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幾人的目光不可……

關燈
幾人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轉到說話的女郎身上, 只見她褲腳挽到膝蓋,白皙的小腿上還有沒洗幹凈的泥點子。身上穿的一件陳舊的麻布衣裳,衣袖卷到手肘處, 露出了同樣白皙的胳膊。頭發裹成了個球在頭頂, 有不聽話的頭發是從中溜出,隨意的耷拉在臉側。

女郎有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微微擡眼打量他們一眼,向他們走來。

那叫安君晏的郎君看顧月照過來,並不下馬,只坐在馬上抱拳, 朗聲問, “貿然拜訪, 多有叨擾, 村長可知煉制此刀之人。”

顧月照經過馬隊的時候掀了眼皮看他一眼, 不是喜歡這樣自下而上看人的視角,這行人來的目的她已經知道,半點都沒有和這個倨傲不知禮交談的興趣,“既知叨擾,那你還不離開?”

“啊?”

看著這女村長越走越遠的背影,安君晏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村長說話怎麽這般無禮, 他何時得罪了她?

林諾連看都不看幾人一眼,追上顧月照, 似是無意的說, “我在林陽縣時,哪些凡是家裏有些家資的老爺們,出門眼睛都是放在頭頂的。這位一看便是身世不凡, 傲慢刻在了骨子裏,咱們不理睬他便是,犯不著生氣。”

顧月照訝異的看了一眼林諾,哭笑不得,“我是那種小氣之人嘛。”

“不氣就行,咱們快回去,看看四娘的飯做得如何了。”

眼看兩人越走越遠,安君晏本想另尋他人詢問,問了幾個人都沒人回他話,仿若將他當成了空氣。

只得又打馬追上了那兩個娘子。

“村長,在下並無惡意,真的只想找那煉制刀之人。”

沒人理他。

“那工匠對我來說很重要,若村長能引薦一二,必有重謝。”

安君晏看那兩人終於停了,他以為是他的利誘成功了,正要問話,卻見那漂亮得過分的小村長擡起頭來。

“尾隨村人,不經主人家同意唐突登門,行事倨傲無禮,這便是你求人的樣子?”

安君晏被那雙清冷的眸子註視著,臉轟的一下紅了,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坐在馬上居上臨下與人談話是一件格外無禮的事。

他翻身下馬抱拳,“至安無禮,還望村長莫怪。”

“我不認識制刀的工匠,這刀乃逃難時在一個山洞撿的,安郎君若是感興趣,可以去那處山洞看看有無什麽線索。”

安君晏大喜,“那山洞在那?”

“長寧府梅縣與桐江縣交界處有一叫猛虎嶺的山群,你去山西邊尋一座形若蟠桃的矮山,他北邊有一隱蔽山洞,我們便是在那處發現的刀,洞前還有條小路,我們每過去,不知通往哪裏……”

林諾在一旁簡直要驚呆自家東家這滿臉真誠說謊的本事,若不是她知道事情始末,真的要被她騙過去。

“多謝村長告知!”安君晏大喜,半點沒懷疑顧月照的說法。

再離奇的謊言只要當事人編得真,總會有傻子信。

也是,這位郎君看著雖一副豐神俊朗的模樣,但一開口便知腦子不太好使,被騙也沒甚麽好驚訝的。林諾在一旁看這位安郎君大喜過望的神色,不免覺得好笑。這位郎君但凡稍微在餘槐城打聽一下消息,也不至於被騙得這麽爽快。

被騙了的安君晏此刻只覺得這位女村長人美心善,是一位可相交之人。“這有些黃白俗物,多謝村長告知至安消息,還望村長莫嫌棄。”

顧月照看著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瞇瞇接過來,“不嫌棄不嫌棄,祝郎君早日早到那煉刀人!”

“謝村長吉言,那便不叨擾了!”

安君晏一夾馬腹,馬兒嘶鳴一聲便跑出去老遠,在快要出谷時他卻又突然勒馬,調轉過頭來。

顧月照也不走,就在原地等他策馬回來。

他一臉懇求,“村長,那刀可否賣在下幾把?”

顧月照冷酷拒絕,“不賣。”

“村長……”

“郎君還是快些去尋那制刀人吧,找到了他,要多少刀劍沒有,何必要買我這村裏護衛村人的刀呢?”

“也是,叨擾了。“言罷便又風風火火的重新打馬朝前跑去。

“看著腦子真不太聰明。“林諾淡定評價,換個腦子稍微好點的也不能這麽容易被忽悠。

顧月照笑得牙不見眼,意外之財,誰會不高興,“我就喜歡這種腦子不靈光的小孩。”

玩笑歸玩笑,林諾心中還是有些憂慮,他們如今的實力,被外部勢力註意到並不是件好事。

“別愁眉苦臉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能讓你們餓著不成?今日他安君晏不來,明日也會有安君糖,安君醋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他去長寧府找工匠還有得找呢,別擔心。”

林諾轉念一想也是,東家都不急,她急什麽?萬事有東家擋在前頭呢。

顧月照打開錢袋,只見裏面裝了三個十兩重的銀元寶。

三十兩,該用來做什麽呢?

“春耕結束了,地裏沒活了,其他的活計也甚著急,阿諾吩咐下去,今明兩日給大家放假。”

“好。“林諾站在原地沒動,她總覺得東家還有話要說。

果然。

“近些日子太忙,很久沒查大家課業了,明日一早八點,課業考核,不許人缺席。”

正好這白得的銀子便做為獎勵,許大家個樂呵。

至於成績不合格的,那當然得罰。無薪勞動,背書抄書,都是很好的懲罰方式。

剛從地裏回來的眾人大多都在倉庫門外,倉庫門外有一片空地,平時裏,總有人拖了小板凳做在上面和大家嘮嗑說話,顧月照看大家挺喜歡這地方,專門讓人用水泥抹了地,將兩旁邊的的雜草清理幹凈,做成了一個小廣場。

此刻見林諾走過來,大家紛紛問好。

“我來替東家告訴大家兩個消息,若有不在此處的,還勞諸位見到之時轉告一聲。”

“林娘子請說!”

