事情,又恰好發生在那個時候,你為什麽不先和你媽說一聲?”

“說了,有什麽用?”林心問,“不過是白白操心。”

“就算是白操心。她是你媽媽!你不告訴她,好像她是個外人!”蘇珊替林夫人鳴不平。

林心淡淡地道:“孩子是楊家的骨肉,當然應該是楊家的人先知道。”

“原來你想得是這一層。”蘇珊驚愕。

林心平靜地道:“我不能不想。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無法判定楊立仁的態度。我唯一能依靠的,不是我媽,而是楊家,是立華姐。

幸虧有個臘八節,於是在全家人都在場的情況下,讓楊家都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如此,依立華姐的品性,無論楊立仁的態度如何,她都會為這個孩子撐腰。

不管以後我在楊家的地位如何,這個孩子是有地位的。”

“難怪你媽媽憂心你的婚事!”蘇珊說嘆息。

林心苦笑一下。

蘇珊再道:“我聽曼莎稍微提了一句。林心,恕我直言:兩人彼此沒有信任,做什麽夫妻?與其天天勞心勞神地互相猜忌,倒不如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林心輕嘆。

“我一直覺得:夫妻,一定要志同道合。兩人因為有共同的信念,而彼此體諒、理解,同甘共苦,榮辱與共。”蘇珊娓娓道來,“貌合神離,表面夫妻,實在是人生之最大悲哀。”

“人生,哪裏會有十全十美?”林心慨嘆,“你知道,我家已經有個小渝。我總不能再生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如果是那樣,就太不幸了。”

蘇珊瞪視著她,緩慢地道:“你這是作繭自縛。”

“不管以後如何,至少他有父親、有姓氏。”林心再道,“能得到父愛。上學時,能在家長欄裏,堂堂正正寫下自己父親的姓名。”

“林心,你想過嗎?如果有一天,你們要和你父親團聚。這個孩子,你是帶他走,還是將他留下?”蘇珊問。

林心沈默。

“親生骨肉,生離死別。那滋味,折磨的不是你一個人,還有你的孩子!你忍心嗎?”蘇珊輕輕搖頭,用力咬住嘴唇,克制住翻騰而來的激動情緒,沈重地逼問,“林心,到那時,你們兩代人的悲劇,就延續成三代人的悲劇。”

林心依舊不語。

“你只為你媽、你妹妹、、你弟弟、外甥女設計好未來,你想過你自己的未來嗎?”蘇珊再逼問。

“無論如何,這孩子還有父親!”林心說。

蘇珊冷笑,說:“你糊塗了嗎?楊立仁多大年紀了?你竟然還指望他來撫養孩子?”

“即使我見到父親又能怎樣呢?”林心問,“我的人生再也不會重新來過。”

理智起來的蘇珊突然變得十分冷酷。她那雙美目直勾勾地盯視著林心,似乎要看透她的骨髓。

“我明白了。你不想走了。”蘇珊斷言,接著她嘆息道,“女人啊,就是這樣,一旦有了愛情、有了孩子,一切都會改變。”

“不管怎麽樣,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幫到底。”林心承諾。

蘇珊瞟她兩眼,自嘲地笑兩下。

林心整頓一下思緒,拉過蘇珊,壓低嗓音,警告道:“蘇珊,以後,你來這邊說話,要註意點兒。”

蘇珊怔住。

“不要把國啊、家啊的話,掛在嘴上。”林心看似閑散地說,“有些話,曼莎說說,沒什麽;你說就不合適。”

蘇珊醒悟。

林心繼續道:“我奉勸你,不要妄想和楊立仁玩游戲。”

“我知道,朋友夫,不可戲!”蘇珊戲謔。

林心冷哼。

盡管有些怵頭,但立華為了哥哥,不得不硬著頭皮來到林家。

然而出乎她的預料,林夫人倒一點兒也沒為難她,反而十分客氣、有禮,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富貴豪門夫人的大家風範。

這使立華不由得慚愧,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以後,我那不懂事的閨女,可就全麻煩您了。”林夫人微笑著說。

立華忙恭敬地道:“哪裏?論理,林心還是我的大嫂。”

林夫人滿臉笑盈盈,說:“咱可別論這個!若是論那些,早就論糊塗了。咱兩家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立華笑道:“可不是!我們是親上做親。”

林夫人連連點頭。

小凡坐在一旁,頗不屑地打量著母親虛偽的笑容。

終於送走立華,小凡再也憋不住,徑直問母親:“媽,你不是說要殺殺楊家兄妹的威風嗎?結果呢?您堆著一張笑臉,像是那戲臺上的小醜似地。我都替您臉紅。”

“你呀!還嫩著點兒。”林夫人卻說。

小凡不解。

林夫人得意地笑道:“我做個低姿態,都是為了你姐姐。論輩分,我比她高。她心裏也明白。而今我處處捧著她,照她那性格,一定覺得有愧於我,日後當然會好好對待你姐姐。

以前我就知道,楊家,這個立華小姐說了算。那個楊立仁,兇得很!不過他們兄妹的感情好著呢!我不幫著你姐姐巴結巴結她,難道還給你姐姐拆臺,讓她日後在楊家難做人?

再者,我們家敗落了。我若是再沒風度,只能淪為她的笑談。我從容端正,她還覺得我是:貧賤不能移。我沒財富,但我有氣節。”

小凡又驚又嘆,道:“媽!您可真行。”

林夫人自負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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