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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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檸看到周嘉映捐贈的相關新聞是在《深度》的工作群裏, 是主編胡建波分享的,說要不然下期封面人物用他怎麽樣,還@了群裏的幾個主筆, 問他們誰有興趣挑戰。

嘉和董事長周嘉映在年初出爐的富豪榜上首次擠入前十。相比那些傲慢自負的互聯網新貴, 這位企業家樸實、低調、謙遜,身上沒有半點資本家的精明氣質,反倒像憂國憂民的父母官, 只是為人過於低調,網絡上能搜到他的采訪很少,深度專訪更是沒有。給他做專訪, 難度很大, 當然也是一個挑戰。大人物采寫經驗比較多的雷池就出來了, 說他試試。

到了月底開例會, 討論到十一月刊的封面人物。雷池說,他發了郵件給嘉和那邊的公關部,他們拒絕了, 後來打電話, 仍然拒絕,於是大家又討論出兩個比較有把握的備選人物。

散會後, 雷池叫住了章檸, 問:“我記得你媽媽之前是不是在東懷醫院做過手術?”

她點點頭,說:“怎麽了?”

雷池道:“我記得你好像說過東懷醫院的院長是你繼父的朋友?”

她笑了, 糾正道:“副院長。”

雷池問:“你覺得你繼父那個朋友能聯系到那邊?”

她道:“雷老師, 你這繞得也太遠了。”

雷池無奈道:“我這不是死馬當活馬醫嗎。”

她道:“那我試一試,不過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雷池道:“你問你的,我也再給他們公關部打打電話,實在約不到, 那就只能換人了。”

章檸把周嘉映捐贈的新聞分享給李聰,問:“周嘉映為什麽突然給你們醫院捐器械,做公益?”

李聰道:“他女兒出車禍了,在我們這的ICU裏躺了十幾天才醒,估計是做公益的同時,向我們醫院表示感謝吧,怎麽了?”

章檸道:“我們想給他做個專訪,但被拒絕了,想找找私人渠道,想問問你們這邊有沒有聯系方式。”

當時正是兩臺手術的間隙,一行人在休息室吃飯,李聰就順嘴問了一下沈堰東。

時隔半年,沈堰東再度聽到這個名字,有種恍如隔世之感,隨後他說:“我沒有,估計牟森有,讓她問問他吧。”

章檸得到李聰的提示後,就發了微信給牟森。

牟森問周嘉映的兒子可以嗎,他跟他兒子現在還有點來往。

章檸一聽就笑了,說:“周梁禹在嘉和總部有任職,兼管了好幾個部分,其中就有公關部,如果能聯系上他,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為了防止周梁禹反感,也為防止他直接拒絕沒有回旋餘地,牟森沒有直接跟他聊這事,而是約了他去京郊的實彈射擊館,之後告知章檸時間和地點,說大家可以來一次偶遇,然後相機行事。

章檸為了防止偶遇太刻意,叫對方產生不悅,除了雷池,還叫了幾個同事一塊。

那天一行人一大早就到了射擊館,玩了一陣,章檸收到了牟森的微信,說他們現在在休息區,叫她過來。

章檸喊上雷池,倆人一塊出去找人去了。

因為是周末,場館裏人不少。章檸和雷池到了休息區,沒有急著找人,而是先去買咖啡。買完回頭找位置,看見牟森在沖他們招手。

倆人眼睛一亮,走了過去。

牟森很意外的跟她打招呼,又問:“怎麽,你也玩這個?”

章檸笑道:“別小瞧人,我可是拿過全國青少年射擊錦標賽冠軍的人。”

牟森又意外了,他回頭瞧一眼同伴:“那真是巧了,我們這也有一個全國錦標賽的冠軍。”

章檸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這個周梁禹很臉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而對方看到她,眼中同樣閃過了一絲意外。

但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始終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

對方見她想得費力,也沒有提醒。

雙方寒暄後,章檸沒有提采訪的事情,而是先陪他們玩了一圈槍械射擊。

牟森和雷池打得慘不忍睹,很快就棄賽了,主要是章檸和周梁禹在比。

牟森見戰況膠著,就提議誰輸了誰請吃飯。

章檸決定要贏。她輸了請吃飯,人家可以不去,但如果他輸了,總不好意思說不請。

十發子彈,一局定勝負。結果太久不玩,她有一發子彈脫靶了,這叫她懊惱不已。但周梁禹比她想象中要厲害,前八發子彈四個十環,三個九環,一個八環。剩下最後兩發,他閉著眼睛打,都能贏她。結果沒想到,他最後兩發連著失誤,一個打了六環,一個直接脫靶了,倆人平了。