“我們一定傳達到!”

“東家說春耕辛苦,今明兩日休息,不必上工!”

“好!“放假哪有人不喜歡的。

“還有另一件事,明日大考,請各位做好準備。”

剛還興奮的人群瞬間啞了聲。

眾人哭喪著臉,“我之前學的都忘了。”

“我也是,學了後邊,忘了前邊。”

“我上次大考便是末等,這次想來也考不好,又要被我家小子嘲笑。”

不過不管他們多麽沮喪,考核一事東家已經定下,他們便無躲避的餘地。林諾看著一群苦臉的村民頗覺得好笑,話傳到,她剛要走,便被一婦人叫住。

……

顧月照如願的吃到了烏四娘給自己開的小竈。

林諾怒氣匆匆的掀簾進屋,谷中的小院蓋好,顧月照就沒有和其他人一起擠了,而是挑了一座靠裏的小院住了進來。一個人未免太孤單,所以是林諾,和烏四娘母子和她同住。

她住主屋,烏四娘住東廂房,林諾住西廂房。

烏四娘給林諾盛了一碗飯遞過去,“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林諾坐在顧月照對面,塌著肩膀,一臉沮喪,“東家,你說,咱們讓商務組的那些女孩們出去見世面,真的是好事嗎?”

顧月照從遇見林諾以來,這個姑娘給她感覺都是堅韌樂觀的,便是身處泥潭也要拼盡力量爬出泥潭,而不是放任自己沈淪,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蔫的時候。

顧月照認真問,“為何這麽說?”

“我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咱們花大力氣培養出來的人,最後卻被爹娘為著幾兩銀子的聘禮許了出去,再被婆家拘著,困於一方天地之間,那我們如今的努力是為著什麽?為著讓她們在沒嫁人的時候多吃飽幾頓飯嗎?”

說起這個,顧月照也沒了心思再吃飯,林諾既然這麽說,肯定是遇見了什麽,“發生了何事?”

說到底就是財帛動人心,因為顧月照的態度,谷中那些有女兒的人家,不論真心還是假意都對家中的女孩好了很多。但畢竟這不過是利益帶來的表面假象,等見到更具體更大利益時,這層假象便會他們毫不猶豫的撕開。

重男輕女,根深蒂固。

商務組的女孩們發了工錢,許多組員全家加起來都沒有她高。很難有父母面對這麽多銀錢時不動心的。哄騙、直接動手搶,在她們的長輩眼裏,生養了她們,那麽命都是自己的,更何況是賺的銀子,也該屬於自己才是。

因為有了林諾的話,小姑娘們一開始態度還是比較強硬的,不願交出自己的工錢。但林諾的一句提醒到底沒抵上親生父母和家人的哄騙和威脅,時間一長,手上的銀子還是被家人以各種名義騙走。

好一些的還能給自己留一個體己,壞的一分都留不下來。

就這還不算最壞的情況,有那有兒子的人家看中了商務組小姑娘的賺錢能力,紛紛向他們的爹娘求娶,一時間商務組小姑娘們成了香餑餑。剛剛就有個腦子拎不清的竟然跑來向林諾討要存放在她那裏的錢。

“四娘,給他們說,凡谷中女子必滿十八、男子必須滿二十方能成婚。所有不願的,立馬讓他收拾包袱滾出谷去!”

商務組的年紀才多大,平均年齡不到十五歲,身體都沒發育完全,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怎麽能嫁人當別人的娘?簡直是搞笑!成婚這一點她不管外頭傳統是幾歲成婚,在她這誰要是敢讓未成年成婚,她絕對就敢立馬讓人幫他把家當扔出谷去。既然你不聽我的,那便滾出去,不要在她跟前礙眼。

至於小姑娘們保不住自己所賺銀兩這事,也得從根本上想個法子解決,她還得再想想。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女性,男女平等的思想從小就烙在她的腦海裏,她就是再看不慣谷中哪些不將女孩當人或者認為他們低一等的父母,也知道重男輕女這一思想是他們祖祖輩輩沈澱積留的毒瘤,她想要改善女孩們的境況,光從經濟上下手還不成,重要的是要改變作為父母和女孩們的思想。

只有讓女孩們有了養活自己的能力,才會有底氣接受和傳統相悖論的思想,而只有一直保持著女孩們一直有獨立生活下去的能力,才可以讓平等這二字徹底種在她們心間她們腦海,從而影響下一代。

而思想的種子也不能只針對年輕的女孩子,她們的母親同樣重要,只有母親有了立足之地,才會有底氣維護女兒不被夫家剝削。

這當然是最理想的境況,也許窮極一生她的一聲都無法做到如她想的平等,但她願意盡最大的努力去促成這件事。

首先第一步,就是增加谷中女性的就業,提高她們收入能力。

如今谷中可以做的活技很多,但是大多還是體力勞動,對女性來說並不友好。一直保留著大鍋飯也是為了給更多的婦人提供的就業機會,但這畢竟不能長久。如今谷中人越來越多,我心中一直在籌劃的事若是成功,谷中的人更會迎來一個小小的爆發期,那會大鍋飯更加不能再維持下去了。

為了解決這辦法,顧月照決定下次商城開啟時,買棉花種子。

有了棉花,就可以發展紡織,這樣谷中女性的就業就能解決一多半,另外還要督促文先生趕緊讓他的醫館走上正規,也可以提供一部分護士這類的崗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