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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這廂,李伯山三人正蹲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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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李伯山三人正蹲在一間破廟裏,和他們一起的還有柱子。

破廟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香火了,屋頂破了一個大洞,磚石都被附近的村民撿走了,只剩下幾尊面目猙獰的佛像。一個角落裏鋪滿了麥稭桿,看樣子偶爾有過路人會在此歇腳。

“伯山哥,咱們啥時候能回去啊?我娘還在家裏等我呢。”

月光透過洞口照進來,四個人席地而坐,沒有一絲睡意。

李伯山心裏也發愁,他們三兄弟都跑出來了,爹真的能沒事嗎?

李叔河快言快語,“柱子,我大哥也不知道啊,咱們一口氣跑了十幾裏地,好不容易找個破廟藏起來了,也不知道那群官兵走沒走,幸好離家也不遠,我看不如明天就回家去看看。”

李仲海不經意往外面一看,“別說話,你們看,外面是不是有火光?”

幾人跑到破廟門口,還真是,遠處有點點火光,蜿蜒好長一條。

“是那群官兵,看他們行進的方向,是往咱們這邊來的,破廟裏不安全。”

“這附近連個樹林也沒有,哪有地方可以躲?”要是玉米長高了還可以躲玉米地裏,可現在因為幹旱,玉米又矮又稀疏還黃不拉幾的,藏一個成年人根本是癡人說夢。

柱子想了想,說道:“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躲,破廟後面有條河,往年水都很多,今年幹旱,水雖然少了,但是河邊的草長的很密很深,咱們可以藏在那裏面,如果有官兵來找,實在不行還可以躲河裏面。”

“是個好辦法,幸好咱們幾個都不是旱鴨子。”

“事不宜遲,趕緊去。”就這說話的功夫,蜿蜒的長隊又近了幾分。

四個人彎腰貼著破廟墻壁,溜到後面,鉆到幽深的草叢裏,借著月光,定睛一看,河裏的水是真的少,大半的河床都變成了淤泥。

“我上個月來河裏的水還沒有這麽少。”柱子難以置信。

李伯山當機立斷,“先趴下來再說,沒水就躺泥坑裏面。都快點,別磨蹭。”

幾個人伏身趴在草叢裏,互相往身上抹泥巴,摸完泥巴,渾身上下都被包裹的嚴嚴實實。

在炎熱幹旱的夏天,渾身被泥巴包裹並不好受,蚊蟲肆虐,可勁兒地叮著裸露在外的皮膚,可每個人都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火光漸近,官兵終於來到了破廟。

他們推著載滿糧食的車,拉著騾子、牛、馬等,浩浩蕩蕩的。

為首的兩個人騎著高頭大馬,其中一人一揮手,“先停下來歇歇。”

於是後面的隊伍停了下來,開始餵騾子餵馬,支起竈開始做飯。

李叔河忍不住撓撓臉,壓低聲音,“他們怎麽不走了,這下可糟了。”

柱子瞪大眼睛,“我看到了石頭。”

“還有鐵蛋和二山叔,都是咱們鎮上的。”李叔河定睛一看,中間一群人穿著破衣破鞋,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可不正是鎮上的熟人。

“鐵蛋不是往外跑了嗎?怎麽又被抓住了?”

當時好多人一窩蜂從後寨門往外跑,鐵蛋明明也在其中,只是出了寨門,大家四散而去,不見了他的蹤影,沒想到鐵蛋居然被抓住了。

一個官兵從隊伍裏面走出來,往河這邊走。

李伯山小聲說,“來人了,都別亂動。”

那個官兵走到河邊,解開了褲子,往河裏撒尿。

還沒等他完事,又來了一個官兵,稍年輕些。倆人顯然是熟識,

年輕的士兵也解開了褲子,“我說王老三,剛才在鎮子上翻到了不少好東西吧?”

王老三提上褲子,不承認年輕士兵的話,嘴裏罵罵咧咧的。

“狗/屁!他奶/奶的,好事都讓趙六那混蛋占了,那小子腿腳麻利,手還利索,搜屋子跑的比誰都快,我跟在他屁股後面,什麽都沒摸到。倒是你,跟在將軍身邊,好東西沒少見吧?”

年輕士兵搖頭,“就是跟在將軍身邊,才什麽都沒摸到。”

王老三湊近年輕士兵,“我說,你常年跟條狗似的跟在將軍身邊,知不知道咱們接下來要往哪個地方去?”

