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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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輩~!ゆいはん以後也會以陽菜學姐為標志努力的!」

……

「小嶋同學、可以請你和我交往麽?第一次看見你在學校天臺看夕陽的樣子、就被你深深吸引了……」

……

「ぱ、ぱる,拜、拜托你不要用這麽可愛的眼神看著我啊……真是的、超哈子卡西啊~敦子!餵~!你不要在那裏光顧著笑,好歹也來說說這個沒有自覺的人兩句嘛~很危險的呦?ぱる這樣到外面的話會引起騷動的呦?……餵、都不許笑了!這回不是說笑話你們就又都只顧著笑了!」

……

「美人」、「漂亮」、「超可愛」這樣會讓人不好意思的讚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經常會從周圍的人那裏聽到。

但是說起來,陽菜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有像大家說的那麽好。

雖然平時出門時畫的淡妝說不上誇張,但是不管是出於禮貌還是女孩子的自覺,坐在梳妝臺前時和睡前用保養品的時候還是會一不小心就在意起來。所以,說是天生麗質什麽的,開心還是很開心、但總還是會讓陽菜有些不好意思。

穿衣服的品味,雖然也會被學妹們推崇和模仿,甚至連用設計來謀生的麻裏子都會點頭認可,但是這也一樣只是陽菜平時常常翻看時尚雜志、對著漂亮的人仔細盯著學習而來的。美感確實是一種天賦,但是時尚感卻絕對是憊懶的女生永遠得不到的。這麽說來,即使聽到ゆいはん、小指子她們說出“覺得好像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樣的話也會覺得很榮幸,但是果然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並不是一件多麽值得洋洋自得的事了。

“發呆的時候也很漂亮”、“這樣的笑容只是看著就被治愈了”……這樣的話,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甚至會在心裏產生“說的真的是陽菜麽?”這樣的想法。而被男生用這樣的開場白告白的話,心裏總是覺得有一點微妙。

【那是因為看到的都是陽菜好的部分吧?那麽、如果看到在稍微有些雜亂的家裏那個隨便盤起頭發的陽菜,或是,看見生了病、傷心的時候也會控制不住流鼻水、流眼淚的陽菜,也會一樣覺得“很漂亮”、“近乎完美”麽?

而且、陽菜明明就是這麽認生的個性,話也不能說得漂亮,如果真的遇到困難,可是那時的陽菜卻只能默不吭聲地陪在一旁、即使很努力想安慰也只能說出一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樣的話,對方還會覺得這樣的陽菜可以治愈他麽?】

……

也許會有這樣的人,但更大的可能是沒有。

這一點,陽菜讀書的成績雖然很一般,但是腦袋其實還算好用,所以多少也明白的。

「こじぱ,今天也很可愛喔~!」

「給你帶了果凍呦~哎?等等、啊啊啊——!耳朵紅紅的超可愛!怎麽有辦法連感冒的時候也這麽可愛啊?こじぱ是仙女大人嗎?!」

「嗚哇~!手感好好!是說、哪裏變胖了嘛?明明こじぱ的身體就是我的理想型哦~!こじぱ的胸部、大腿全部賽高!唔——你這麽打我頭真的很疼哎……!」

……

「こじぱ一定是有超能力,因為只要在你身邊待著、哪怕只有一小會兒,竟然就會覺得天大的事也沒有什麽大不了了呢。」

「果然,陽菜就是我的公主啊。」

是的。

雖然現在聽到別人的讚美還是會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這其中,如果有能讓陽菜覺得“坦然接受也沒關系”、“是她說的那大概就是真的吧?”產生這樣的感覺,那麽那個人就一定是小優了。

因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陽菜哭得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漂亮的樣子、早上起不來床睡眼朦朧樣子、因為不知道吃了什麽所以嘴巴過敏腫起來的樣子……這些陽菜不想展露在人前的全部都毫無保留地看見過,可是卻還是一年365日、年覆一年地稱讚著陽菜漂亮。

那麽,這樣的小優稱讚陽菜的話,就是可以相信的了吧?

