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不放手

關燈
楚昭臨死死掐著我,呼吸粗重而紊亂。

而我平靜道:“我不恨你。”

我早知這樣的命運,並且為此甘赴黃泉。

對賀天南落月雪也是一樣,是我甘願赴死,因此不恨他們冷漠以待。

求仁得仁,並無懊悔。

我心中這樣想,楚昭臨卻顫抖著笑了。他語無倫次般緊緊地抱住我,到最後竟然像小時那樣,把頭埋在我肩膀上,深深地呼吸。

有一瞬間我疑心他哭了。然而遲疑了下,我終究沒有擡手撫慰他。

我只順從地任他抱著,轉頭看向窗外。

雖然蒙著眼睛,但我知道窗外正是長平後山。後山上有詭秘莫測的妖族結界,而結界之後的遙遠地方是重華。

我曾經日思夜想的……重華。

如今重華派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不必再回去,就這樣遠遠地看一眼,斷了所有的念想,就挺好。

“等長平此事結束,我便跟陳平走了。仙尊自己珍重。”

我這樣和楚昭臨說著,而楚昭臨抱著我,一字一句艱難道:“大師兄,我不放手。我不願放手——”

他嗓音都變了,沙啞又扭曲,一邊的賀天南落月雪旁觀全程,啞然無聲。

半晌,賀天南驀地站了起來,動作間甚至帶翻桌椅,落月雪連聲阻止,他只置若罔聞。

他大步往這邊走來,仿佛是對我說:“你——葉微——”

只說出個名字,楚昭臨便倏然擡頭,攔腰抱著我,冷漠地撞開賀天南而去。

他步伐飛快,周身都是升騰的恨意。就這樣一路回到暖閣,楚昭臨把我推在塌上,死死盯著我不放。

他一把扯下鴻雁。銀白色光芒流轉的布巾散落在一邊,我發絲散亂地躺在塌上,只不睜眼。

曾經我說只想遠遠看他一眼。如今他來長平,我又何止是看了他百眼千眼?

夠了,真的夠了——我從來都不貪心的。

可楚昭臨卻很貪心。他什麽都想要,簡直是歇斯底裏。他嘴裏呢喃地喚我,見我不看他,就拿雪白的絲絹和黑色的觸手纏遍我全身。

一開始他的動作還很輕柔,只是我略一掙紮,他便發瘋似的粗暴起來。

手指、手臂、腰、腿……我顫抖著躲開,卻被一把拉回去死死按住,最後只好緊閉著眼睛任他動作。

鈴當聲淩亂而急促地響起,黑色的粘稠水聲也響在耳畔。楚昭臨瘋了似的把我系緊,又拿大氅把我整個蓋住。他滿意地以手指拂過我全身,直到摩挲著把玩我手掌時,才發現上面滿是被縛出的青紫紅痕。

楚昭臨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霎時放開我,又抓緊我衣襟,怒道:

“——大師兄既然疼,為什麽不說?!”

我忍耐得全身冷汗津津,聞言沈默一下,慢慢道:

“這樣如果能讓仙尊好受一些,弟子又有什麽話可說。”

楚昭臨瞬間僵住,臉色鐵青。而我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動作,終於抖著手推開他,自己踉蹌著走了。

楚昭臨沒有來追。他沈默如雕像,此後幾日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沒有問他去了哪裏,只獨自待在暖閣,大部分時間發呆,少數時候下棋。

然而我最後還是從路過交談的弟子們口中,知道了楚昭臨的消息。他在主持最後的封山大陣,並且頻繁地去見南宮玉。

我不知他去見南宮玉做什麽,只知道日覆一日,外面走動的弟子越來越多,步伐也越來越急促。終於有一天我走出門往外望了一眼,那環繞長平山的淡金色大陣已然成型,這龐大繁雜的陣法出自落月雪之手,精微神妙之處堪稱修仙界之極,落成之後別說是魔修,就是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一切可以說是萬全,哪怕有一個定時炸/彈似的南宮玉,以及很可能會出現的妖族青墨河,也都有應對之策。

一切即將結束了,我這樣想著,轉頭回了暖閣。

我不再出門,只有一次匆匆低頭走過正殿時,撞見落月雪。

她本在飛速地與人說話,看見我卻驟然一靜,從繁雜的工作裏擡起頭,沈默地打量我。

賀天南更是直接走過來,無措而緊張地伸手來托我,試探道:“葉微,好久不見——”

我深深地垂下頭,行禮如儀:“仙尊說笑了,弟子惶恐。”

賀天南霎時頓住,落月雪則終於開口:“我早說過他不會是。”

“你可去查過楚微生平?”她有點倦怠地說著,“那人多麽驕傲的性子,怎會忍受過這種日子。”

“何況你我都對他做了什麽,你心知肚明。賀天南,又何必自欺欺人。”

一番話說得賀天南徹底啞火。他不再看我一眼,只走回殿內坐著,不吭聲了。

只剩下落月雪時,她再轉頭來看我,打量我神色,半晌笑了起來。

“又吵架了?滄溟這個人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她笑著道,“怎麽才這麽幾天就膩了,把你一個人撇在這裏。”

我微微躬身不語。

而落月雪又問:“你們怎麽回事?他發火也就算了,你怎麽也不捧著他?別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輕重地跟他使性子。”

“怎麽不說話?別是被我猜中了吧?”

