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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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二樓的起居室裏,一團漆黑。林心默默地坐立著,大腦空白,眼睛瞪大,凝視著空洞的黑暗,仿佛想要從那一團黑暗裏尋找出一絲光線!

不知坐了有多久,昏昏沈沈中,她聽到掛鐘沈重的聲響:當、當!

這聲響使林心稍稍收覆心神。她不能只顧自己悲傷了!她要去提醒阮成,一定要勸說立仁及時去醫院做檢查。

可是時間已臨近子夜,幾乎所有人都沈入夢鄉中。

鬼使神差一般,林心竟走到立仁的臥室門前,輕輕地敲門:“立仁,立仁!”

沒有任何回應。她矗立在這扇緊閉的房門前,走廊上的小燈,散發著微薄的光芒,將她瘦弱身軀的影子,拉的好長,投射到墻壁上。

許久,她才恍恍惚惚地記起黃昏時兩人的對話。

那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的思緒有些亂,很想要捕捉一些東西,可是卻什麽都抓不到,只是一陣陣地心疼,像是有人拿一枚尖銳的繡花針,一下一下紮在她的心上。

“立仁!”她搖晃著門把手,有些哀戚地輕喊著。

“夫人!”突然身後傳來一個暗啞的聲音,“長官命令,請您暫去客房休息。”

去客房?他將我趕出了他的世界?她淒楚地想。

“夫人!”那個老兵還在催促。

林心沒有再踟躕。她緩緩走向客房。

煞白的燈光照著客房,一切一覽無餘,所有陳設還維持著她離去時的樣子,只有那幅由她繪制的立仁的畫像,不知何時,已被裝訂入相框裏,掛在墻壁上。

畫中的人還在笑。

她凝視著這個笑容,目不轉睛地觀看,仿佛這是最後一次,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滑落。

她癡癡呆呆地凝望了許久。最後她將這幅畫像取下來,卷起,包好。這是屬於她的,她要帶走!

東方的天空露出了第一線光芒,一層白露鋪在院中的草坪上,黑夜正逐漸散去,一團白霧逐漸湧來。

林心走出別墅時,霧漸漸大了。

她上了車,點了火,踩下離合器。

“夫人!”霧中,似乎傳來阮成的喊聲。

林心沒有片刻猶豫,果斷地踩下油門,車子飛奔出去,鉆入飄搖的霧裏,消失了蹤影。

立仁站立在窗前,遙望著環繞在山間的公路。一束車燈從淡淡的白霧中射來,越來越微弱,最後完全消失在那個山頭的拐角處。

她真的走了,沒有回頭,沒有一絲留戀,毅然決然地離開。

一場冬雨不期而至,山風飄搖著雨絲,山巒默默,雨滴輕輕敲打著窗扉。

立仁站在窗前,定睛凝望著細雨。

一覺年華春夢促,往事悠悠,百種尋思足;煙雨滿樓山斷續,人閑倚遍闌幹曲。

“砰砰”地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冥思。

“進來!”

阮成推門而入,隨手關閉房門,快步上前,低聲道:“長官,他終於招了。”說完,將手裏的資料夾呈給立仁,並道,“這是他的供詞,他已經畫押。遵照長官命令,也錄了音。”又將手裏的盒帶呈交。

立仁撇一下嘴,掂量一下盒帶,隨手放在書桌上,又狀似隨意地翻開資料夾,一邊瀏覽,一邊問:“他人怎麽樣?”

“還活著。”阮成答,忍不住感嘆道:“這人很不一般。平常人頂多扛個一天,他卻扛了三天!”

立仁冷笑,說:“這些刑具,他不陌生。其中一部分,還是他的發明。當年他在南京陸軍監獄,就是用這些刑具,對付那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好嘛!今天老子讓他挨個嘗遍,也算是親身體驗一下自己的發明。”

阮成猶豫一下,才問:“屬下不解,他怎麽會變成一個醫生?”

