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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雨至那夜後便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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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至那夜後便斷斷續續沒停過。

顧月照每日依舊忙谷中各種道路堤壩修建之事, 她如今的工作重心完全轉移到了修建堤壩這邊,修路那邊村民們做熟了便不需要更多的關註,只要將線路規劃好便可, 倒是修建堤壩需要註意的點眾多。

炭窯和磚窯那邊也自不用太操心, 花爺爺本就是老手藝人,看人燒磚久了,自己也有了些心得。漸漸的炭窯磚窯都教由他管理,顧月照給他分了兩個小子專門跟著他,老人家整日雖忙忙碌碌,卻是樂呵得很。

“傷筋動骨一百天, 宋二叔好好養著就是。”顧月照看完宋山後, 又和張氏一同去隔壁去看剛生產完的小張氏。

花爺爺早些時候讓人送了一大簍碳, 怕凍著孩子, 房間裏燃了三盆炭, 房子裏暖融融的半點不覺得冷。

顧月照進去的時候小張氏剛給昨日才出生的孩子餵完奶,能聽見嬰兒哼哼唧唧的哭聲。

“這是怎麽了?”

小張氏先去回覆了張氏的問題,才笑著給顧月照打招呼,“剛睡醒鬧呢,東家來了,快些坐!”

顧月照隨便找個地方坐了,探頭去看小張氏懷中的小嬰兒。

剛出生不到一日的孩子又黑又小, 嘴巴嘟著,眼睛緊閉, 手虛虛握成了個小小的拳頭。頭發很少, 只能看出頭頂稀稀拉拉的頂立著幾根黃毛,顧月照不知道其他小孩怎麽樣,但眼前這個她是挺擔心他未來發量問題的!

不過, 古代蓄長發,頭發少應該能修得起發髻吧??

“他叫什麽?”

小張氏擡頭看了顧月照一眼有些期待的說,“還未起名字呢,小兒可有幸得東家賜個名字?”

看著小張氏期待的眼神,顧月照有些頭皮發麻,就她這個起名水平,還是罷了,正想拒絕,張氏的話也適時插了進來,

“是呀,煩請東家賜個名吧,若是沒有東家,孩子也不能順順當當出生,讓他蹭蹭東家的福氣!”

顧月照那有什麽福氣,不過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她還是答應了取名的事情。

宋霈霖,意為攜甘霖而來也是攜希望而來的寶貝。她相信,宋霈霖是第一個在谷中出生的孩子,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春雨綿綿,烏四娘頭上圍了頭巾,身上披了蓑衣,帶頭行在路上。

“四娘,你看,那是不是上次來谷中的衙役小哥?”

烏四娘臉上全是冰涼的雨水,她順著身邊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前面有一隊人。

二十幾人,沒穿衙役的服裝,但帶頭那個確實是尹松沒錯。

“走,過去看看!”

烏四娘一行一出現尹松就發現了,他本打算繞開這一隊人走的。如今外頭不太平,便是他們人多,也不敢冒進,這一路行來他都秉持著見人就繞開的方式,這般倒是幫他省了不少事。

看著像他走來的隊伍心中有些戒備,待看清領頭人後,立馬跳起來開心的揮了揮手。

“四娘子!”

“尹兄弟,你怎在此?”

“我奉我家大人之令去尋顧娘子,倒是沒想到在此處遇見四娘子,四娘子去哪?”

烏四娘一笑。“倒是巧了,我也是奉東家之命去尋譚大人的。”

如此巧合!

尹松聽四娘子是來尋他家大人的,便知顧娘子有要事相商,便問,“顧娘子找我家大人何事?”

烏四娘當然不會告訴他,只道,“尹小哥找我家東家何事?”

這是不想告訴他呢,尹松心裏門清,嘴上卻大大咧咧道,“我家大人想問顧娘子處可還有糧食,他還想再買些。”

烏四娘微微一笑,“若是為這事,我家東家早有安排,你倒是可以不用去谷中了?”

如此說來顧娘子已經知道自家大人想買糧之事,那自己確實不用再過去了,尹松對烏四娘信任得很,半點沒猶豫的就和四娘他們轉頭回了餘槐縣,他至今也忘不了上次路上四娘子擊退災民時的英勇身姿。

縣衙。

王管家看著自家大人這兩日興頭缺缺,心中暗暗著急。

前晚,招祥深夜來找他,說了大人的異樣。他心中雖著急但也沒有立馬過去找他,他自小看大人長大,知道他不想說之事,任人問也無用。

問王師爺等人也毫無頭緒。

只是小心伺候著,他想起顧娘子第一次來縣衙時,曾讓廚娘炒的土豆,他有幸分得幾塊,雖不甚精致,卻是難得的美味。

這批土豆大人九成都發給了城中百姓當了口糧,縣衙庫房如今只餘了一點。

他讓人炒了一盤土豆,親自端去了書房,卻看見房門緊閉,招祥老神在在的立在門口。

“裏頭還在議事?”