我這才只好開口:“弟子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份,侍奉仙尊也從未逾矩。”

只是楚昭臨要的並不是我守規矩罷了,但這也不足為外人說起。

而落月雪聞言卻是不信。她笑著說了一句“狡辯”,而後道:“不是你做錯,難道還是滄溟做錯了不成?”

我無言以對,落月雪見狀更加冷淡下來,漫不經心道:“本來我都和堪梧書院說好了,但既然滄溟並沒有長久的意思,那就算了吧。”

“你還是留在長平派。當然,跟了滄溟一場,重華也不會虧待你,自去庫裏挑幾樣法寶丹藥吧。”

她說著給了我一個玉牌,我接過卻沒有去,因為剛出正殿,掌門就聽到消息找上了我。

“你……你就這樣被仙尊踹開了?這才幾天?”掌門很是惱火,“到底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好好侍奉仙尊的嗎?怎麽反而把他惹惱了?”

“這可怎麽辦?本來還想著和重華派結一段姻親,消息我都放出去了!唉……”

姻親,我沒忍住笑了笑。掌門見狀更加惱火,終於不客氣道:“既然仙尊已經不待見你,那你給我趕緊搬走吧,別在這招人煩!唉真不爭氣,我再送一個人來……”

他琢琢磨磨地離開,我站了一會兒回到暖閣,卻發現掌門幹脆利落,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就派人把我的東西扔的扔、搬走的搬走了,只剩一地狼藉。

我懶得和他爭論什麽,幹脆就回藏書閣。那小閣樓久不住人滿是灰塵,我摘下鴻雁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打掃清除。

做得差不多了,卻有底下新的守門弟子抱了一大摞書冊來,嬉皮笑臉地道:“被趕出來就被趕出來唄,葉師兄不必喪氣!喏,這就叫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都是命!”

“師兄回來得正是時候,來來來,藏書閣堆了好多事兒啦!人手都被調走了,藏書閣這邊真忙不過來,沒辦法。還好葉師兄是熟悉這些事的,吶,趕緊來幫把手!”

他把整摞冊子都摔在我桌上,我望了望書冊又望了望他,重覆道:“‘幫把手’?”

“幫把手都做了唄。”弟子無所謂地說著,隨手拍下一顆靈石,“也不要師兄白做。聽說你要離開長平去找陳平去了?陳平窮得叮當響,這一路又窮山惡水的,這點靈石給師兄添做路費,怎麽樣,夠義氣吧?”

我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弟子見狀嘶了一下:“哦對了,差點忘了師兄是跟過滄溟仙尊的人。重華仙尊想來出手大方,哪看得上這點小錢……罷了罷了。”

他伸手要拿回東西,我卻慢慢道:“三塊。”

“三塊靈石,我就給你做。”

弟子詫異回過頭來,望了我半晌,漸漸咧開嘴,了然地笑了。

當晚,藏書閣眾弟子出去聚眾玩樂,我獨自點燈在閣樓裏奮筆疾書。右手腕上被楚昭臨捏出的傷痕還沒消散,我寫了會兒疼得鉆心,放下筆隨手揉了揉,便又繼續。

聽得消息匆匆出關的徐長老見狀痛心疾首,指著我唉聲嘆氣:

“葉微,葉微!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還說你是去攀高枝呢,結果把自己弄成這樣!”

“要錢錢沒有,傷也沒治好,真是白給人糟蹋了!”

我聞言忍不住笑了:“長老說得是,我明日就去舉旗子抗議,要滄溟和落長老補給我報酬。”

“補個屁報酬!”長老氣得爆粗,停了停卻道,“你真這麽缺錢?”

我望著他,認真道:“是啊。”

長老久久盯著我,終於長嘆口氣,扔給我一只儲物袋。

“送你當盤纏,就當我們相逢一場。——別推拒,也不多!”

我這才停下手,低聲道:“多謝長老。”

徐長老懶得說話,只閉眼擺手。而我這日這日寫到天色將明才睡下,加上積蓄堪堪湊夠八十塊靈石。哦,還有長平弟子的月例。

我去領月例時許多人都望著我,不住地竊竊私語。我懶得去聽他們在說什麽,可架不住有膽大的直接上來試探,笑道:“葉師兄,你還需要領月例啊?仙尊隨便賞一點,不比這強太多!”

我只笑笑不語。那弟子於是明白了,回去道:“嘿,聽說葉微觸怒了滄溟仙尊,看來是真的!”

“仙尊真沒給他一分好處麽?”、

“那可不是?直接被掃地出門的。”

“嘶——會不會影響到我們?”

議論聲更大了些,我只置若罔聞,反是與我關系好的弟子們聽不下去,把人罵罵咧咧地趕走。一群人起了沖突,推推搡搡地竟然打了起來。

打鬥間我被撞倒,剛領的靈石散落一地。那群出言不遜的弟子見狀果斷停了打鬥,報覆似的都來瘋搶。地上一下子就只剩下個包袱皮,而他們早大笑著逃走了。

我見狀呆了一會兒,想了半晌能怎麽追回來,最後怎麽想怎麽得鬧到掌門那去,也就無可如何,撐著地勉強站起來。

結果一轉身,卻看到楚昭臨就站在我身後。

不知何時,他居然回來了。

他沈默地看著我,也看著我身後眾人,眼神漸漸積聚起風暴。

“叫長平真人來見我。”楚昭臨最終冷冷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2-05 23:40:35~2022-02-07 12:52: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春山山山山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煙揚 2個;27596702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煙揚 7個;53993443、一串佛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千閱、天天寶貝 10瓶;青葉淺語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