“他本來就是一個醫生。”立仁說,“他也是湖南人,被楚材招募到麾下。原名王承業,加入中統後,改名王天宙。

因為他學過醫,所以常常自詡最了解人體的最脆弱處,可以以最快速度撬開共黨的嘴巴!據說共黨送他一個外號:撒旦。

1942年,他還曾參與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的組建。哼,他的手段,戴笠也要佩服!”

阮成還是困惑,問:“不知長官為何要收留他?”

“他是楚材的人馬。”立仁嘆氣,“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來臺後,處境艱難,身無餘才,又吸上鴉片,一身是病。我一時起了惻隱之心,留他在此,做個軍醫。想不到,我竟成了東郭先生,被這只毒蛇反咬一口!。”

“虧得長官明察秋毫,及時發覺他的陰謀。”阮成慶幸。

立仁冷笑,心中滿腹懊悔:因為楚材,他尤其信賴王天宙,甚而將自己服用的藥物交給此人負責。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可靠的人卻變成了最危險的敵人。

小心駛得萬年船!立仁深信這一點,因而他特意將郭太昊從美國郵寄回來的藥,交給王天宙再做化驗。哪只王天宙趁此做了手腳。

這是我陰溝裏翻船呢!立仁自嘲。若非林心警惕,只怕我真要像那白崇禧般,某天在床上命喪黃泉!

林心?我怎麽還是會想到她?她竟然真的走了!這樣也好,省的我這把老骨頭白白耽誤她的青春。他的心中翻湧出傷感和絕望。

“長官!”阮成問,“如何處置他?”

“召集全體,將他綁到打靶場上,就地槍決。”立仁果斷命令,“警衛連的古長慶監督,由馬守諒執行。”

“錢嫂呢?”阮成再問。

“留著她。”立仁冷聲道,“讓她的丈夫處置她。”

“是!”阮成領命出去。

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如煙,迷蒙山間。山谷裏升起裊裊的炊煙,轉眼清晨已到了黃昏,山中公路上的路燈已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穿越雨霧,點綴著蕭條的山野。

“長官!祝參謀到了。”

“進來。”立仁淡淡地應聲。

祝勇走入書房,面對滿屋的清冷與昏暗,一時楞住。

長官靠著窗子的一側而立,整個人幾乎被窗簾包圍,目光直直凝望窗外,像是在尋找、翹望什麽!

窗子的另一側,一扇窗子虛掩著,冷澀的風穿過那道縫隙沖入房裏,將所有的熱量都吸走。書桌上的臺歷,被風吹起,一頁一頁連續地翻動。一旁的茶杯裏,茶水滿滿的,茶葉漂浮上來,泛著渾濁的濃黃色,像是隔夜的釅茶。

“你將桌上信封裏的盒帶,按照老規矩,存放到香港的花旗銀行的保險櫃裏。”立仁吩咐。

“是!”祝勇拿起信封,確認一下裏面的盒帶,又找來膠水粘上封口,再用已放在桌面的印章蓋在封口處。

“這份資料,你看一下。”立仁又說。

祝勇取過資料夾,翻開,認真瀏覽一遍,放回原處。

立仁不再說話。

祝勇默然肅立一旁,幾番欲言又止。

阮成敲門而入時,祝勇就出去了。

“長官!”阮成上前,道,“收到廣播臺的特別節目。”

狀似已閑散的立仁,突然轉身,渙散的目光凝聚起來,銳利地盯著阮成。他像是一只正潛伏暗處等待獵物出現的豹子,渾身散發著鋒利的威脅力。

阮成惶遽,急忙將手裏的紙片雙手呈上。

立仁一把抓過紙片,厲聲道:“你讓祝勇先不要急著回去。”

“是!”