招祥點點頭。

王管家正要離開,便見書房門打開。裏面議事的縣衙官員們魚貫而出,最後譚見青的聲音傳來,

“王叔進來吧。”

王管家一斤門便見自家大人眉頭微皺正在揉額頭,他趕緊將飯菜擱到案上,走到他背後,輕柔的幫忙按了起來,“小郎君,忙了一上午,歇息片刻,吃些東西吧。”

聲音中滿是擔憂。

王叔許久沒這般叫過他了。

在他還是孩子時便是王叔照顧他,一直稱呼自己為小郎君,自他長大入朝為官以來,王叔便改了口稱呼他為大人,這個稱謂算算也有十幾年沒聽過了。

譚見青沒胃口,不想讓王管家擔憂,遂點了點頭

他嘆了口氣,擱下筆,道,“王叔坐。”

“此事並無意瞞著大家,只是如今大亂將至,城中百廢俱興,縣衙中人人諸事纏身,若將此事托出,怕是會動搖軍心。”王叔和招祥整日臭美緊皺他當然是為什麽。

王管家心中不安感更重,但是還是說,“小郎君若不想說,便不說,只是萬望保重身體才是。”

“事到如今,也再無隱瞞下去的必要了,王叔應該知道許時任此人。”

“許大人乃大人太學同窗,如今任之鄔郡郡守。”

“王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矣,時任祖父乃當朝太傅,族中入朝為官之人不知凡幾。”

王叔只知其人,但不知有這麽大的背景,他知道自家大人並不是只給他介紹許大人,後頭肯定還有話要說,便沒搭茬。

“許兄家中前些日子給我寄了信。”

“信中言,京城的欽差已從月初已出京,至多再過一月便可到達餘槐縣了。”

王管家聽完此言,手猛的一頓,“欽差?什麽欽差?”

譚見青涼涼一笑,“朝廷命官,私自開倉放糧,乃欺上瞞下妄顧律法之罪,自當是由朝廷派欽差查辦。”

王管家不認同此話,“北地大旱,成千上萬流民南下!大人你這般做可都是為了百姓啊!”

譚見青冷哼一聲,“他們眼中看得見的只有權柄,哪還有百姓?此事並不那麽簡單。

“老師月餘前才被個莫須有的罪名下了昭獄,如今南邊的旱情初解,那些人便也留不得我這個‘同黨餘孽’了。”其實朝中哪些人這般著急定他罪,還有個原因便是他身上這狀元的名頭吧,當年被聖上親口誇讚才冠絕倫的少年狀元,如今不過是南地小城的縣令,卻還是被當成了擋路石眼中釘。

王管家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個消息,怪不得那日大人會讓招祥投奔顧娘子,原是這個原因。

“再無別的法子了嗎?”王管家心中還有些期盼,他家郎君為國為民,便是有錯,也是事出有因啊!

法子倒是有的,只是自開蒙入學堂,學的便是忠君愛國孔孟之道,譚見青說不出那幾個字,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此事還不宜大肆宣揚,還望王叔替我保密才是。”

王管家再忍不住,嗚嗚哭了出來。

這邊烏四娘等人也趕到了縣衙。

……

等烏四娘再回來時,谷中的變化又明顯了些。

原來的五棟紅磚房旁又建好了三棟一幕一樣的大房子和一個袖珍的小院。屋前,平坦結實泥土一直想谷口延伸,路還沒修好,遠遠還能有人在滾大石平整地面。

河那邊,堤壩已經修得有兩個人那般高了,他們原來居住的山洞也被安上厚厚的大門。

烏四娘在堤壩處找到指導村民們修建堤壩的顧月照,一臉嚴肅,“阿月,我有事找你。”

顧月照找了個僻靜處,靜靜聽烏四娘從餘槐縣帶來的消息。

去歲,恰逢新春佳節,為表皇恩,宮中特賜下新年節禮。

原是好事,只其中卻出了個岔子,送給長公主的節禮,因底下辦事太監失誤被送至了肅王處。

這宮中給各王爺公主所送節禮都大差不差,這送錯了,再換回來,至多遭人嘲笑一番,厚著臉皮當聽不見此事也就過了。

但不想貴妃送給長公主的節禮卻是和宮中的節禮中混在了一處送去,據說,這節禮中放了三塊血玉,價值連城。

如此珍寶,長公主自然是要回的。肅王卻道,節禮中並無此物,無法歸還。

長公主只當肅王是想昧了節禮,她向來性子霸道,如何能忍此委屈,五日後便命五千精騎殺到文祈府,要肅王給個說法。

都被人欺上了頭,肅王也不是個好性子,立馬組織了一萬大軍對戰。是以方才過完年,長公主和肅王便爭鋒相對,戰鼓齊鳴,搞得民不聊生。

兩軍交戰之地名為宜城,地連文祈、樂亭、蘭考三地,就是上次宋山等人看到強征災民入伍的地方。

宜城離洛城近,不少百姓連夜出逃避難,大多跑洛城來了。

長公主和肅王如此膽大,肯定是京城那邊出了何事,才讓二人如此肆無忌憚。

而最大的可能便是位置上哪位不太行了,才讓二人如此著急。

果然,從烏四娘後頭的話中驗證了她的猜想。

年節前,皇上攜宓姬前往行宮泡溫泉時,因宓姬喜食野鹿,皇上便組織了一場冬獵,並親自參加了冬獵,直言要為愛妃獵得山林中最肥美的野鹿來。結果鹿沒獵到,自己倒從馬上摔了下來。

當今聖上,年過半百,身子本就不好,摔了馬更是雪上加霜。整個年節都是在床榻上度過的,京中有隱有人傳言,怕是不好。

烏四娘說完,還是有些不解,“長公主和肅王也不過是親王和公主,怎麽敢,不怕朝廷追究責任嗎?”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按理該是如此。

只是。

“太子雖立,卻並無威信,底下人自然不服。皇帝一倒下,朝廷中人人自危,誰還有時間去管兩個公主王爺打架?怕不是都暗搓搓的準備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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