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落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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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逼近。即使待在烏鷺殿,我也能聽到支援的各路大能的消息。

頭一個南宮玉就不說了。我又美又驕縱的小師弟,直到我隕落都一直以女子面目示人。然而,雖然本性驕縱,小時候的南宮玉卻太過愛哭,師父又不管事,所以總是我哄他,給他買糖葫蘆和漂亮簪子,催他起床然後笨手笨腳給他紮頭發。

後來他長到十五歲,洗澡時猝不及防長出鮫人尾巴。我把他拿被子裹著抱在懷裏,就這樣陪他坐了一夜。

我隕落那天他分化成了男子。然後又回鮫人族奪權成了族長。如今小乘境的南宮玉,身負五大神器之一的碧海流音琴,同時也是世上最強的煉器師。

當然,性格也有了變化,也許已經是我不認識的樣子了。

剩下的,雲陽宗大弟子賀天南,人稱賀仙尊,小乘境。三界最強刀修沒有之一。當年在大能秘境裏傻楞楞把師弟師妹都召來幫忙的就是他。出來後他被雲陽掌門罵得媽都不認識了,但轉頭還是沒事人似的,扛著刀找我來喝酒。

這樣大大咧咧的性格,這些年居然收了許多徒弟,其中最小那個居然還含著奶嘴。真是無法想象他帶孩子的樣子。

哦對了,這次賀天南還帶著徒弟來了。他的首徒雲蓼,如今十八歲剛突破元嬰,聽說是個很乖很有分寸的孩子,並且還聽說,是比照著楚昭臨培養的,預備做下一代的接班人。

我對此持保留意見。畢竟雖然修仙界看來楚昭臨自小“極有分寸”,但很顯然實際上恰恰相反。

何況把一個人硬生生按進另一個人的模子,實在是非常殘忍且不明智的行為。

——這一點別人看不出來也就罷了,為什麽落月雪也看不出來呢?

寶曇門最年輕的長老落月雪,人稱落長老、落仙尊,元嬰巔峰。當年就是靠她的奇門八卦,我們才得以從大能秘境逃脫。

人厭狗嫌小分隊的三位常駐隊員裏,我和賀天南大部分時候都不靠譜,沒被打死全靠落月雪一手一個,提著續命。她的機敏、縝密、優雅大方,深受我、賀天南、乃至整個修仙界的認可。如今她以女子之身,成為修仙界實際上的智囊首腦,連修為最高的楚昭臨都得尊重她的意見,我想也不奇怪了。

他們到來之日,長平派熱鬧得有如過年。我不過在人群中站了一會兒,就聽了滿耳朵的八卦,甚至連去歲賀天南調戲年輕女弟子的事都知道了。

憑良心講我不相信這個傳聞。但賀天南確實見到美色就走不動道。猶記得他因為大能秘境一事受罰出關之後,興沖沖扛著刀來找我,結果撞見南宮玉,整個人當時就呆掉了。

當時我正在教導南宮玉遠離渣男,轉頭看見這一幕,二話不說就拔劍出手。賀天南回過神來,一邊拔刀一邊罵/娘,兩個人如狂風過境打了一下午,整個山頭被刀光劍氣削得光禿禿一根草都不剩。南宮玉看的興起給我加油,師父又不在,最後還是楚昭臨趕回來厲聲喝止,才制止了自相殘殺的慘案。

那是從秘境出來後楚昭臨第一次和我說話。我停下手,然而身上已經掛了彩,尤其握劍的右胳膊被刮出一條大口子。賀天南比我更慘,因為我打人專打臉,幾拳下來他已經腫成了豬頭。

沒用劍氣把他臉刮花,我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分寸的。但楚昭臨還是極為生氣,我湊上去找他緩和氣氛,被他當面啪一下關上門,差點拍扁我的鼻子。

南宮玉就在邊上咯咯笑,也不說話。導致我很長時間都沒搞明白楚昭臨為什麽生氣。

還是兩年後在秘境裏——對,我們終於獲準再次進入秘境,這次是正經正規幾無性命危險的——我在秘境戰鬥中突破金丹,成為同輩裏最早結丹之人。酣暢淋漓的戰鬥後我很高興,敞著胸膛和賀天南偷偷慶祝喝酒。

這年我十七歲,第一次喝酒有點不勝酒力,暈乎乎的時候,轉頭看見楚昭臨。

他站在角落裏,眼中陰影匯聚,一張小臉面無表情。

我疑心自己是看錯了,卻見楚昭臨走上前來。

“大師兄,”他對我說,“你為什麽背著我喝酒?”

這話說的,賀天南當即嘲笑:“你是他師弟啊還是他爹啊,怎麽喝酒還要你允許嗎!”

楚昭臨冷冷看了他一眼,手握上劍柄。落月雪見勢不妙立刻踩住賀天南的腳,把疼得面色扭曲的賀天南拖走了。

剩下我和楚昭臨兩個人。我挺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便試探著把酒遞給他,大家一起分享。

楚昭臨卻拒絕了。他只盯著我赤/裸的胸膛,一字一句:“這些傷,都是什麽時候的?”

