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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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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計謀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倆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在一處樹木叢生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裏離魚娘所指的地方已經不遠了,李大成也能看清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麽了。

他們能看見對方, 也代表對方也能看到他們了。於是倆人躲在了樹叢裏,借著樹幹和樹枝子掩藏身影。

離得這麽近,魚娘連對面河堤上那些人臉上的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原先沒看錯, 這些人果真和軍隊有關系。

監工下身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統一的,手裏拿的鞭子, 頭上束發的帶子, 魚娘都曾在李豬兒他們身上看到過似曾相識的制式, 除了朝廷的軍隊,尋常人沒有這樣穿的。

對岸河堤上,正賣力揮舞著鐵楸挖土的人足有一百來人, 用竹筐扁擔運土的人也不少,在他們的努力下,河堤一側有一道深深的溝。如果按照李大成的說法,挖土是為了修了望臺,必然不會可著一處的土挖,也不會挖出這麽深的溝壑。

李大成目不轉睛, 一直盯著對面,臉上的表情是從所未有的嚴肅。魚娘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出更多的東西後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輕聲道:“爺爺,你發現什麽了沒有?”

以他們的距離,即使正常說話也不會被對岸聽到,魚娘卻提心吊膽放低了聲音, 生怕被人發現他們在偷看,決河堤是件大事,在沒有挖通之前,是萬萬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一旦被對岸的人發現,她和爺爺的小命指不定就交代在這裏了。

李大成也憂心忡忡低聲道:“怕是真如你猜測的那樣,他們真的要決河堤了。”

用食指指著對岸,又在濕軟的土地上劃了一道線,“魚娘你看,這條線是那些山,山對面就是遂牧郡,遂牧郡地勢較低,一旦河堤開了個口子,河水一定會順勢往遂牧郡流,到時王將軍不費一兵一卒之力便能輕松瓦解眼前的困局。”

魚娘皺著眉,稚嫩的臉上滿是嚴肅認真,她路上一直在思索,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在決河堤,他們該如何應對。他們一群人老老少少百十來人,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撚死的,這事無論如何都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爺爺,你說我們能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挖河堤嗎?一旦河堤挖通了,我們就不能去遂牧了。”

李大成又深深看了一眼對岸,也忘記了地上不幹凈,又用食指劃了一道線,點著這條線,“我們能做的,只有先把這件事往後拖,河堤口子越晚被挖通對我們越有利。”

魚娘道:“我們還要把這件事告訴謝將軍,往後拖河堤早晚有一天也會被挖通,只有告訴了謝將軍,河堤才算真正安全。”

李大成臉上露出慈祥的笑,看著魚娘深感欣慰,真是他們家的好孩子,一點就通,還不怕事。尋常孩子聽到這事只怕早就嚇得腿軟了,更別提還能冷靜思考事情的對策了。

他點點頭,循循善誘道:“你想的沒錯,是該告訴謝將軍,遂牧郡受他管轄,他不會任由王將軍亂來。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我們該怎麽拖?”

魚娘咬著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轉,“爺爺,你聽說過魚腹丹書嗎?”

李大成狠狠揉了一下魚娘的頭,欣慰笑道:“你啊,真是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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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要我釣的魚?”

劉大舅“蹭”得從枯黃的草叢裏站起來,一時站不穩腳下還有些打滑,李大成趕緊扶住了他。

劉大舅不露痕跡遮住身後的草筐,不好意思搓著手,笑露出泛黃的牙,“哎呀妹夫,你想吃魚早說啊,咱們帶的不是有魚幹嗎?讓大花給你煮一條。我釣的太小了,還不夠你塞牙縫的。”

身後傳來一道笑聲,毫不留情戳穿了劉大舅的謊言,“劉叔,你哪是釣的魚太小了,你那是根本就沒釣上來啊。”

劉大舅惱羞成怒,恨恨回頭看了一眼,咬牙切齒道:“就你話多,再廢話看老子不把你踹河裏去。”

李大成把劉大舅拽到一邊,鄭重道:“大哥,我有急事,不是開玩笑的。”

劉大舅收起嬉皮笑臉,“什麽急事?你說,我能做什麽?”

李大成也不兜圈子:“我懷疑王將軍可能要決河堤。”

“什麽?!”

劉大舅一激動,放開嗓子一喊,頓時把其他幾人都吸引過來了。

“劉叔,什麽怎麽了?”

