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少了蹤杭，果然不再壓抑，不會時不時傳來謾罵聲，可也同樣安靜得讓人害怕。

詹月最近總是很晚才回家，只是早上出門前在家裏留了錢讓蹤遠自己解決一日三餐，蹤遠跟她提過上學的事，可詹月卻說：“你中考有好好考嗎？你的成績最多進中專，將來也是打工的命，還不如早些融入社會……”她說話時的語氣十分沖，甚至有些不耐煩，蹤遠無法反駁什麽，他只是安慰自己，現在母親一個人照顧家庭太累了，自己不該要求太多。

最近幾天都在下雨，房間內十分悶熱，蹤遠覺得自己身上潮乎乎的，立式電風扇十分吵鬧，吹得他心煩，他伸手關掉風扇，房間裏便只能聽見他輕輕的喘息聲和窗外的雨聲。他開了房間門打算去樓下洗把臉，卻發現主臥緊閉的門下透出光。蹤遠不知道母親為什麽這麽晚還沒睡，但也不敢貿然進去，於是只站在門外，他聽見了裏面傳來了些許聲響，是行李箱拉鏈被猛得拉上的聲音……蹤遠不知道自己的心臟為什麽跳動得這麽快，一瞬間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母親是在整理東西嗎，是單純收拾掉蹤杭的衣物還是在整理她自己的東西？蹤遠回到自己房間，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不要瞎想，母親不會丟下他的。

蹤遠睡不著了，他走到陽臺處，看了看對面，發現周連筠房間還亮著燈，於是下意識伸手扯了扯繩子，他看到周連筠走到了窗戶邊，打開了窗戶。心有靈犀般的，周連筠往後退了幾步，果然蹤遠不猶豫地躍過來了。

周連筠一把扶住了蹤遠身體，他發現蹤遠身上涼涼的，或許是沾了些雨水的緣故。房間裏開著冷氣，蹤遠總覺得自己身上沒那麽潮乎乎了，他坐到周連筠床上，想告訴周連筠自己剛才的猜想，可又擔心是自己想太多了，於是把話咽了回去，只說了句：“太熱了，我今晚在你這兒睡吧。”

“好。”

周連筠合上了桌上攤著的日記本，關掉了房間裏的燈，一片漆黑中他摸索著床沿，手指還未碰到棉質床單，就被另一雙手抓住了，蹤遠的手沿著他的手指摸到了他的手腕，隨後把他輕輕扯了過去。在蹤遠看來，這只是個十分平常的動作，是在指引方向罷了，可周連筠卻因為這一小小的動作而心跳加快。

他順從地任蹤遠把他扯到床上，而後兩人平躺著靠在了一起。十五六歲正是健長的年紀，兩年前還能容納下兩個人甚至留有空餘的床此時居然稍顯擁擠了，於是二人肩膀緊貼著，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這樣近的距離，周連筠能嗅到蹤遠身上淡淡的橙子香味，他覺得自己的呼吸亂了頻率。周連筠在想，為什麽現在的他總會不自覺地緊張，一旦和蹤遠靠近了，心裏就會癢癢的……蹤遠也會和他一樣，有這樣的感覺嗎？

周連筠翻了個身，面向蹤遠的方向，明明什麽都看不清，但還是固執地盯著蹤遠的側臉。蹤遠的呼吸很平穩顯然已經睡熟了，黑暗中周連筠喉結滾動了一下，而後不受控制地撐起身子，低頭輕輕在蹤遠臉上落下一個吻。周連筠無法向自己解釋為什麽偷偷要親蹤遠，他只覺得心臟跳得更快了。

他立馬恢覆了平躺的姿勢，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本以為自己動作這麽輕根本不會被蹤遠察覺到，然而他沒想到蹤遠壓根沒睡著。蹤遠本就心事滿滿，根本沒多少困意，在他還閉著眼東想西想的時候周連筠居然親了他一下。蹤遠是個直接的人，他很好奇周連筠為什麽要親他，於是直接睜開眼，翻身壓在周連筠身上，這屬實把周連筠嚇到了。

“蹤……蹤遠！你沒睡著啊……”少年顯然慌了神。

蹤遠也不覺得自己這樣壓在人家身上有什麽不妥，而是問周連筠：“你偷親我幹嘛？”

周連筠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不受控制就親上去了，大腦飛速運轉，扯了個慌：“是好奇，好奇親別人臉是什麽感覺，額……今天看了本書，有說到這些。”他的謊言一直很蹩腳，可偏偏蹤遠每次都會信。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總會對這些東西產生興趣，蹤遠被勾起了興趣，心裏頭那些不安情緒瞬間被擠出去了，他問周連筠：“那你親完了，是什麽感覺？”

“心會跳很快，臉會發燙，呼吸也會……也會變熱。”周連筠十分認真地描述，他說話時聲音低低的，還有些沙啞起來。

蹤遠覺得很有趣，於是坐起身，順帶把周連筠也扯了起來，他湊近對方，說道：“那讓我也試試。”

倏忽，溫熱的嘴唇貼在了周連筠的側臉，停駐了幾秒後又退了回去。盡管在黑夜裏，蹤遠的眼睛也還是亮亮的，他看著周連筠，而後又忍不住親了第二下。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了，周連筠伸手摸了摸被蹤遠親過的地方，鼓起勇氣，往前湊近也回親了一口。

兩人就這麽面對面坐著，在黑暗中似乎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不會讓人感到羞恥。

周連筠輕聲問道：“那你想不想感受一下親吻嘴唇的感覺？”

像浪漫的愛情電影裏的主人公們會做的那樣，溫柔也罷，熱烈也罷，是最簡單的相擁，唇與唇的觸碰，是周連筠和蹤遠每每看到都要忍不住輕咳一聲，對視後默契地快速跳過的畫面。

蹤遠只覺得腦袋輕飄飄的，呆楞楞地說:“好啊。”

這次是蹤遠主動起來，他沒給周連筠反應的機會，就湊了上去吻上對方的嘴唇，結束得很快。蹤遠似乎覺得太快就感受不到親吻的感覺了，於是又親了一下，這次他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周連筠害羞到自己把嘴唇挪開了。

“你有什麽感覺？”蹤遠好奇地問道。

“和親臉的感覺差不多，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周連筠不敢說，他覺得自己下腹也跟著變得熱熱的。

“沒什麽……睡覺吧。”

兩人又躺回了被子裏，蹤遠面向周連筠的方向，小聲說：“你怎麽不問我有什麽感覺？哎我還是自己說吧，我的感覺和你之前描述的差不多。”

這算不算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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