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災民 驢車沿著土路向前行進,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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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車沿著土路向前行進,周圍的景色逐漸荒涼,往年這時候本該是收玉米的季節。

今年因為幹旱,玉米全幹枯旱死在了地裏面,所以什麽收成也沒有。

從下河鎮離開,起初並未見到多少災民,路上行走的人也不算多,漸漸地上了大路,災民也開始越來越多。

魚娘看到骨瘦如柴的災民有的趴在玉米地裏挖野草,有的在扒路邊的榆樹皮。

災民三三兩兩或在路上,或在地裏,沈默地尋找一切能果腹的東西。

而魚娘這一群人趕著驢車,有老人有孩子,很快就引起了災民的註意。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我都兩天沒吃東西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率先靠近。

劉家人護在外圍,乍一見這種情況,都有些不忍。

其中劉大舅的孫子,才十五六歲的劉安,心生惻隱,低聲對他身邊的哥哥說:“哥,咱們是不是還有些吃的?”

他大哥狠狠打了一下他的頭,沒想到自己家裏出了一個這麽天真的,罵他,“你蠢啊,咱們的糧食都不夠自己吃的。”

劉大舅回頭看他們一眼,吆喝道:“都趕緊走,別耽誤事。”

劉安只能不去看老人渴求的眼睛,悶著頭往前走。

那老人見討要不成,大聲喊:“他們有糧食!搶了他們的糧食咱們就能活下去了!”

聽到有糧食,一個個災民的眼睛都在冒綠光,也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統統圍了上來。

見狀,劉大舅默默把自己的殺豬刀提了起來,“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過來?”

剩下的人也有樣學樣,紛紛把手裏的鐮刀、鋤頭擋在身前。

災民們有些猶豫,站住不敢動,他們雖然想吃東西,但是和一群身強力壯有武器的人硬拼顯然是一件不明智的事。

一個瘦的皮包骨的婦人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地上有土疙瘩,這樣突然跪下來顯然疼得很,但是婦人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她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們給點吃的吧,我的孩子已經兩天沒吃一點東西了。只要能給點吃的,讓我做什麽都行。”

魚娘和她懷裏的小孩子對上了眼睛,那個小孩子大概和二丫一樣的年紀,但是因為沒吃飽飯,顯得頭大身子輕。

婦人見無人說話,又懇求道:“我把孩子送給你們好不好?讓他給你們做牛做馬,只要能讓他吃口飯。”

魚娘摟緊二丫,遮上她好奇的眼睛,“不要看,我教你用麥稭桿編小玩意兒好不好?”

二丫看著姐姐,點點頭。

劉大舅“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都給我滾蛋!一點吃的都沒有,再攔路看我不砍了你們。”

他常年殺豬磨礪出的血/腥氣勢一下子震懾住了災民,趁這個功夫,駕著驢車的人一揮鞭子,驢子吃痛開始往前跑,走路的大人也趕緊跟上。

離災民有一段距離後,一行人仍心有餘悸。

劉安垂眉喪氣不說話。

李大成說道:“以後這樣的情況還會很多,逃荒路上最難的是要狠下自己的心,如果再有誰覺得咱們的糧食多,想做個活菩薩,現在就可以離開。你要想想,你發了善心,害得可就是自己。”

柱子娘在魚娘身邊悄悄抹了眼角的淚,“可憐啊,都是可憐人。”

顧氏臉上也有不忍之色,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想到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若是不離開下河鎮就好了,咱們就遇不見這些災民了。”

魚娘手把手教二丫編東西,她明白這次災民攔路只是一個開始。

而接下來,她會看到更多淒慘的景象,魚娘有些煩躁,一不小心就扯斷了手裏的麥稭稈。

又走了半天,終於到了一個城鎮,李仲海道:“天已經黑了,咱們進去找個地方過夜。”

趕著驢車進了城門,魚娘看到兩邊的街道上居然有不少賣吃食的。

災民圍在攤子面前,從破破爛爛的衣服上摸出幾個銅板,換來一個黑乎乎的餅,剛拿到手就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了。

定睛一看,那賣的都是平日裏不能吃的東西。榆皮面、紅薯秧、茅草根、花生殼、麩皮、棉籽餅,但凡找到的能入口的東西都被擺在上面了。

以前餵豬牛的食物,現在至少要十文錢一斤,要知道,素日裏的雞蛋也才一文錢一個。

進了一家客棧,魚娘環顧一圈,輕輕冷冷的,沒有什麽客人。

李仲海問跑堂的小二,“你們客棧可有大通鋪?”

小二道:“自然是有的,大通鋪一人三十文。”

“這麽貴?”李仲海還沒說話,劉大舅就插嘴了,“你們這不是在宰客嗎?”

小二露出個為難的笑,“這位大爺,我們哪敢啊,實在是最近什麽都在漲價,若不漲價,小店實在經營不下去了。”

李仲海又問:“可包吃食?”