李大成按住劉大舅的手,對他搖搖頭。

劉大舅心領神會,“沒事,我剛才不小心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個石頭。”

哈哈大笑聲傳來,幾人坐在河邊拿著魚竿往劉大舅這邊看,毫不客氣開玩笑道:“劉叔你也太不小心了,釣魚的手臭,沒想到連路都走不穩。”

劉大舅沒心情和他們扯皮,他知道李大成不是個空口說大話的人,故而沒有和他廢話,問李大成究竟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而是直截了當問道:“妹夫,我沒你腦子好使,你直接說我該怎麽做吧?”

李大成道:“你去和他們幾個去撈魚,記住,一定要活魚,魚越大越好。魚娘已經去叫石貴他們了,待會我再和你們細說。”

這邊,魚娘用沒有受傷的手拽住藤條,小心往河堤下走。一根藤條的土松了,魚娘的手使勁一拽,藤條埋在土裏的根莖一把被扯掉了,魚娘沒收住力,差點沒有滑倒,幸好旁邊是棵樹,及時扶住了樹。

土地泥濘濕滑,一旦泥巴沾到身上就擦不掉,非要好好洗一洗才好。好在魚娘已經摔過一次了,身上本來已經很臟了,這次再沾上泥巴倒也看不出來。

魚娘拿著拽掉的藤條下了河堤,立馬去找石貴。

劉氏看見她,喊道:“魚娘,你爺爺呢?”

魚娘頭也不回道:“在河堤上還沒下來呢。”

劉氏心裏罵道,這個老頭子,又發什麽神經,在河堤上吹冷風有什麽好的。

石貴正在逗元寶玩,魚娘下了河堤一路小跑,“石叔,我爺爺有事讓我叫你過去商量,他正在河堤上等你。”

石貴把元寶遞給陳氏,“什麽事啊?”

魚娘搖搖頭,“爺爺說要親自告訴你,不讓我到處亂說。”

石貴拍拍屁股站起來,“行,我這就去。”

魚娘把藤條上的葉子捋掉,“元寶,這個給你玩。”

元寶看了一眼魚娘,接過藤條,扭扭捏捏不說話。

陳氏拍了一下元寶的屁股,嚴肅道:“元寶,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元寶低著頭,用細若蚊蟻般的聲音道:“謝謝魚娘姐姐。”

魚娘抿嘴一笑,“元寶可真乖。”

除了石貴,魚娘和李大成商量著原本打算將此事公開,只是後來李大成覺得不妥,這事捅出去妥妥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保不準會有心術不正之人動歪腦筋,他們相信石貴,卻不完全信任跟著他的那群人。

於是李大成讓魚娘先把石貴叫過來,倆人先暗中合計一番,商量到底派哪些人去遂牧郡通知謝將軍,哪些人又留在這裏準備“魚腹丹書”一事。

魚娘通知完石貴,無事可做,看著元寶和三牛玩泥巴和藤條,倆皮猴也不顧地上臟不臟了,“咯咯”笑著在泥巴裏打滾,身上的衣服糊了一層泥,簡直不能要了。倆人站起來時,活像是從遠古穿越的野人。

魚娘在一旁笑的肚子疼,“三牛,你比野人還臟,就等著娘來揍你吧。”

三牛用臟手撓頭,“姐,什麽是野人啊?”

魚娘的笑聲戛然而止,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野人,對啊,既然古人忌諱鬼神,完全可以在身上塗滿泥巴扮演鬼怪,反正是在晚上行動,黑燈瞎火的也看不真切。

想到這裏,魚娘恨不得馬上跑到河堤上告訴李大成,不過她暫且沒有行動,剛從河堤上下來又上去,爺爺想必和石貴還沒有商量好事情,還是等他們下來再說吧。

魚娘在河堤下等得焦急,河堤上,李大成將自己看到的和心裏猜測的一五一十和石貴說了一番,“石小兄弟,我不敢誆你,此事我雖沒有十分的把握,六七分的把握是有的。而且即使只有一兩分的可能,也不能再耽擱了。若是河堤真的被挖通了,咱們可就要倒大黴了。”

石貴鄭重道:“李叔,你不用多解釋,我信你的。決河堤是件大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這樣,我讓小五和劉大麻子去遂牧郡找謝將軍,他們跟著我,以前和軍隊的人打過交道,好歹有些經驗。”

李大成點點頭,“我讓仲海也跟著去,他以前走南闖北,對遂牧郡多少有些熟悉,有他在你們不至於走彎路。”

石貴也不推辭,“行,李叔,要不我也跟著去?算下時間,王夫人差不多也快到遂牧郡了,咱們這麽多人之中,我對王夫人最熟悉,到時候借她的勢興許能省不少麻煩。”