被多少人稱讚過可能不會有人記得,可是說起第一個稱讚自己的人,也許還是會有很多人保存下有關於對方的記憶吧?

對陽菜來說,也是一樣。

從小時候開始,家人以外第一個笑著真心稱讚陽菜的人就是小優,然而讓陽菜更不能忘記的,一樣也是這些年來、一直對陽菜毫不吝惜讚美之詞的優子。

出於責任心強烈、對夢想非常執著的個性,明明因為學校裏的事而非常失落,可是在陽菜那在外人看來簡直是說不上合格的陪伴之下,居然能又笑著振奮起心情、並且告訴陽菜她完全能感受到那份想要安慰她的溫柔,做到這樣的事的那個人,也是小優。

都是小優,是大島優子,是陽菜最喜歡的青梅竹馬。

是對陽菜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這樣的小優,也是陽菜不能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存在。

如果有人傷害了陽菜的小優,那麽這個人,陽菜絕對不會原諒她。

——Huruna side——



從小優的公寓離開、坐電梯直接到了一樓然後毫不停頓地走到了附近的小公園,這期間明明沒有任何間歇,陽菜卻覺得時間過得並不像平時拿著書本發呆時那樣飛快。

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從小優家裏到公園15分鐘左右的路程,今天陽菜居然只用10分鐘就走完了,而且下午三點左右的太陽正好、不冷不熱,完全沒有立刻下山的意思,秋千和轉轉椅那裏的小朋友們也玩得非常開心。

可是陽菜卻覺得,這大概是這閑散度日的二十幾年時間裏最迅捷、卻也最遲緩的10分鐘了。

在外人眼裏總是溫吞吞不著急的樣子,說是My pace,但是在這一點上大概也只體現在不容易為外物所影響本來就遲緩的步調,而像今天這樣一鼓作氣地先大聲指責另一個人、然後再盡全力地遠離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的事,無論怎麽看都是陽菜長這麽大以來絕對少見的雷厲風行。

然而像這樣一邊執意地想著“現在留在這裏完全沒有意義”,一邊也確實地展現了意料之外的行動力、落實在了行動上,一邊卻弄不明白為什麽陽菜的時間竟然能夠違背物理學中有關時間的高深定理,這樣令人困惑的情況,一樣也是頭一次出現在陽菜的人生之中。

……

我的時間,像是和周圍世界分流後斷開了一樣,被一股巨大的意志力強行剝離到了另一個次元裏——明明陽菜正在努力地走下臺階、盡可能快地走過便利店,可是在陽菜的眼睛裏,我的時間卻一直以緩慢於平行世界很多的速度流淌著,簡直像是刻意放慢了流逝的腳步一樣。

就像是在等待著誰。

幾乎是大步疾走地到達小優家附近的公園時,變得奇怪的時間又像是意識到了「啊、等了這麽久大概已經不會追上來了」所以“啪”的一下,又立刻、恢覆了正常。

而身體因為精神世界的指針一下子加快,於是不知道怎麽突然流出的淚水,也像是突然被加速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噴湧而出。

【這一次、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追出來呢。】

除了至今仍難以自已的氣憤以外,不知為何竟夾雜了類似悔恨的情緒一樣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濺落在手背上。

【很累、很想趕快回到家裏,然後好好地睡上一覺。】

又或者,其實像這樣感受到了平時從未體會過的奇怪情緒的陽菜,才是一直在夢中麽?

陽菜只覺得現在有很多事都想不通。堵塞在那裏、千條萬縷的思緒,把陽菜的腦袋塞得滿滿,卻又得不出一個確實可行的結果。

那麽,是不是像以前一樣,幹脆就不要想才比較好呢?

……

【?~】

正在陽菜努力分辨著這似睡非睡的錯覺時,因為只顧著大步逃開所以早已被拋在腦後的手機又重新震動起來,看了之後發現有來自三個不同的人的很多通未接來電,以及、麻裏醬剛剛傳來的Mail.