加賽一局。

這一局,她發揮出色,成績只比她當年參加錦標賽的決賽時低了一環。

結果沒想到周梁禹又跟她平了。

這下她就不是懷疑周梁禹放水了,而是百分之百確定他放水。

不僅她看出來了,牟森和雷池也看出來了。

章檸自知不是人的對手,也沒接著較勁,笑說他在讓她,沒意思,不玩了。她請大家吃飯去。

到了地方,牟森問起她媽媽的近況來,章檸就順勢帶出了她大名鼎鼎的爸媽。

果然,周梁禹一聽說她是章藍和張鼎的女兒,很意外,那點居高臨下的審視感頓時就沒了。

這年頭出來混,沒背景還真是不行。

章檸覺得鋪墊的差不多了,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周嘉映給東懷醫院捐贈儀器的事情,又說起他們想采訪但被拒絕的事情,問牟森有沒有那邊的聯系方式。

牟森配合著瞧了一眼周梁禹,笑:“我沒有,但他興許有,你問問他。”

章檸則一臉茫然地看向了周梁禹。

周梁禹立馬就猜到今天不是偶遇而是有意設計的,不過他倒也沒有不高興,只道:“我記得這事,不過你們倒有耐心,繞這麽大的一個圈子。”

章檸決計不肯承認在設計他,還在演一臉茫然。

周梁禹點到即止,又道:“我看過你們的文章,這年頭還肯在文本上下這麽多功夫的媒體不多。不過拒絕采訪,不在於你們的文章怎麽樣,主要是我們家那位不喜歡搞這些,所以才拒絕了。”

雷池把話題接過去:“沒想到您也有關註我們,那冒昧問一下,您近來對哪一篇人物報道比較有印象呢?”

周梁禹:“馬柯導演那篇吧,就記得很長,像看了一本他的傳記似的,看完也能理解《海市蜃樓》最後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了,你們挺能寫。”

章檸道:“馬導也不愛跟媒體打交道,我們跟那邊溝通了好多次,而且那篇文章就是雷老師寫的。”

“哦?”周梁禹道,“是嗎?”

雷池試著說服他:“其實專訪就是跟外界溝通、交流的一種形式。就拿馬導來說,我們外人看他懟天懟地,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但我采訪他,他說怎麽會不在乎,他之所以還在拍電影,就是因為想要與外界溝通、交流,他要是什麽都不在乎,根本不會有輸出和創作的渴望。我覺得周嘉映先生應該也不是不喜歡采訪,只是不喜歡無效采訪,所以如果有可能,我們還是希望爭取一下。借這個機會讓外界了解一下周嘉映先生,也讓周嘉映先生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我們雜志一直秉承的宗旨是不刻意渲染但也不故意平淡化,是什麽就是什麽,用文字記錄這個時代裏最真實的人。如果您有關註,肯定知道我們的宗旨絕對不是一句空口號,而是一直在努力做到。”

牟森適時道:“說得我都心動了,兩位記者,你們看我有采訪價值嗎,不用封面,隨便給我一個地方就行,我也想借你們的眼了解一下自己。”

章檸道:“我最近正想做一個醫患關系的選題,到時候牟醫生怎麽也得幫我一下。”

牟森有點意外,隨即意味深長道:“這個問題可是由來已久了,想寫透,難啊。”

倆人正聊著,周梁禹又道:“我也一直勸父親,只是他本人沒有意願,我再回去問問他,如果他不排斥,我再聯系你們。”

雷池拿出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

說完正事,章檸起身去洗手間,出來洗手時忽然想起來在哪見過周梁禹了,她僵在了那裏。

是在那個外交官兒子的婚禮上,他是伴郎團裏的一個,跳舞跳得非常不耐煩,她一眼就註意到了。後來倆人交換了微信,一塊去看了電影、吃了飯,然後去了酒店,結果她臨時後悔,又走了。

怪不得周梁禹剛才看她的眼神那麽怪異。

她回過神來,擦完手,將紙巾扔在垃圾桶裏,出去發現周梁禹就在門口,人一楞,隨即若無其事道:“周總怎麽出來了?”

周梁禹直勾勾地看著她:“你說呢?”

她硬著頭皮道:“我不知道。”

他道:“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怪事,說實話,無語了很久。”

說起之前的那樁糗事,她自己也忍不住要笑,說:“對不起,周總,那會兒我失戀了,有點悶,想隨便找個男人發洩一下,剛好遇到周總,還那麽辣,一時鬼迷心竅。但進了酒店,又覺得這樣放縱不大好,就......周總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小姑娘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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