李大成略一思索,石貴說的也有道理,他為王夫人辦了事,對王夫人來說,怎麽說都比其他人更讓人相信一些。

“那好,那就你們四個一起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石貴道:“讓劉大麻子留下來,他這個人腦子機靈,做事圓滑,若出了什麽事也多個有頭腦的人商量,我們三個去就行。”

知道李大成為何只叫他一人過來,石貴又拍拍胸脯保證道:“李叔,你放一萬個心,我這幾個兄弟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麽多年,都是可信之人。雖然有人腦子一根筋轉不動彎,可是心思都不壞,你有事就吩咐他們,保管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李大成爽朗一笑,“那我就聽你的,可著勁用他們,到時你別罵我是個黑心肝的就行。”

石貴也笑道:“李叔,他們真累出個好歹也是他們自己不經操練,和你沒關系,你就把心都放到肚子裏吧。”

李大成和石貴分開,李大成去監督劉大舅他們釣魚,石貴下了河堤,徑直去找小五和李仲海。

石貴叫來小五和李仲海,簡略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小五,李兄,我說的你們都清楚了嗎?事不容緩,咱們必須現在就出發,一人選一匹馬,走官道直接騎馬去遂牧郡。李兄,你會騎馬嗎?”

說了一大堆,到最後石貴才想起來不是每個人都會騎馬的,尤其是李仲海這樣的普通百姓,平日裏都是用驢子騾子拉車,真用到馬的時候少之又少。

李仲海點點頭,“放心吧,我以前走南闖北收藥材,騎馬什麽的都練過,雖然比不上軍隊裏專門的騎兵,跑一跑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石貴道:“那好,咱們三個各自去牽一匹馬,和家裏人說一下,一刻鐘後在這裏匯合。”

魚娘見石貴匆匆從河堤上下來,便明白他什麽都知道了,接下來想必會喊人一起去遂牧。等石貴叫走了李仲海,魚娘毫不意外,隊伍裏只有她爹常年走南闖北去過幾次遂牧郡,爺爺一定會吩咐石貴叫上他的。

等幾人商量好後,李仲海往陳氏這邊走來,魚娘趕緊湊到她娘身邊。

陳氏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又摔了?我怎麽看著身上的衣服又臟了?”

魚娘不好意思把袖子藏在身後,心虛道:“哪有,娘,你一定是看錯了。”

陳氏板著臉,“再弄這麽臟,下次衣服自己洗。”

李仲海走近聽到了這句話,不解道:“怎麽了?誰的衣服要自己洗?”

陳氏把魚娘推到身前,“看看你閨女,臟的跟個猴似的,比那些小子還皮。我看啊,真是把她托生錯了。”

李仲海隨意掃了魚娘一眼,身上的衣服是臟了一大塊,頭發也有些淩亂,不過還是比三牛好多了,於是不在意道:“我看著挺好的,魚娘身上的衣服也沒臟多少啊,還能再穿幾天呢。”

又往四周看了一圈,低聲對陳氏道:“我要騎馬去遂牧郡了。”

陳氏捂住嘴,嚇了一跳,“怎麽回事?你可別嚇我。”

李仲海低頭,附耳在陳氏身邊說了幾句,“明白了嗎?這事不能等,我必須馬上就走。”

陳氏捂住胸口,臉色煞白,顯然嚇得不輕,魚娘趕緊上前扶著她坐下來,又給她順氣。陳氏握住魚娘的手,聲音顫抖道:“你去了什麽時候回來?路上會不會有危險?”

李仲海一邊把馬兒和車廂解開,一邊道:“能有什麽危險,不就逃荒路上那些事嗎?你放心吧,我去遂牧郡好幾次了,又不是不認路,不會有事的。”

解開了馬兒,李仲海把磨得光亮的鐮刀別在身上,又到處找水囊,魚娘趕緊借下隨身的水囊遞給他,“爹,你拿我的水壺吧。”

李仲海也不客氣,接過水囊掛在左腰間,三兩下上了馬,“我走了,魚娘聽你娘的話,別再惹她生氣了。”

魚娘點頭如搗蒜,“爹你放心吧,我一定聽娘的話,看好三牛。”

陳氏緩過來後,三兩步走到馬旁,仰頭問道:“要不要帶點幹糧,你身上的銀子還夠嗎?”

李仲海道:“我一會找娘拿點幹糧。”又拍拍鼓囊囊的腰,“放心吧,銀子帶夠了。”

說完,一揮鞭子,馬兒一轉身,“嘚嘚嘚”小跑了幾步,很快跑遠了。

陳氏又走到魚娘身邊,魚娘只覺得她的手冰涼涼的。陳氏把魚娘抱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魚娘的頭發,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魚娘說話,“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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