「Nyaro在哪裏?大家非常擔心,看見的話請務必立刻回覆篠田。」

果然是麻裏醬,這麽擔心陽菜,讓陽菜覺得真是非常對不起她、還有咪醬她們這些好朋友們。

【?~】

哎?又是新Mail,還是麻裏醬的麽?會不會……

……

「“女朋友和小嶋桑裏只能選一個”,小倉桑是這麽和コリン說的。十分冒昧地和前田桑要了小嶋學姐的Mail地址和電話號碼,真是失禮了。我是河西智美,因為有一些誤會需要澄清、也有重要的話想要告訴小嶋學姐,所以方便的話,您願意和我談談麽?」

……

需要澄清的誤會和重要的話。

會是什麽呢?

無論有多麽好奇,看著來電記錄和Mail裏都沒有出現那個名字,想起河西Mail裏寫的那行“女朋友和小嶋桑裏只能選一個”的字樣,我果然、還是先撥通了麻裏醬的電話。



高中三年級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在當時可以稱為“引起了轟動”的事。

「三年K班的板野友美據說要辦退學手續了。」

陽菜雖然不太喜歡聽女孩子間口耳相傳的那些“新聞”,但是恰好和陽菜要好的咪醬卻是學校中最“耳目眾多”的角色,小道消息即使不去打聽也有一大把,而能讓她這麽煞有介事地來告訴陽菜的,那麽八成就是事實的幾率就已經非常高了。

——哦?為什麽?明明都已經三年級了呦?

因為是同級生,就算了解不多、但是怎麽說也是「熱舞社」的主力成員,更是“繼篠田學姐畢業之後全櫻高女生的時尚風向標”這樣的風雲人物,所以還是有些關心。

——聽傳聞說是大阪那邊一個很有前景的地下舞團看中了她,板野本人也覺得待在學校念完高中也只是浪費時間,所以、和家裏商量之後還是打算退學,然後專心跳舞,這樣。咪醬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拿出便當盒、左顧右盼沒看見那個總是跟在陽菜身邊的家夥:嘛、優子也不在,看來板野的事情讓「熱舞社」的人也吃驚不小吧?現在看來念了高三也沒放棄跳舞也就不奇怪了,板野那家夥果然不是一般人,樣子又可愛、也許以後會成為明星也說不定呢!

咪醬還在那裏稱讚著板野的果決,陽菜朝樓旁松樹下的陰涼看去時,果然也沒看見經常在那裏度過午休時間的河西、中冢她們那些二年級生。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點遺憾呢,對那個被「熱舞社」的人昵稱為Tomochin的女孩。

「こじぱ知道麽,這次比賽我們“Tomo社”可是有著絕對的優勢喔~!」升上三年級以後,因為升學壓力的原因,小優、夏海她們都漸漸淡出了社團的中心,烏梅醬又因為腳傷的緣故不得不減少運動量——事實上,唯一還和以前一樣強度不減地留在那裏跳舞的三年級就只剩下了被小優她極力推崇的板野友美。「是哦!上次佳代還開玩笑說幹脆叫“Tomo社”好了,因為Tomochin、Tomomi和Tomochan這三個家夥,現在不是已經完全支撐起了社團的未來了麽?」

Tomomi啊。

按照一次偶然聽見的小優和夏海的對話,好像下一任社長就是要從小優這裏交給那個姓河西的女孩子來接任了。

「雖然總是愛撒嬌,不太像是那種能夠約束大家、承擔責任的人,可是其實Tomomi她是絕對有那個能力的!」小優點點頭,明顯是對自己的話有十足把握的表現,漂亮的眼睛裏都跟著熠熠生光,「而且性格其實也非常溫柔仔細,遇到那種需要她來發揮領導力的情況就會變成那種靠得住的存在的。雖然還不成熟,但是大家不都是因為不成熟、所以才反而有熱血來聚集在這裏努力的麽?我對她很有信心。」

【意見有分歧的時候是絕對不能看她的眼睛的。】看著夏海臉上漸漸也出現了和她一樣的那有些傻氣、卻很有感染力的表情,陽菜再一次確認了這個觀點的正確。

……看到了河西桑那麽多優點麽?果然、在小優的眼裏,看到的河西桑是我所看不透徹的呢。

這大概是因為陽菜見到河西桑的時候,她總是和小優一起出現的吧?