我低頭看去,看到自己胸前露出來的、新舊疊加的劍傷,驀地感覺不妙。

然而來不及遮掩,楚昭臨已經爆發了。

“這些年,大師兄怎麽總在受傷?!”

“為什麽總為南宮玉打架?他沒那麽容易被欺負!”

“誰的挑戰你都要接嗎?重華山的威名就這麽重要?”

“一個小小的秘境之寶又算得什麽?賀天南一叫你就巴巴地去了,和守寶的妖獸打成那樣子,還打鬥中結丹……”

“你命不要了!!”

我被吼得發懵,望著楚昭臨,後知後覺地好像明白了,那天在重華山上,他究竟是為什麽而生氣。

我試圖安撫他,但楚昭臨什麽都不聽。他要我和賀天南絕交,並且趁我受傷且喝醉,把我強按著上藥。

他冰涼的手指蘸著藥膏,劃過我的胸膛。那種感覺好奇怪,我想推開他,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你是劍修,右手是你的命。”楚昭臨抓著手臂給我上藥,力氣相當之大,口吻也很嚴厲,“你怎麽能放任右手受傷?!”

振聾發聵,無法反駁。我唯唯諾諾應下,楚昭臨又奪走我的酒壺。

“不許喝了,疼就療傷吃藥,光喝酒有什麽用!”

我想說我不是因為疼才喝酒麻醉自己,但看了看楚昭臨的臉色,我還是選擇了閉嘴。

楚昭臨的臉色這才好看些。我們相對坐著,他撥弄篝火,我按著受傷的胳膊。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很久沒有這麽相處過了。

氣氛安逸平和。直到我看著不遠處的眾人——南宮玉,賀天南,落月雪,還有無數年長的、同輩的、更小一輩的年輕人,小聲開口:

“師弟,人活於世,總要擔起自己應負的責任。為責任而戰,我覺得,”我歪頭想想,“我覺得沒有什麽。”

“何況劍修哪有不受傷的,”我挑眉笑道,“這都是勳章啊。”

楚昭臨眼中跳躍著火光,臉色不善張口欲言,我卻搶著道:“終有一日你會接過這個擔子,到那時你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楚昭臨臉色驟變:“大師兄什麽意思?”

我恍然自覺失言,幹咳了一聲笑道:“沒什麽意思——我是說,咳,你們終有一日是會長大的嘛。”

“長大後和大師兄並肩而立嗎?”楚昭臨問。

這話我可沒法接,我望著遠處嬉笑的南宮玉心想。

這個秘境名為“鯤鵬”。鯤鵬者,摶扶搖而上九萬裏也。從這個秘境出去之後,楚昭臨修為進益神速,和我的關系也終於緩和。

我樂滋滋地提著酒去和賀天南、落月雪炫耀:“我搞定我小師弟了。”

前世我以為南宮玉是女的,一直叫他小師妹,叫楚昭臨小師弟。

賀天南即將結丹,抱著新打的刀敷衍地說恭喜。落月雪則放下手中的八卦星盤,挺直背脊,優雅地望著我。

“那可不一定。”她笑著和我說。

從回憶中回過神,人群已然寥落散去。

賀天南、落月雪帶著人直接禦劍進了大殿,沒給人群圍觀的機會;而南宮玉又遲遲不來。

大家都挺失望,互相交談著看到的那一丁點大能的背影。而我拄著拐杖,慢慢地往大殿走去。

眼前的鴻雁一直溫暖地發著熱,告訴我楚昭臨的方位。不知道是不是南宮玉做手腳的緣故,偏偏今日,後山的妖族結界有所松動,楚昭臨必須趕去看護。

我能清晰地感知他的位置和狀態,而他平穩的氣息也默默安撫著我。

我覺得這種相處模式比見面反而更好。畢竟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們一旦見面便總是鬧得不愉快。

這到底算什麽呢?

我默默出神想。

身邊被特意派來保護我的弟子亦步亦趨,見狀還安慰我:“葉師兄,仙尊給你安排了個暖閣,絕對安全舒適,你只需要進去坐著等仙尊來就好了。哦對了仙尊還說別回烏鷺殿,怕烜燁仙尊偷襲。”

最後這句話弟子說得很郁悶,顯然不理解為什麽烜燁仙尊會偷襲,以及烜燁怎麽會是這種人。

但他還是一字不差地傳達給我了,而我笑笑,和他一道跨入大殿,往暖閣方向走。

誰知不巧,在長廊上撞到了人。

我踉蹌著倒在地上,拐杖摔在一邊。弟子誠惶誠恐地替我向落仙尊道歉,又把我小心扶起。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落月雪只是看著,且笑道:“這就是被滄溟仙尊看上,養在身邊的那個人?”

弟子吞吞吐吐說是,我則把拐杖拿在手裏,微微躬身,然後下一刻,感到手上一沈。

我謹慎地摸了一下,是厚厚一疊書箋,還能聞到新鮮的墨香味。

而落月雪笑道:“喏,你主子要的東西,且幫他拿著。”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家裏有事,然後也有點卡文

你們想象不到我現在是在哪碼字(捂臉)

這一更算是昨天的,晚上還有一更是今天的,但是會比較晚,也許淩晨也許白天

以後還是0點日更,卡文或者有事會請假,請假第二天補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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