待阮成離去後,立仁先迅速觀察一下窗外,沒有人。於是他快步走到書架前,非常輕松地從中抽出一本老舊的《三國演義》來。然後比照著那張紙片,他迅速地將這些暗語翻譯成明文。

“葉的消息來自七海。林暉自臺大外的致遠書店購買兩本,其中一本轉給葉。林暉稱:葉曾說,七海也在看此書。”

看完,立仁就用打火機燒掉了紙片。

沈思片刻,立仁抱過來電話機,坐在皮椅裏。

“給我接侍從室,羅秘書。”立仁吩咐。他需要確認。

客廳裏,祝勇和阮成,對面而坐,各自面容嚴肅,顯得心事重重。不約而同地,兩人沈重嘆氣,察覺,彼此苦笑一下。

“祝參謀,還是要靠您來勸說長官去醫院做檢查。”阮成終於說。林心給他的留言,他可不能等閑視之。

祝勇搖搖頭,道:“長官的脾氣,阮副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決定的事情,我們不能更改。”

“那這可如何是好?”阮成為難之極。

祝勇無奈地道:“我看,還是先找來一個可靠的醫生,留在這裏。無論如何,我們都做好萬全準備。”

“夫人還留下了藥。”阮成說。

祝勇長嘆一聲,道:“情字是把刀啊!殺人不見血。阮副官,你可要記著。”

阮成楞住。他這話是何意?

就在這時,忽聽書房裏“咕咚”一聲悶響。

阮成和祝勇,先面面相覷,繼而二人幾乎一同一躍而起,直奔向書房。

阮成沖在最前面,但隨後而來的祝勇阻止了他立即開門的舉動。

“長官!”祝勇輕喊,“屬下進去了。”接著,他奮力踢房門;但這門非常結實,阮成也來幫助。最終二人打開了房門。

只見立仁已倒在地毯上,一方端硯跌落一旁。黑色的墨汁濺在地毯上,黑乎乎一大塊。

二人大驚失色。阮成一時手足無措,祝勇老成,先迅速關閉房門,再去試探立仁的鼻息,又試脈搏。

“還有氣。”祝勇說。

阮成放下心,回神,忙掏出林心留下的藥,餵立仁服下。

立仁的脈搏逐漸恢覆,眼睛緩緩睜開。

“長官!”阮成跪在立仁身邊,眼裏含淚,低聲道,“長官,您醒了!”

“你這倒黴孩子。”立仁竟打趣,聲音十分虛弱,但眼裏已有笑意,“看不出來,你還像個丫頭片子!哭哭泣泣。”

阮成臉紅,垂首。

祝勇臉色僵硬,神情仍舊緊張。他還驚魂未定。方才的一幕,太可怕了!有一會兒,他都感覺不到長官脈搏的跳動,鼻息也只有出氣。幸虧有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阮成背立仁躺倒長沙發上。

祝勇去拉窗簾。在經過書桌前時,他無意識地一瞥,卻看見桌面上擺著一方白色宣紙,四角用鎮紙壓住,其上寫著一個碩大的毛筆字:心。筆鋒走勢狂亂,用力十足,墨透紙背。

他不由得輕輕嘆息了!

黑夜過去了是白天,白天過去了黑夜。太陽升起來了,照在窗臺上;又落下去,夕陽灑在窗臺上;夜晚到了,月光灑上窗臺;東方的一抹晨光射過來,又是一個白天到了!

窗外的世界,就是這般周而覆始;沒有悲傷,沒有淚水!不會因一個國家的意志轉移,更不會因一個人而改變。

天若有情天亦老。

蒼天不會老。千千萬萬年過去,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滄海桑田。一個個朝代更疊,許許多多人死去,而世界依然固我!

一個生命,何其渺小,如大海裏的一滴浪花,翻湧上海灘,正綻放出自己最美的身姿,隨即就被後浪吞沒,消失了,無影無蹤!

一段人生,何其漫長。在娘胎中,生生折磨母親九個月,再經歷陣痛,方才來到人世。慢慢成長,品嘗人世間的各種滋味,漸漸感受生命的無常,分分又合合,聚散苦匆匆!從一個嬰兒,長到兒童,再變成一個少年,成年,壯年,生老病死苦,受盡折磨,最後白發滿頭。於是就坐在向南的房檐下,曬著日頭,回味著自己的一生。

林心抱膝坐在床頭,凝望著南向的小窗,腦海裏翻滾著無數的念頭,每一個都來去匆匆、倏然而逝。

這是第幾天了?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去知道。

從山上回來,她若無其事地生活了一個星期。期間,她曾期待他的電話。然而沒有、什麽都沒有;她也曾主動打過去電話,然而那邊卻是占線。最終,她絕望了!