所以為了未來的某一天,小優她可能也會像和夏海這樣和陽菜討論起河西桑這個人,為了不至於沒有話題,那麽、下次陽菜是不是應該也試著認真發現一下她的優點了呢?

……

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奇怪的是,從咪醬那裏聽到板野退學的當天,沒在樹下看見理應和往常一樣和可愛的朋友們一起分享便當和時尚雜志的這件事,讓陽菜莫名產生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在板野真的辦理了退學手續後的夏末、河西也辦理了轉學手續之後,得到了證實。

聽咪醬說河西家的父母早就在她升上高中之前就因為工作原因被調動回東京了,而她和做著藝術工作的姐姐卻反常地選擇留在了這個小城。

說實話,我並不關心這些,但是如果這一切和小優那天中午明顯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有關的話,陽菜就不能不關心了。

——去哪兒了?

啊,忘了說,那天陽菜是帶著肉桂和小楓去曬太陽才會在路上偶遇正要回家的小優的,並不是有意在路口那裏等她。

——剛從車站回來,去送Tomomi和裏音姐姐了。

突然之間看見我好像被嚇了一跳,小優先是低著頭不知道在自己臉上搗鼓著什麽,之後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本來就個子小,說完話以後可憐兮兮地縮著肩膀揉眼睛的樣子,雖然毫無疑問透著心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反而覺得好可愛、

咳咳、不,修正一下。

有點可愛。

——很難過?

——很難過。

小優點點頭,沒有故作堅強的否認,終於擡起臉來看我。

眼睛紅紅的,眼睛下面的臥蠶也顯得比平時明顯很多。也許是午後太陽角度的關系,今天她看著我的眼睛裏是一片金棕色的水色潤澤,眼淚明明那麽清澈,卻讓陽菜覺得她的眼睛此刻好像是溫暖的沼澤。

【很難過也是正常的,這時候也和陽菜說謊的話也許反而更惹人生氣。】因為並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而且雖然很擔心但還是有些抗拒就河西的事情而多說什麽,於是只能學著麻裏醬的樣子,輕輕地摸了摸她那揚起了些微角度的腦袋。

——こじぱ——註入~!矮個子怪吼了一聲之後,果然不出意外地只能看見她的腦頂了。

“啪”地打了一下她的頭,揉揉、然後難得順從地任由色大叔把鼻子也湊了過來、聞來聞去,嗚嗚地咕噥著“こじぱ好香~!”

【真不公平。明明是因為別的女生流眼淚,結果卻要跑來拿陽菜的裙子當紙巾用。】

……

——小優,一起去海外旅行吧?

——哎!?好突然……

——騙你的。

——咿!不要!要去嘛~和こじぱ一起去嘛~!

——那、下星期一起去海邊好不好?



結果,在最短的時間內聯絡了咪醬、麻裏醬和佳代,商量好合適的日期之後幾乎是立刻成行。

「……高中生都不來這種海灘的吧?既然是去海邊玩幹脆就去夏威夷、關島這類的啊,不然的話沖繩不是也不錯麽?」坐在狹窄的副駕駛座位上的佳代看到開車的麻裏醬擺弄導航儀就一臉嫌棄,「為什麽要跑到這種老婆婆趕海貨、小孩子撿貝殼的地方來啊……」

「反正佳代也穿不了比基尼吧?去了沖繩也是浪費!」

「大島優子你這混蛋——!」

……

在這樣樂此不疲的你來我往之間,我們來到了海水雖然漂亮、但是因為偏僻所以並沒有許多人來此消夏的海灘。

——啊、好不容易才來海邊玩一次,結果還沒看到こじぱ可愛的泳裝就已經要被繁重的工作累死了啊啊啊啊——!

