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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六只白月光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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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虞厭倦了漂泊四處當游方郎中的生活, 在繁華城市揚州定居下來。

用攢的錢開了間醫館,他自己又不是多看重這個世界的錢,也沒指望以後攢下多少給下一代, 畢竟他早晚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嘛。

所以,比起一般的人辛苦打拼賺錢攢錢的,陸虞更自由更隨心,就算開了間醫館,也時不時地還會搞些義診出來。

又有精湛的醫術,原本還有些人因為他過於臉嫩而看輕他,後來卻因為義診而打出了名聲。

誰不說陸郎中仁心。

只是也有人註意到,今日一向笑臉迎人的陸郎中,臉色在一剎那發白。

能不白嗎?

誰忽然知道了世界在崩潰的消息, 也不會好到哪兒去吧?

陸虞已經預感到,接下來他要帶著系統免費打工還債的悲慘打工人生涯了!

一個世界1000積分, 十倍便是10000,這要他成功穿越完成是個世界白月光任務才行!

想一想,便覺得人生一片黑暗。

忽然,系統歡喜的叫出來,【宿主, 世界崩潰停止啦!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主角意識穩定下來了!】

陸虞長舒了一口氣, 之後大口喘氣, 心情一松之餘,他準備挑個時間義診,做善事積累人品。

很快到了義診的日子, 每一次義診的時候, 人都會很多, 陸虞坐在醫館內的椅子上,在他面前擺著桌子,以及小學徒們端來的茶水,陸虞閉目養神,心中想著不知道今日會有多少病人。

他卻不知道,今日整個揚州城戒嚴,而他醫館所在的這條街上,也早已沒有了其他的病人。

只有一個人,穿著繁覆暗紋的窄袖華服,腰上系著腰帶,吊著玉佩垂著平安扣,腳上踩著深色鹿皮靴子,五官並不是時人喜愛的秾麗姣好,皮膚很白,唇色也淡了,只這淡色愈發顯得眼睛濃黑,將戾氣壓進眼底。

魏縉一步步走進低矮的醫館,隨著他的步入,整個房間似乎都被他的身影一壓,因為陰影變得暗了。

陸虞在原地,本來閑適的笑淡去,本能地產生了一種不大好的預感。

陸虞擡眸時,正見到一人在他面前隔著張桌子的椅子上坐下。

對上魏縉的眼,陸虞幾乎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魏縉坐在那裏,姿態閑適,黑暗濃稠的目光仔細地凝著阿虞,聲音很輕:“阿虞,我病了。”

說著,魏縉伸手搭在了桌子上。

陸虞只覺得心驚膽戰,低垂下眸子,看著魏縉放在桌子上的手。

魏縉的手也瘦的厲害,能輕易看到凸起的青色的血管,卻依舊顯得有力,身上的氣勢也愈發重了,不可冒犯。

魏縉還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醫館。

打量了片刻之後,魏縉才將目光凝回到阿虞身上,道:“多久了?”

陸虞一時沒反應過來。

魏縉也不需他猜,自顧自說完:“從何時起,阿虞便惦念著遠了我?我猜猜,難道是從阿虞開始看醫書的時候嗎?”

“那阿虞,確實隱忍的夠久。”魏縉臉色看不出喜怒,見阿虞身體似乎都抖了下,魏縉也跟著心一抖:“既然忍了,為何不繼續忍下去?”

隱忍一輩子,也偽裝一輩子,騙他一輩子,為何非要逃!非要讓他知道他不被阿虞喜愛,正如他不被世人喜愛一般!

陸虞聽了雖然害怕,但還是給自己解釋一波,“阿縉,我不是故意離開,這不是,太太想要你娶妻生子,我也覺得,這於你於我再好不過,我走了也許更好,後來的大火,”

陸虞壓下其他情緒,道:“火又不是我放的,我有防備,僥幸逃了,以後再不想摻和到你們魏家的是是非非中去,只想保命,有家不能回,親人不能相見,四處游蕩,我沒有怨懟任何人,你難道卻要怪我?”

陸虞知道是他沒回去,也是他不想回去,但如果別人,就算真的回去了,也會死的吧?不,如果是別人,早在那場大火中便已死去了。

他僥幸活下去,想過自由的人生,也是他的錯?

