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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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會這樣害怕,這樣不舍。又怎會那麽希望,這輩子,再長一點,再長一點。像答應他的那樣,留在他身邊,不再離去。

原本緊抓門閂的手漸漸下滑,慕容離想伸手抹去顎上的鮮血,卻再也沒有力氣了。

十日後

今日皇宮特別安靜,自朝退後,眾臣出宮回了府,似乎就少有人走動。今日向煦臺的大門,緊閉了一天。

路過幾回的宮女太監,卻見到莫郡候帶著幾個近侍鬼鬼祟祟的推門進去,又鬼鬼祟祟的推門出來,如此重覆了好幾回。但他速度太快了,他們完全見不著裏面是個什麽情況。

今日向煦臺的眾多的守衛也罕見的全被退了下去,今日王上也更加罕見的沒有來過這裏。

宮女太監們內心充滿著好奇,但每回經過也不敢踮腳張望,只能匆匆走過。實在忍不住的,就會故意跑走又折回好幾回。

亥時·向煦臺

戌時的時候,向煦臺大門外被掛上了兩盞燈籠,與普通燈籠的白色不同,兩盞精致的燈籠鋪渲遍大紅。

再晚一些的時候,莫瀾鬼鬼祟祟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門外。不同的是,身邊不再是那幾個近侍,而是一個披著鬥篷不見真容的人。他們急急走到門外,卻在門外躊躇良久。披著鬥篷的人不停踱步,似乎十分緊張。

他徘徊的步子很大,原本隱在鬥篷下的衣擺露了出來,與那高掛的燈籠一樣,是奪目的大紅。

莫瀾站在一邊看著眼前緊張兮兮的人,幹站著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將他推進了門。然後自己跟著進去,又麻利的關上了門。

門內,那熟悉的涼亭,還有那座高臺,皆被短短紅綢仔仔細細的纏繞懸掛開來,掛起了紅燈籠。借著月光,斑影點綴。

執明揭開鬥篷,大紅的喜服就直直現了出來,與這裏融到了一處。與一貫的藍衣不同,這回著了這紅服,一股子的成熟穩重卻奇異的現了出來。

或許也不是,這股子穩重,該是十日前便已經深深刻在了心底,此生的都抹不去了。

莫瀾與他一同進來,進來之後就把自己擱在了這裏,轉身跑進裏屋。看著莫瀾忙碌的背影,執明內心十分感激,感激莫瀾這個好友,自始至終都肯站在自己這邊,自始至終,都真心待自己與阿離。

執明自己踱步到那座涼亭,輕輕的坐下。這座涼亭,留下過太多回憶,是要記在心底,終生不忘,還要帶著,走過忘川奈何都不能棄的記憶。

執明擡頭看那微微亮著燭光的樓臺,他的阿離就在那裏,今日他會與自己永結同好。再等一會,他便會下來,穿著自己送他的那件紅衣,來到自己身邊。然後自己,可以實現所許的那些承諾,一生一世,護他伴他。

看著想著,就覺得眼睛火辣辣的,定是這紅,太耀眼,灼傷自己的眼了,不然怎會有淚欲溢。

執明用左手兩指重重夾了夾鼻梁上下,又重新拾起了笑容,不可泣。今天是好日子,答應過阿離,不許傷心的。

莫瀾終於幫慕容離梳好了發,將那支血玉發簪輕輕插入發間。

“莫郡候真是心靈手巧。”慕容離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輕輕開了口。

莫瀾擡頭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頭。

今日的慕容離,很美,美得他覺得,多看一眼都是罪過。

自己替他梳的發,玉冠換了金,更襯如瀑青絲的墨黑。他自己描的眉,抿的紅唇,上的妝,細致而用心。

他貼上了自己帶給他的貼花,艷紅的線條在潔白的額間急走,一擡眸一微笑,奪人心魂。

不似以往的冷艷謫仙,是下了凡塵,動了凡心的絕艷。

莫瀾覺得,今日的慕容離,他有幸見到,也是三生有幸,王上自不必說,定是積了十輩子的德。

“是慕容,太好看罷了。”莫瀾笑道。

執明一直坐在亭裏,其實亭裏有擺好的酒水點心。可他卻無意去取食,心心念念的都是屋裏頭的人。

又等了一會,就見莫瀾走了出來,他向他身後看去,卻沒有看到想見到的人。

“莫瀾?”