和咪醬、佳代合力搭好帳篷以後,小矮子一屁股坐到沙灘上,皺著臉的樣子好像是中華料理裏的包子。

……

從在沿海公路看到了海和沙灘開始就一直比平時還要興奮幾倍地“嗷嗷”怪叫著,等到真的下車步行、能真切觸碰到海岸的時候,小優幹脆就已經是一副徹底被解放了的樣子,背包什麽的完全不要指望她會記得,泳衣也不換、就連一路朝著海水狂奔而去所以早就不知道被甩在後面哪裏的人字拖也是佳代耷拉著臉,非常不情願地找了不短的時間才湊齊了兩只的。

「我說那位小嶋小姐,害怕她回去的路上會割傷腳的話那麽就不要只是口頭擔心一下然後就一臉笑容地陪著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矮子往海裏沖啊!都給我回來拿上行李再沖啊!」

「嘛、既然是橫綱級別的就不要浪費比較好嘛~!」

啊咧?

「……餵!那個、篠—田—麻—裏—子——!你也跟著兩個未成年的跑掉算是怎麽回事啊?!餵——!峯岸南你也給我學點兒好行不行?偷懶耍滑的你就學得最快了——!」

「真是一群混蛋。」

……

於是在佳代姐提著野生帳篷在沙灘上拖曳前行的時候,小優已經直接穿著tank top和熱褲手舞足蹈地沖到海水裏面去了。

明媚的陽光、碧藍色的海水、白色的,一朵一朵排成排翻湧上來然後拍在沙灘上的浪花,還有、笑容燦爛得堅持快要在可愛的臉上炸裂開來的嬌小少女……就連不知道要怎麽用語言來表達才好的陽菜也衷心覺得,那真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美好的畫面呢。

她黑色的及肩發在海邊那強烈的陽光照射下都變成漂亮的淺棕色了呢,更別說那雙漂亮的眸子,眼下、根本就是明亮得好像把太陽也映照在了眼睛裏的淺色寶石呢。

小優微擡著手臂,一邊“啊哈哈哈”地笑著,一邊用格外白皙的腳丫歡快地踩著一波波打上岸的浪花,合著自然規律賦予的節奏,那動作簡直像是一種再自然不過的舞蹈一樣在奔放中透著可愛,而毫無疑問,那樣放肆地一邊笑著、一邊像小孩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的女孩子,此時、一定是相當開心的吧。

雖然總覺得,有些開心得太過明顯了。

——唷吼~Nyaro~!一起來搭烤肉架吧~?

——哎?

剛從自娛自樂、短時間內完全玩得好像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身上挪開了視線,轉過身來想去看看咪醬和麻裏醬搭烤肉架,卻一不小心被一雙濕淋淋的手抱了個滿懷。意識到的時候,陽菜的紗裙也被她連累得濕噠噠的了。

——小優?

“哎嘿嘿嘿”的笑聲和氣息被她的臉壓在陽菜背脊上,聽上去有些悶悶的,但是還是能極力渲染出她想要表達的情緒:真開心吶~今天~!

——所以、不再難過了?

——嗯~!從背後繞過來,我的青梅竹馬這次從正面給了我一個標志性的燦笑:完全大丈夫~!

不置可否地歪了一下頭,任由小優牽著我往正在搭烤肉架的麻裏醬和咪醬那裏走去,一路小跳步、手臂上的水跡也被她一甩一甩地在沙灘上拋下了晶瑩的拋物線,堪稱、興高采烈。

……

只可惜,這次說的“大丈夫”、卻是騙陽菜的呢。

所以作為懲罰,後來搭好帳篷以後,沒有答應和她玩那個蒙眼睛劈西瓜的變態游戲。

雖然換泳裝的時候還是防不勝防地被偷襲成功了。

就算是和板野並不熟絡的陽菜,在聽見一起入校的同級生、一直在一個Team裏追逐著夢想的夥伴中途退學的消息之後,還是會覺得非常失落。

不可能再隨便寫個「想一起吃飯麽?」的Mail就收到對方「去哪兒、去哪兒?」的隨便回覆;再努力一邊用功備考、一邊給學妹們從網絡上收集新舞步和音樂也不可能聽到對方“superman or man”這樣的吐槽;私下裏穿再離譜的衣服也不會再有機會被嫌棄,所以一樣的,一起肩並肩跳舞的機會也更不會有。