魏縉見阿虞這模樣更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原本他是憑借著一股氣找來的,還以為阿虞會心虛,畢竟阿虞明明活著,卻不願去找他,於他而言,已經是再次背叛。

但阿虞此刻委屈的模樣,雖然魏縉認為自己沒錯,卻也覺得自己似乎錯了。

“阿虞,你並非無家可歸。”魏縉道。

陸虞疑惑,卻見魏縉笑了下,這是真實到達眼底的笑意:“阿虞,你是我的皇後,皇宮便是你的家。”

陸虞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又被魏縉帶了回來。

他第一次進皇宮,便是住進了皇後所在的坤寧宮。

別說陸虞適應不良,前朝也驚呆了。

他們這些臣子,當時退一步,雖然有陛下強勢的原因,何嘗不是因他們以為皇後已死,便是立了男皇後也沒什麽。

結果,現在皇後好端端的回來了!

這便讓人無法適從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陛下他願意當個人了。

以前的時候,陛下沒有約束,上朝時高高端坐在龍椅上,卻不知道何時會被哪句話觸動,哪個大臣會被拉出去。

但自從皇後回來,陛下上朝時明顯春風得意,雖然表現得不像是一般人春風得意一般,但好歹不再那麽壓抑了,也願意耗費幾分心思在朝政上。

而在後宮,陸虞的處境卻並不好。

魏縉每日一下朝便是來他這裏,對他也一直哄著,似乎以前發生的不快以及背叛,並沒有發生過,但陸虞仍是察覺到不同。

比如,他發現他沒有自由了。

無論他去哪裏,總有一堆人跟著他,如果他不讓人跟著,那些宮人不是請罪便是磕頭,陸虞也狠過心想要當做看不見,甚至為了抗爭,直接狠心看著,看著他們難道能磕死不成?

可她們真的能磕死。而陸虞不可能做到冷血地看著他們去死。

最終,仍是陸虞自己屈服,皇宮裏從不將人命當回事兒,那些人自己也未必將自己的命當做一回事兒,可以用來交換各種好處。

偏偏,他將人命放在心上,他不輸誰輸!

陸虞想要早些完成任務回去了,每天給自己心理暗示,讓自己發覺魏縉身上的閃光點,也一點點開始表現出對魏縉的依賴,但哪怕他表現出對魏縉的喜愛了,魏縉也會心生喜悅,卻於他的處境並沒有好轉。

魏縉並不願意別人接觸他。

在他想要他的母親和哥哥來皇宮的時候,被魏縉拒絕時便知道了。

不止如此,除非魏縉回來,不然他的宮殿裏不只是沒有人接觸他,甚至連燈火也無。

畢竟陸虞有系統,大不了在魏縉不在的時候,陸虞和系統一起玩嘛。

因著陸虞更多的同系統一起玩,表面上陸虞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多,反應也越來越慢,有時候魏縉說了話,陸虞半天也沒反應。

“阿虞,你真那麼想見你母親、哥哥?”魏縉問,眼睛不自覺在阿虞臉上徘徊,他開始慶幸自己的冕毓珠串遮住了他的神情,否則——

否則阿虞知了他隱藏在眼裏的恐懼?

魏縉見阿虞的眼睛都亮起來了,一瞬間改了慢吞吞的模樣,道:“我可以見他們?”

魏縉嗯了聲,“可以見你大哥。”

之後魏縉又陪著他用了膳,一直溫聲軟語,從回到皇宮後,陸虞也不得不承認魏縉對他很好,但陸虞垂下眼眸,魏縉這種小心翼翼的神態,反而讓他心底發慌。

兩個人同寢,晚上的時候,魏縉緊緊地抱著他,癡纏著他,陸虞疲憊之餘,心慌感也被壓了下去,再也沒有空閑去想。

次日,魏縉穿好衣服上朝去了,陸虞抿抿嘴唇,覺得魏縉雖然性格霸道了些,但不失為一個好皇帝。

由著宮人給他束發,陸虞扣了扣系統,【我一直以為見到魏縉,魏縉發現被欺騙,我不死也得脫層皮,結果就這?】

【陸虞: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魏縉對我優待,我心裏也高興,但總不安。】他也沒做什麽事情啊,就是當時同魏縉談了一場戀愛,魏縉竟然投入到這個份兒上,直到現在也沒走出來,反而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愛的深沈?