“去你/娘的,你說誰像條狗?那分明是將軍信任我。”年輕士兵反駁道。

王老二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別生氣啊,你這人真是開不起玩笑。說說咱們接下來要去哪兒?我還等著給我那一群小崽子個準信呢。”

年輕士兵提好褲子,順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剔牙,歪頭說道:“能去哪,去北邊巒安郡和人打仗,巒安郡內又有人反了。”

“這巒安郡比濯陽郡還慘,我聽說從去年就沒下過雨,地裏莊稼都旱死了,一個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能不反嗎?反了還有條活路,不反就是死路一條。”

王老三也不講究,站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脫下漏腳趾的布鞋,倒出裏面的小石子。

河裏面傳來一些聲響,很快又平靜下了去了。

他隨口附和道:“是啊,都是和咱們一樣的貧民老百姓,誰不是爹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要不是這世道把人逼上絕路,誰願意反?自己人打自己人可真他娘的沒意思。”

年輕士兵顯然被觸動了傷心事,“我離家的時候才十五,家裏窮交不起賦稅,只能被抓過來當兵,五六年過去了,家裏連個信都沒有。”

“濯陽郡周圍一圈都在打仗,只有濯陽郡還算好點,募兵征糧可不就從濯陽郡出?我聽將軍說,這次本來也沒指望從平寧縣征多少人,最主要的是糧食。

咱們這次可是大豐收啊,夠兄弟們吃一段時間了。

將軍真仁義,看到沒,剛搶來的糧食就下鍋給咱們填肚子。”

王老三重新把鞋子穿上,說:“還是將軍有遠見,知道跑平寧縣。濯陽郡內也就平寧縣靠南情況好一點。看到沒,我腳上的鞋子還是剛才去那個鎮子上搶的,爺爺我從出生起就沒穿過布鞋。”

年輕士兵說:“不是將軍有遠見,是咱們本來就離平寧近,我聽將軍說,趙將軍和謝將軍也都快到平寧了,他們來可是既募兵又要糧食,尤其是謝將軍,被叛軍伏擊,傷亡慘重,肯定要從平寧縣征不少人。到時候這平寧縣指不定成個什麽樣。”

“走,回去,竈該開了,趙六那個遭瘟的,心狠手辣,去晚了能一點東西都不給人留。”

年輕士兵也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把狗尾巴草隨手往河裏面一扔,“聽說趙六在平寧縣裏面捅人了?”

王老二感慨,“可不,要不說他不是個東西,捅的還是個少年娃,看著也就十來歲,捅完還不讓人家去看大夫,說不定現在人已經埋了。多好一孩子,和我家大娃差不多大,長的白白凈凈,一看就是個讀書的料。”

“我回來問趙六,趙六說他就見不得人家過的比他好。真是個陰損的小人,咱們都離他遠點,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他賣了。”

兩人說著說著走遠了。

“真是臭死了。”王老二脫鞋地那一刻,李叔河簡直以為自己要被熏死了。

李仲海悄悄移到李伯山身邊,用只有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哥,那個趙六是不是捅大牛的人?”

李伯山咬牙切齒地說:“應該沒錯了,可恨的是仇人就在眼前,我卻沒辦法給大牛報仇。”

李仲海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以後有機會了,咱們再找那個趙六報仇,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把這一夜度過去。”

李伯山並未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不能等天亮,天一亮就容易被人發現,等他們熟睡後,咱們沿著河道能跑多遠是多遠,只要離開了他們的視線,咱們就能成功逃脫了。”

破廟外,官兵架起大鍋,開始煮肉熬粥,各個拿個大海碗,呼嚕呼嚕喝的痛快。

除了被抓的壯丁,其餘人皆高高興興。

終於吃飽喝足後,開始三兩成群聚在一起睡覺。中間只有看守壯丁和守夜的人沒睡。

“走!”

李伯山四人趴在淤泥裏,不斷向前移動。身上的衣服破了,鞋子破了,胳膊上被劃出了傷口。

爬出一裏地後,開始彎著腰沿著河邊茂密的草叢前進。

等走了五裏路,遠的看不見破廟了,官兵也不可能追上來了,四人終於松了口氣,開始上岸,大步往下河鎮狂奔。

路上三三兩兩的災民面黃肌瘦,看到四個渾身沾滿泥漿的怪人從身邊跑過,也只是麻木地擡了一下眼皮,接著挖野菜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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