……

要是知道中途會分道揚鑣,那麽過去能再試著多了解對方一下就好了。

這麽想著,然後發現即使不是家人也不是戀人,但是和這樣有著共同的熱情和理想的隊友,還是會有許多想要說卻沒來得及說的話。有些商店、明知道是適合對方的,最後卻因為覺得有些冒昧所以沒和對方提起過,這於現在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無奈吧?

……至少,一起拿著畢業證書在那片櫻花樹下拍張畢業照也是好的啊。

但是,連這樣的機會也不會有了呢。

因為、是中途退學的啊。

盡管是不同類型的人,可是小優她啊,其實很喜歡Tomochin吧?

那種既像是看著對手一樣鄭重、又像是看著朋友一樣期待,既像是看著戰友一樣標準嚴苛、又像是看著朋友一樣飽含欣賞……這就是她和板野之間的關系,舞蹈上的對手、一致對外的戰友、惺惺相惜的朋友——能有一個詞來形容的,大概也只剩下“隊友”這兩個字了吧?

可是就是這樣看重的人,卻在大家一起並肩走到只差一步的時候,轉向離開了。

那麽也就不用再說起河西。

陽菜是親眼見過小優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後一臉寵溺地抱著她的,也不止一次看見兩人好像看不見別人一樣卿卿我我、把chu當做交流方式……甚至、還親耳聽到過小優對著夏海、對著增田,對著所有人直言對她的讚賞與喜歡,而且,還力排眾議、十分信任也不足夠地準備把包含了佳代和自己兩屆社長以及所有人心血的「熱舞社」交到她手裏,即使被外人說是偏袒女友也毫不介意。

可是最後,她卻在和身邊人一番簡短含糊的解釋之後,辦理轉學。

又聽咪醬說起更新的一些有關那兩人的消息時,就連陽菜這樣很少管別人閑事的脾氣也不由得就聯想到了“背叛”這樣嚴肅的詞匯,而看到她那雙在給河西姐妹送行後紅腫得那麽明顯的眼睛之後,更是不由得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也和小優的一起,被人毫無憐惜地緊緊揪起了。

——こ~じ~ぱ!烤肉唷!你最喜歡的烤肉唷~?太陽開始下山以後,由小優和麻裏醬主導的海邊烤肉大餐開始了,她像獻寶一樣把第一串散發出誘人香氣的蘑菇牛肉串遞了給我:鏘鏘~!

真是可愛極了。

怎麽會有人背叛這樣的小優呢?陽菜想不明白,更完全理解不了。

明明是溫柔到,因為清楚地察覺到了陽菜想要安慰她的心情,所以一直努力地盡可能在大家面前表現出超開心的樣子,既不讓大家擔心、也不想讓陽菜失望,這樣即使把自己的負面情緒都藏到心底的程度啊。

只有那天在路口和陽菜說的話才是實話吧。

【那麽,是因為那天只對著陽菜一個人的緣故麽?】

看著漸漸變暗的視野,陽菜決定要找個合適的時間,和小優做一次真正的人生商談。

……

——所以、在海邊玩水的時候對陽菜撒謊了?

——哎!?我才不會對こじぱ撒謊的呦!雖然、嘛……舍不得的心情還是沒有那麽快就能消失,這樣。

——被甩了、但是還是舍不得?

——什麽叫被甩了呀!才沒有那樣的事!