見宿主若有所思,系統習慣性地安慰一波,【宿主有什麽好不安的啊?宿主白月光任務都完成了,早就是魏縉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存在,其他幾個世界的主角,不也對宿主容忍度很高嗎?放心吧宿主,主角對你好一些,是應該的。】

陸虞也相信了,既然已經回來,他便只能像是以前沒離開魏縉的時候一般,給自己暗示了許久魏縉的優點。

見到他大哥時,陸虞又想起了魏縉一個優點。

雖然心機深一些,但是執行力卻也強,有一個這樣強勢的君王,這個世界如果不崩潰,說不定以後的走向會更好呢。

陸虞同大哥說了一會兒話,問及大哥家裏的事情,陸成恭敬地一一說了。以前他同陸成並不親近,但如今,隨著彼此身份變動,陸成對他更是捧著哄著,言語間多了許多親近之意。

“家裏……母親也好,你大嫂年底的時候又生了一個孩子,我有三個妾室,一個……”

陸成一邊說著,卻沒有註意到,陸虞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在生孩子這一方面,他簡直是他大哥的對照組,大哥已經有三子兩女了,而他這邊,哦,一無所有。

可能是當了許多次父親,他大哥成熟了許多,以前總避著他走的,如今卻能主動同他說許多話。

兩人聊了一會兒,陸成才退出大殿,臨走的時候,陸成欲言又止,見小弟一直溫和地看著他,陸成將要到嘴邊的話又強行壓了下去。

如何能說呢?這殿內也不知道有沒有暗衛,即使沒有暗衛,那人也是皇帝,他若真敢亂說話,可會牽連陸家滿門!

等到陸成的身影消失,陸虞才收回了觀察的目光。

【陸虞:我以為大哥差點兒要哭了。】

陸虞本想否認的,但他確實見到陸成一個大男人眼底閃爍的淚光。

之後,魏縉趕來,目光一寸寸落在他身上,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審視什麽,接著便過來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魏縉知道阿虞見他哥哥,他一直強迫自己在勤政殿裏批改奏折,但心裏卻沒有一刻安穩,甚至不由自主的在阿虞的寢宮外面徘徊多次。

如若阿虞知道——

遂,陸成離開,他匆匆來見阿虞,見阿虞待他一如往常,魏縉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在了實處。

陸虞同陸成也沒有許多好聊的,但好歹陸成是個活人,能同他說上幾句話,比起他宮裏那些宮人相比,要好太多了。

空蕩蕩的大殿,沒有人會同他說話,陸虞猜測魏縉是想故技重施,但不知道他又為何在重重的牢籠之中開了一個口子,讓他偶然可以見見陸成,透一透氣。

且,他總覺得陸成隱瞞著些什麽,因為上次陸成的欲言又止,以及淚眼迷蒙,給陸虞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因此,下一次見到陸成時,陸虞聽著陸成像是說書人一樣聊宮外的事情,等到陸成說完了,陸虞才淡淡嗯了聲。

陸虞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陸成張了張嘴,便聽見一陣腳步聲,當今的陛下身上穿著龍袍,威勢無雙地走了進來。

陸成跪地請安,陛下的腳步聲略過他,一步步走到了阿弟身邊去。

噓寒問暖,連一日三餐也關心的陛下……陸成心下驚疑不定,在陸虞又同他說話時,擡眸看去,只見陛下的眼似也穿透他,讓他心下一滯。

陛下道:“阿虞,朕陪你一同接見安樂侯。”

“安樂侯?”雖然陸成跟著魏縉做事,但陸成也只是普通人,功績還沒到能封侯的地步吧?

“皇後的兄長,朕總不能薄待,只要他盡忠職守,效忠於朕,乖順聽話,朕自能保他一世安樂富貴。”魏縉說。

陸虞便不再問了,歷史上也有不少皇後出身低微,皇帝加恩於後族的,雖然理解,但陸虞心中仍是難免憂慮,見到魏縉看向他,對魏縉笑了笑,魏縉也看向他,也回以微笑。

陸成只一抖,身體更低地伏在地面上,謝恩,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今上封侯,可看見陛下深沈的眸光穿過白玉串珠射向他,陸成便知,這既是恩寵也是威懾!

他要安安分分,乖順聽話,才能活著當這個安樂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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