小二道:“不包,外面價最賤的榆皮面都十文錢一斤了,若是供應吃食,小店就要倒閉了。”

李仲海嘆口氣,對李大成說道:“爹,雖然價是貴了些,可外面不安全,我看不如住下吧。”

李大成點點頭,“咱們一行人有老有少,若非必要,能花錢換個安心最好不過了。”

李仲海對小二說道:“你去把驢子牽到後院餵些草料,再去給我們備些熱水。不知你們客棧都有些什麽吃食?”

一連吃了十來天幹餅,能換換口味也是好的。

小二道:“我們客棧晚膳有餡餅和蛋花湯,餡餅二十文一個,蛋花湯十文一碗,別的客官您要是想吃,只要有食材,我們都能做。”

李仲海想了想:“來五十個餡餅和三十五碗蛋花湯。”

回頭對眾人說道:“一人一個餡餅一碗蛋花湯,吃不飽的可以再吃一個餡餅。”

劉大舅說:“這錢不能讓你們家都出,我家的我自己出。”

李大成制止了他,“大哥,你說這些不就見外了,咱們幾家相互扶持一路往南,錢財怎能分的如此清楚。”

魚娘在心中默默算了算,住宿一人三十文,三十五人就是一千零五十文錢。

餡餅二十文一個,五十個餡餅一千文錢。

蛋花湯十文一碗,三十五碗蛋花湯就是三百五十文錢。

加起來共兩千四百文錢,一千文錢可換一兩銀子,現在因天下大亂,銀子不易換,大約一千二百文錢可換一兩銀子。

這樣算起來,光是今晚的住宿和吃食就要花掉二兩銀子。

這麽大方地花錢,可見自己家還是有些家底的。

客棧小二把飯菜端上來,餡餅裏面都是菜,沒一絲肉味兒,但好在量足,一個小孩子吃一個餡餅喝一碗蛋花湯是肯定能吃飽的。

魚娘喝了口熱乎乎的蛋花湯,鹹香爽口,比起幹硬的餅要好吃太多了。

天上的月兒圓,離家十來天,中秋節快到了,而今年的中秋註定要在逃難路上渡過了。

魚娘有時會惆悵地想,自己這個重生好像也沒什麽用。

前幾年年齡小,陳氏看的緊,連鎮子都不讓她出去。

後來終於長大了一點,魚娘借著前世的知識,展露了一點小聰慧,結果也並沒有被家人令眼相看,還是依舊喝著紅薯稀飯就鹹菜吃。

終於到了逃荒路上,自己又有金手指,魚娘回憶起上輩子大半夜躲在被窩裏看的小說,心裏稍微有些激動,難道逃荒才是我大女主事業線的開始嗎?

可當看到路上的災民一個個面黃肌瘦,餓的幾乎走不動路,到處挖野菜根吃。魚娘心裏難受到了極點,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她沒有本事一呼百應領著災民去造反推翻昏庸的皇帝,也不能大發慈悲之心給災民餵月光水。

在這個時空,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異想天開而已,能護住自己的家人,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用過飯,魚娘一行人去大通鋪,男女分開,所以陳氏領著魚娘去睡。

小二送的有熱水,陳氏在屏風後給魚娘擦洗。

魚娘笑著躲開,“娘,你搓的太癢了,我自己搓。”

陳氏沒好氣地說她:“你自己洗要洗到什麽時候,我給你洗還快點,在驢車上睡這麽長時間,好不容易能睡在床上,你不趕緊找個好地方躺下。”

晚上,魚娘靠著陳氏睡,“娘,你說我們什麽時候能過蘭江啊?”

陳氏這些天走路累的厲害,沒有魚娘這麽好的精力,早睡著了。

魚娘又喊了幾聲,見陳氏沒有理她,打了個哈欠,也躺在不算幹凈的床上睡過去了。

次日,魚娘被陳氏叫醒,魚娘摸著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對陳氏說道:“娘,要不你把我的頭發都剃了吧?不然十來天不洗頭太膩了。”

陳氏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你腦袋裏一整天都在想啥呢?只有寺廟裏的小尼姑才會把頭發剃光,你是要去當尼姑啊?”

陳氏把魚娘拽過來,用客棧的梳子給魚娘的頭發狠狠疏通一番,又紮了兩個麻花辮,用頭繩纏的緊緊的。

“好了,這樣不容易散,頭發膩了就膩了,逃難路上你看誰和你一樣這麽窮講究?”

魚娘吐吐舌頭,跑到客棧樓下看了一圈,大家都是亂糟糟的,不止是頭發,衣服鞋子都是一個樣。

連她覺得自己家裏最好看的大哥李子晏,也沒有了平日的風範。

看來逃難路上大家都一個樣,魚娘心裏舒坦了。

就在這時,三樓天字一號房的門打開了,一個穿著一身雪白綢緞衣的少年走了出來。

他頭發如墨,膚色白皙,魚娘腦子裏那些詩句仿佛一下子都找到了真人。

與亂糟糟的眾人比起來,這個少年可謂是逃荒路上的一股“清流”。

魚娘看了一眼李子晏。

李子晏在啃大餅。

……

哥,你被人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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