——哦、那叫和Tomochin私奔去大阪了,可以了吧。

……

——小優,都不會覺得是被人背叛了麽?我們躺在小優鋪在沙子上的薄毛毯上,雖然到了晚上海邊就會變得有點冷,但是為了人生商談,陽菜還是執意叫了小優她到了這片稍微遠離麻裏醬她們所在的帳篷的海灘:還會去車站送行,這樣也沒關系麽?

遠離城市的地方天空很幹凈,可以清楚地看見星星,離我們好近,好像伸手就可以觸碰到的樣子。

陽菜忍住朝天空伸出手的沖動,只聽見躺在我身邊的優子還是發出了覺得這很有趣似的竊笑聲,然後、也躺平了小小的身軀,專註地和陽菜一樣看起了星星。

——冬天的話一定可以把冬季大三角看得清清楚楚的,那麽、要來找找夏季大三角麽?

——哎?

明顯是在回避問題嘛。

小優指著天空的一角:往東南方的天空看哦!看見了麽?織女星、牛郎星,還有那顆天津四!就在那裏呦~!

盡管在心裏抱怨這回小優她可能也根本沒有打算和陽菜老實坦白,不過還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果然看見了非常明亮的三顆星,在她用手指畫的線下、連成了清晰的三角形。

——好漂亮~!

——是吧!?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都是她家的,如果陽菜喜歡就可以全部摘下來送給陽菜一樣,用著這樣有些驕傲的語氣:整個兒星空都很漂亮吶~!啊啊、夏日海邊的晚上果然沒有比和こじぱ一起看星星更愜意的消遣了。怎麽說呢,這次是真的很開心啊~!

聽到她說話時夾雜著舒服的嘆息聲,小優伸了伸手臂從側面抱住了陽菜,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兩個熱頭挨著頭一起躺在沙灘上看星空的氣氛了。

太美麗的景色,於是我們默契地沈默了。

……

——其實,也沒有說是背叛那麽嚴重。小優突然打破了沈默,我側頭看她,發現她的眼睛現在就又好像星星一樣亮晶晶的了:從小時候我就大概明白了,沒有人可以一輩子一直和你並肩前行。能一起擁有回憶已經是非常有緣分的幸事,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有可能就在下一個什麽時候或自願或不自願地離開,這並不是我們可以勉強來的。

——只要,大家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得到幸福,那樣、就最好了。

……

說到後來,迎面拂來的海風好像就變得有點鹹了呢。

在夜色裏更加悅耳的潮汐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就和剛才小優所說的話合在了一起,像是在我耳邊低語。

陽菜、有許多想和小優她說的話,但是聽到她剛才說的“沒有人可以和你並肩前行”這一句,意外地想要立即反駁她的心情卻更勝過了這樣想要和她說話的心情。

「沒有那種事,就算阿姨和河西桑她們各有各的原因,但是陽菜的話、就會一直都陪在小優身邊也沒問題,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分岔路也不會就那麽隨便轉彎的。」

想要這麽告訴她。

但是想了想,這麽說的話實在是太害羞了,而且、青梅竹馬什麽的,確實也是這輩子註定只有那麽一個人的吧?

——吶,小優。

——嗯?

——一輩子都要和陽菜做好朋友哦?

——嗯、好的。

——真的?我們說好了?

——當然!

雖然有一剎那的驚詫,但是在說完那一句「當然」之後,小優果然還是又對我露出了那樣有點可愛的笑容。

眼底沒來得及藏起的深深的悲傷還是騙不了人,大概、還是為了河西和板野的事呢。

【一輩子而已,陽菜的話,絕對可以的。】

我們絕對會是那種,一輩子都肩並著肩的朋友呢。



——這麽說的話,其實Nyaro當初根本是在和優P告白嘛!?麻裏醬細瘦的手臂撐在咖啡館裏實木的桌面上,捧著半邊的臉頰,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雖然、不像這樣聽你本人慢慢講的話,即使說得是日語沒錯,但是估計不會有幾個日本人能聽懂就是了……

……

告、告白什麽的,才不是那樣!

