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生氣了好了吧。我知道錯了。”

盡管葉澈發自內心至少是自認為發自內心的道歉了，青嵐還是一言不發。

“不就是我忘記把小刀帶出來了嘛。你至於二十分鐘都不跟我說一句話嗎？”

青嵐依舊沒有反應。葉澈開始覺得自己的耐心一點一點耗盡。

“別裝死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在，說話。”

葉澈用上了強硬的語氣，青嵐只是淺淺的哼了一聲。

葉澈嘆了口氣。今天晚上，似乎有點冷啊。

自從上次葉澈將青嵐中意的瑪瑙石吊墜還給梵樂之後，青嵐就一直微妙的找葉澈的麻煩，這幾日來總是像小孩子耍脾氣一樣要求葉澈夜游的時候帶各種各樣的憑依物。其實葉澈心裏清楚，青嵐的反常不僅僅因為瑪瑙石被拿走，主要原因歸根究底還應該是自己在瑪瑙石青嵐熟睡時在它身上澆下去的半杯熱水。原本有其他的方式叫青嵐出來，用這麽鬼畜的方式主要是因為葉澈自己貪玩看看青嵐的反應。

變成現在這個狀態應該說是如她所願。雖然比她能想象的最糟糕狀況好一點，但是說真心話，沒好多少。

於是葉澈就這樣一個人走出了好遠。盡管身後跟著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青嵐。

當走到第一次夜游遇見青龍寧煙的公園時，葉澈終於沈不住氣，停下腳步，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皺成一團的眉間，嘗試著開了口：“青嵐，你是不是說過你不能附在人身上？”“人的自我意識比動物強烈，青嵐沒有那麽大的力量。青嵐只是元素精靈，又不是附身系的妖怪。”

雖然終於開了口，但是青嵐的聲音依舊氣鼓鼓的。

“那要是那個人心甘情願的想要被你附身呢？”葉澈壓下自己想要捉弄這樣的青嵐的強烈沖動，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真誠。“大概可以附上吧。不過應該也不會太久，即使不自覺人還是會有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的活動。而且這樣做青嵐也很累。青嵐不要。”

看來並不領情。葉澈抓了抓頭，“那假設是附在人的身體器官上呢？比如手啊腳啊什麽的。”

“青嵐沒有試過。”

“要不要試一下，我的眼睛給你用。”

葉澈小心翼翼的詢問。短暫的沈默，隨後傳來青嵐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不要。”

正在葉澈憂郁著這一輪的為修覆關系作出的努力再次失敗時，只聽見青嵐又一次開了口。

“青嵐要姐姐的右手。”

聲音雖然還是氣鼓鼓的，但是其中摻了撒嬌一樣的意味。

葉澈發現，看著自己的右手進行與自己意志無關的活動，應該算是人生中一次不可多得的珍貴經歷。盡管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種經歷不是不可多得，而可以被劃進難得一見的奇觀這一範疇中。右手青嵐不知道現在葉澈的心理活動，只是一個人歡脫的動來動去。於是葉澈便見到了自己的右手帶著自己的右臂在空中畫著意義不明的軌跡這樣的景象。

“青嵐，我記得寧煙說過沒有實體才是你的強大之處。”

“是真的哦。”似乎真的是玩得很開心，青嵐的語氣一改這幾日來的別扭，變得明朗而輕快，“因為沒有實體就不會受傷啊。如果附在物體之中，只要附身物被破壞，青嵐也會受到傷害。就比如在附身的石頭上澆上熱水什麽的……”

覺得迅速回避這一話題才是上策的葉澈急忙插嘴：“那你為什麽一定要找一個憑依物啊。保持著無實體狀態不就好了。”

“咦？不是姐姐說要青嵐找東西憑依，說是因為不知道青嵐在什麽地方不知道該沖什麽方向說話很煩嗎？”右手青嵐突然轉過來，掌心向著葉澈，手指微微晃動彎曲著。葉澈經這一提醒方才想起自己說過類似的話，輕咳一聲，簡簡單單的用一句“這樣啊”帶過。

走著走著兩個人來到一個小小的觀賞橋上。葉澈停下腳步，俯在橋欄上，向下看去。漆黑一團，似乎有什麽影子晃動，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大概是水中的魚吧。

這樣想著，葉澈轉回身，倚著橋欄，看著月亮。

有多久不曾有過這樣明澈的心境。已是十月初，葉澈不知道白天是什麽樣的溫度，只知道夜晚寒氣逼人，這樣看來要不了多久夜間游蕩就會變得相當不便。

右手青嵐安靜的垂著。雖然不說話，葉澈卻清晰的感覺到它還附在自己的右手上。這一個月來青嵐一直遷就著自己的小任性。明明可以讓自己從大門走出去，卻每日都不厭其煩的接住從窗口跳出來的自己。為什麽自己固執的總是要從窗口出來這件事葉澈也不是很理解。大概一直在撒嬌的，其實是自己也說不定。

左臂突然在身後被什麽強大的力量拉住了。葉澈一個平衡不穩，險些翻下橋去，幸好右手青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緊緊抓住了橋欄。葉澈的腰在橋欄上狠狠地磕了一下，火辣辣的痛。強睜著隱約有淚水的雙眼，葉澈看見橋下牢牢抓著自己胳膊的那個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

鬼。這是葉澈心中目前唯一的想法。

按理說到目前為止葉澈也算是看見過幾次各式各樣的妖怪，空靈陰森的前幾天也見過身為玖靈的梵樂，但是該說是想把自己拖下橋的惡意太過明顯還是什麽，眼前的鬼明顯和梵樂不同，全身散發著讓葉澈恐懼的氣場。