曼莎大力推開房門,故意大聲地叫道:“林心!”邊喊,邊用力將手裏的包扔在一旁的桌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林心充耳不聞。

曼莎笑起來,走過去,靠在她身邊坐下,戲語問:“你怎麽了?得了相思病?”

林心不答,癡呆了一般,無視曼莎的出現。

曼莎詫異,道:“你媽媽打電話給我,我還覺得她大驚小怪。現在看,你還真是有問題了。”

曼莎搖晃兩下她。她不做任何反應,像是一個布娃娃一般,任由曼莎搖晃。

這樣子的林心,曼莎還是頭一回遇到,不禁又吃驚又困惑。於是她關閉房門和窗子,重新坐回林心身邊,雙手握住林心的手。

手好涼!曼莎幾乎要叫出來。“到底出了什麽事?”曼莎低聲問,“是你父親嗎?”

林心不答。

“林心!”曼莎著急,“好歹你和我說一個字。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半死不活地,你媽媽和你妹妹都快急死了,所以才把我叫來。”

“我媽會為我急死?”林心終於說話了,聲音卻是極其冰冷地,像是從冰層下冒出的一股寒氣,“哼!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曼莎瞅她一眼,道:“你沒做媽,哪裏能懂媽媽的心?你是你媽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能不擔心你?”

“可能是我太遲鈍,為何從來沒有感覺她的擔心?”林心譏諷。

曼莎十分不滿她的論調,狠狠瞅她。

“我能把那塊肉割下來,還給她嗎?”林心竟一本正經地問,“然後,我就再也不做她的女兒。我也不再姓林。我就是孫悟空,從石頭縫裏蹦出來,沒有爹娘。在這個天地間,一個人,自由自在。”

“你有沒有發燒?”曼莎去摸她額頭,“糊塗了嗎?還是瘋了?聽聽你都說了什麽?就算你對你媽媽有意見,為什麽還不想姓林?難不成你父親又惹著你了?”

“你不是也不想做你父母的女兒?”林心反問。

曼莎哼笑道:“你和我,能一樣?”

“我們不一樣。”林心輕嘆,“所以你是一個幸福的妻子和母親,有孩子,有圓滿的家庭。而我,一樣都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曼莎皺眉,輕斥道:“還說胡話!為什麽沒有?楊長官對你多好?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羨慕你們夫妻琴瑟和鳴了!”

“沒有了!”林心淡淡地說。

曼莎呆住,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問:“你說什麽?”

“他不要我了。”林心輕聲說。

曼莎搖頭,根本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我觸犯了他的禁條。”林心緩緩地訴說,“雖然我出於善意,但這無濟於事。他不相信我。”說著,她雙唇哆嗦起來,最後竟忍不住,雙手捂臉,流著淚,漸漸地,又哭出聲來。先斷斷續續,繼而連成一片,最後竟放聲痛哭。

乍見林心流淚,曼莎楞;又聽她哭,曼莎則發呆;待到林心放聲哭,曼莎直接靈魂出竅一般。

和林心結識近三十年,別說見到林心放聲哭,就是林心無聲啜泣,都是罕見怪事;至多不過是林心流下兩滴眼淚。何曾有今日之狼狽嚎哭?這人還是她熟悉的林心嗎?

林心放縱地哭著,淚水滂沱,仿佛要將滿腹的委屈和辛酸全部釋放出來!

曼莎呆呆地掏出手絹,遞給她,道:“你還真哭?”

“我為什麽要假哭?”林心哭聲反駁。

曼莎疑惑地道:“為什麽?你以前根本都不會哭。”

“你失戀了,不哭嗎?”林心哭哀哀地責問。

“失戀?”曼莎重覆這個詞,似乎用力揣摩好久,猛然竟“突突”地笑起來,道,“你是因為失戀,才哭?”