就只是,希望能讓她振作起來,希望陽菜和小優兩個人能一直像這樣下去,讓她明白陽菜會一直都珍惜她的心情就好了。

而且,明明那之後,高中畢業以來的三年,我們也都保持著這樣的模式,過得很好不是麽?陽菜、可是從來都沒有覺得會寂寞,需要有什麽新認識的、很有本領的社會人士來參與到自己的人生裏來這樣的想法吶。

不用打工的時候會到彼此的家裏借宿,做很美味的料理來吃,然後洗完澡以後躺在床上說很多有意思的話。

每星期都回來陽菜家裏幫忙打掃,作為報答,陽菜則會給對方私服方面的意見。

逛街、看電影、去公園和水族館。

小優會陪著陽菜去買番茄,所以是小優喜歡的起司蛋糕的話,即使很麻煩也已經做得很熟練。

……

陽菜啊,明明只要是和小優這樣繼續在一起就足夠了呢。

——事情,怎麽會變成現在的局面呢?

麻裏醬看著坐在對面一樣沈默地低下頭去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河西桑,無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寫滿這個時候非常適時的姐姐似的憐愛:Nyaro總是這個樣子呢,喜歡的東西,想要的話就要自己說出來啊。優P她啊,雖然向來非常了解Nyaro的想法,但是像這種涉及了她自己也在內的事,正因為太在乎了,所以絕對會向自己最害怕的那個方向去想的啊……

是、這樣的麽?

那麽,其實陽菜當初的心情並沒有傳達給優子麽?

下意識地開始戳弄飲料旁邊的裝飾物,現在心裏那強烈的不安已經超過了剛才從小優家離開時的氣憤與委屈,後來居上地牢牢占據了陽菜本來情緒起伏從來不算激烈的神經。

【……這樣豈不是從一開始就和陽菜以為的完全不同了麽?】

三年的岔路,無論站在起點的是多麽親密無間的兩人,懷揣著完全不同的兩種心情在都自以為自己理解的才是事實的情況下一直按照各自的方向前進,那麽所謂的終點,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重合的吧?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陽菜,一剎那間,本來鼓噪著的萬千頭緒霎時安歇,心裏一片徹徹底底的茫然——那麽、剛才指責那個姓小倉的女人的話,又有什麽意義和立場說呢?

……

好丟臉。

——Tomo去大阪之前,曾經問過コリン一個問題呦。

我擡起頭,看著在解釋過她和優子之間的關系之後沈默,又突然開口的河西智美。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從前同校時未曾從她臉上看見過的決斷神色。

就是那種小優誇獎她“其實可以很靠得住”的神色,是她們「熱舞社」的那些傻瓜臉上特有的表情呢。

—〕リン總把Tomo當成需要人保護的妹妹,所以Tomo決定轉學的時候,コリン很不放心,問Tomo怎麽可以就這麽什麽也不想、憑著直覺就跑到大阪去。那時候Tomo就回答她,因為Tomo知道、那裏就是Tomo必須前進的方向了。說到這裏河西停頓了一下,微微擡起迷人的眼角,眼裏還帶著對自己當時孤註一擲決斷的得意,接著說出來的話也跟著有些故弄玄虛的意味:然後啊,Tomo就問了コリン一個Tomo自己一直也很在意的問題。

「コリン心中的風,是吹向誰的方向的呢?」

陽菜,下意識地居然握緊了自己胸前衣服的布料。

河西智美眨眨眼:可是啊,コリン說她沒想過這種問題,所以也不知道呢。

……

【陽菜大概、真的很難像大島優子一樣,把眼前這個一擡眼都撩撥出誘惑感的女孩子當做什麽可愛的學妹來疼愛呢。】

……

——然後Tomo又問コリン,問她高中畢業以後,升學的打算想好了沒有的問題。

「嘛,升學什麽的,當然是和こじぱ讀一所大學啦!我啊,才不要和こじぱ分開咧~!」

……

可是剛才,小優也是真的、沒有再追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優壇掛了、但是估計現在大家也沒什麽心情看同人了吧?

唉。內容就是這樣、細節還會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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