“鬼啊——！”

葉澈發出了突破天際的慘叫，叫出來的瞬間葉澈羞憤的想，看過那麽多次妖怪還是被嚇得慘叫，丟人丟到家了。幸好這一帶在晚上通常不會有人經過。

沒想到那個少年樣的鬼竟然松手，面無表情的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不耐煩的砸了咂嘴：“叫那麽大聲，嚇死人了，到底你是鬼還是我是鬼。”

對方一開口，葉澈馬上意識到其實自己面前的鬼應該是女性鬼魂。右手青嵐見對方已經松手也松開了橋欄，指著對方的鼻子憤怒的呵斥：“有沒有搞錯啊，突然從水裏跳出來，嚇到姐姐了，快道歉！”

鬼瞥了右手青嵐一眼，又轉回了視線：“不要。連身體都沒有的半吊子。”

“你居然！”右手青嵐有些炸毛，突然伸出去想要打對方，卻被靈巧的閃開，幸好葉澈反應夠快拉住了橋欄。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人類居然能看見我。人類，你叫什麽名字？”完全無視了右手青嵐的攻擊，鬼看向葉澈這一邊。葉澈沒想到會被問名字，先是一怔，隨後答道：“我叫葉澈。”

“葉澈……沒聽說過。”鬼重覆了一遍，“反正就是個戰鬥力為負數的渣了。我叫斑筱白，是鬼。”

碰上對方的自報家門葉澈又怔了一下，開口問道：“把名字告訴我沒關系嗎？我聽說似乎名字是對於你們來說很重要的事……”

斑筱白面無表情：“告訴你這件事的人同時一定忘記告訴你不是每個人都有言靈的力量。像你這種連智商都沒有的戰負渣就算我把真名也告訴你都沒有關系。戰負渣，為什麽能看到我啊。”

“才不是戰負渣！”葉澈有點忍無可忍，不想理面前的斑筱白，轉身想要離去。

“戰負渣你要逃走了嗎。明明是個戰負渣，卻帶著那麽高級的風靈，真是浪費。”身後傳來的斑筱白的聲音依舊沒有一點起伏。

右手突然又動了起來。葉澈迅速抓住橋欄，這才第二次避免被自己的右手拉下水。

青嵐氣憤的指著斑筱白：“不許說姐姐是戰負渣！”

“明明是個高級風靈，結果戰鬥力只有五。戰五渣。”

右手一輕，葉澈感受到青嵐離開了自己的右手，同時周圍吹起了不小的風。本來就有些冷的葉澈打了個哆嗦，急忙叫停青嵐。停下來的青嵐一言不發，只是在空氣中默默地散發著怒氣。

“哦，好像生氣了。”斑筱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生氣了之後戰鬥力變成十了。不過還是個渣就對了。戰十渣。”

不知道為什麽，青嵐生氣之後，葉澈突然莫名其妙的平靜了下來。

“斑筱白？”

聽見葉澈在叫自己，斑筱白稍稍將目光斜了過來：“幹嘛？戰負渣？”

“為什麽剛才要拉我下去？”葉澈無視掉“戰負渣”三個字。

“哦。這個呀。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

“恩，工作。”斑筱白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因為我是橋的鬼姬啊。”

大概是發現了葉澈的一臉迷茫，斑筱白突然向前飄了一點，“果然是連智商都沒有。沒辦法，看你一臉不知道事情真相就不會罷休的樣子，算了。”說罷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葉澈的額上。

剛想感嘆這種場景似曾相識，葉澈驚異地看到自己的眼前浮現了另外一番景象。突然倒塌的石橋，以及立於橋上一同跌入水中的小小的少女。

“這是……？！”

“盡管你沒有智商不過這點事基本上應該是稍稍看了就懂吧。那是我。只不過這件事發生了多久呢，忘記了。”橋之鬼姬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現在你懂了吧，我的工作就是把人從橋上拉下去。”

與其說是工作倒不如說這是濃烈的怨念比較好。葉澈在心中暗暗的吐槽。

“我還以為這樣的鬼魂會在自己死去的地方逗留的。”

“把人家叫做鬼魂還真是失禮啊戰負渣。”斑筱白揉了揉太陽穴，“確實是啊。最近幾天我是過來玩的。有朋友告訴我說最近這座城市出現過龍，我只是好奇就過來看了看，不過好像沒看到啊。戰負渣，你有沒有見到過龍啊。”

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從來沒有見過我。

葉澈突然想起寧煙臨走之前說過的那句話，於是沒經考慮便脫口而出：“有過哦。不過大概一個月以前就離開了。你來晚了。”

“這樣啊。”斑筱白異常平靜，仿佛盡如所料一般，“基本上我也不覺得我能看到龍了。雖然你又沒有智商戰鬥力又低下，不過還好，人還不錯。就這樣吧。我走了。”

少年樣的橋姬消失在葉澈的視線裏。

“青嵐，回家了。青嵐？”

意外的沒有回應。過了一會，才響起青嵐的氣鼓鼓的聲音：“青嵐才不是戰五渣！”

葉澈暗暗好笑。沒想到居然因為這個生了這麽久的氣，好像是小孩子一樣。隨後的一句話讓葉澈亂了陣腳。

“姐姐居然都不生氣！青嵐怎麽樣姐姐都不會在意，青嵐不理姐姐了！哼！”

“餵……不是吧……青嵐？青嵐？說話吧好不好？青嵐？”

葉澈嘆了一口氣。犧牲了右手一夜的自由才好容易哄得青嵐開心，這樣看來大概又要考慮新的方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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