“不行嗎?”林心反問。

“哈哈!”出人意料地,曼莎竟放聲大笑起來。她用手用力拍打林心的肩膀,笑的前仰後合,仿佛這是一個多麽巨大的笑話。

林心惱火,暫時收住淚水,斥責道:“我這樣難過,你還笑?好沒良心!”

“我的天!”曼莎感嘆,“林心啊,林心,我真想不到你也是這種沒出息的女人?失去一個男人,值得你這樣勞心傷神地哭?你也太令我失望了!我本來還覺得你是女中豪傑!誰知你也是一個沒了男人活不下去的笨蛋女人!”

曼莎的一席話,令林心迷惘。

“如果你失去了楚雲行,你會比現在的我更難過。”林心斷言。

曼莎卻道:“我會難過,但沒你這樣嚴重!

幾天幾夜不吃飯,把自己關在這個屋裏,像是要尋死!難怪你媽和你妹妹要著急?

你一向又冷靜又從容,可是誰能想到原來你也竟然是個癡情種子?你可沒白瞎了你這姓氏,好一個中華民國版的林妹妹!

知道嗎?林心,從現在起,我沈曼莎藐視你!嘖嘖,你為什麽哭不行,非要為男人哭?你沒出息到家了!

他不要你,你就不想活了?

怕什麽,他不要你,你也不要他啊!說句實在的,你還怕他不要?你是盛開的鮮花,他是老榆木疙瘩!誰比誰,更有吸引力?”

林心用力聚齊精神,思量著曼莎的話,詫異地盯著曼莎。這還是賢妻良母沈曼莎嗎?怎麽聽著像是蘇珊的調門兒?

“你不相信愛情?”林心疑惑地問。

“你信?”曼莎反問。

林心默然。

“為了愛,你可以犧牲你自己?”曼莎問。

林心不語。

“你真是瘋了。”曼莎評論。

林心無語。她也覺得有些瘋狂,然而她無法抑制。

“以前我曾覺得,沒有楚雲行,我一個人沒有辦法生活;可是經過這半年,我發現,沒有他,我一樣能活下去,而且只要我改變心態,就能活的很好。”曼莎徐緩地說,“可能是因為我家庭的緣故,來臺以後,我就不再相信愛情。夫妻就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一對男女,能在一起生活,固然很好,相互扶持,也算路上有個伴;如果不能,也沒必要太過悲傷。擦幹眼淚,也許下一個路口,能遇到更好的。”

聽著曼莎的“愛情觀”,林心不期然想到蘇珊。三天就是一生!用那三天的愛來彌漫整個人生!多麽悲壯!

“你不是也曾離開何民耕嗎?”曼莎又勸,“怎麽這次就不行了?”

“不一樣的。”林心悲傷地嘆息。

曼莎打量著林心,緩慢地道:“想不到,你是真動了心?”

林心苦笑,心道:原來我最好的朋友也在懷疑我的真心?

正在這時,林心感到胸口一陣惡心。她急忙起身,跑去墻角的痰盂處,嘔吐起來。一時吐地膽汁都要出來,臉色蠟黃。

曼莎追過去,一邊拍打她的後背,一邊說:“先別管愛不愛的,愛情又不能當飯吃!你媽說你最近胃消化不好。看這情形,今天我一定要帶你去醫院。”

林心還要推脫,但曼莎不依不饒。

這時小凡也跑進來,一起勸說林心去醫院。

“你有嘴說我,自己卻諱疾忌醫。”小凡指責,“身為大姐,還不快去給我做個好榜樣!”她打趣林心。

鄭嫂也湧上來勸說。

林心抵不住大家苦勸,心裏過意不去。於是同意去醫院。

在她們出門之前,林夫人拿著一疊鈔票塞進曼莎手裏說:“你看著在醫院用吧!”曼莎要拒絕,但被林夫人按住手臂,用力道,“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曼莎不敢再有異議,急忙放好。

林心吃驚,不禁問:“哪兒來得?”

“就是你說買鋼琴的錢。”林夫人說。

瞬間,林心又流出淚來。那是元旦前,立仁給她買首飾的;她卻瞞著他,將錢送回家來。他之所以不信任我,也是我自作自受吧!她悲苦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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