莫瀾無奈,但他最清楚不過這兩人的感情,只好出生安慰“王上,在等一會,慕容會出來的。”

執明點了點頭。

見狀,莫瀾,朝大門方向走去。忽然想到什麽,扭頭喊了一句“你別自己跑上去啊,我可聽說過的,民間習俗可不能讓你跑上去。”

“知道了……你去哪?你可是要見證我和阿離的親事。”

莫瀾噗呲笑出聲“王上你就好好等著,我去接一個人,他到了。王上,定會感到高興。”

莫瀾很快的出了門,執明只好又坐回亭裏,想要擡頭看那樓臺的微觀,想著心裏的人什麽時候出來見自己。

本以為一擡頭仍是那片輕輕晃動的燭光,卻不想,這一次的擡頭,就再也移不開眼。

執明不知何時,移出了亭外,站在樓臺下,定定的看著慕容離。

慕容離站在樓臺之上,也同樣靜靜的看著他。微風吹過他的發,撫過他的衣擺。

兩人無言而立,一個在樓臺之上,一個在樓臺之下。就這樣,安靜的看著對方,此時此刻,似以心為筆,一筆一劃,刻著對方的模樣,誓要生生世世,都能記起。

遠處傳來隨風而至的淡淡銅鈴之聲,不知過了多久,執明才開了口“阿離。”

慕容離聽到執明喚自己,他聽懂了執明的意思,他是要自己到他那去。

慕容離看著執明點了點頭,看到他因為自己的反應而露出那樣開心的笑,自己也不住露出難得的笑顏。

慕容離轉身回了裏屋,他拿起那把不離身的古泠蕭,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再微微張開。他將那把古泠蕭,輕輕放入木盒,而後將木盒,封存。轉身,一步步的離開,腳步堅定而不悔。

執明牽著慕容離的手,二人跪在翁彤身前。執明沒有想過,太傅會來…

但是,這幾十年來,太傅就如他的父親一般教導著他,關心著他。在自己心裏,早已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而不是,王上與臣子。

這一跪,便是心甘情願的,長輩之敬。

執明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太傅可以來,可以理解自己,可以接受阿離。

莫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三人,還真有種自己主持親事之感。

翁彤接過二人遞裏的茶水,都盡數喝了。他讓二人起來,還似乎更護阿離一些。他大概是都知道了,定是莫瀾說的。

太傅今日笑得開心,許久未見到他笑得這般高興。

太傅其實明白得很,如果兩個人,愛到了這個地步,又有什麽阻止得了。更何況慕容離……之前便是自己錯怪於他的。

今夜的月很圓,天也不似往日灰沈。最好的日子,便對天地一拜,對高堂一拜,然後對你,一拜。

太傅和莫瀾不知何時走了,執明也不知何時,便牽著慕容離進了房間。

房門上貼著大紅囍字。

盡管方才已喝過,執明仍倒了兩杯。一杯半盞,一杯滿盞。

執明將半盞酒遞給了慕容離,慕容離接過,二人輕勾對方手腕,仰頭一飲而盡。

喝過交杯酒,生世不離愁。

執明伸手解下慕容離的發,一如當初,長發鋪散。

他吻著他的唇,他輕輕的回應著。

也不知怎的,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打在無言,滴滴答答。

執明緩慢的律動,他緊握著慕容離的手,十指相扣。

偶爾會碰到慕容離微隆的小腹,執明便會伸手輕輕撫摸,是要安慰那個小東西。

他們的十指扣得很緊,緊得像是害怕若稍稍松了一點就再抓不住地方。

慕容離流了淚,執明便低頭替他吻去。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後來,執明再也不能抑住心口的疼痛,紅了眼,濕了眼眶。他吻著慕容離的淚,慕容離卻總會伸手抵他起來,癡癡的看著自己,然後替自己抹去溢出眼角的淚。

他們都清楚,有些承諾,有些等待,再也無法實現了。

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陪在你身邊。

等慕容離累得沈睡,執明卻緩緩睜開了眼。他看著懷裏的這個人,長睫上還有未幹的淚。他想要伸手替他拭去,卻害怕會將他吵醒。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收緊懷抱,將自己的額輕輕抵在慕容離額前,感受著懷裏人的呼吸。

卻終是,又流出了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情處。那若是,傷心到了極點呢?

阿離。

阿離。

阿離。

本王該怎麽辦……

阿離,餘太醫說,你七月花開便要走了,而如今已是四月冬雨。

本王能不能再任性一次,不許你走。

阿離不是答應本王,要陪本王一起,看年年冬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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