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虞的身影已經漸漸消失了。

但是席漠站在屋子中間， 臉上表情看著冷漠，可如果真正了解席漠的人，便能看出那冷漠不過是表現， 其實已經呆滯。

因為身高和姿勢的關系，虞虞被他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只看到虞虞的黑色發頂，在虞虞在他胸口蹭了蹭腦袋的時候，他只看見柔軟的黑色發頂晃了晃，但那種觸感和沖擊力，席漠覺得他已經死了一次。

嗯，還是被虞虞可愛萌死的。

虞虞從轉化之後，真的對他不一樣了。

席漠呆滯了許久， 給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說服自己要熟悉現代世界的一切， 一直忙碌到晚上，才又回到虞虞的房間。

註意到虞虞在等他，席漠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

陸虞招了招手：“過來，席漠。”

席漠並沒有覺得陸虞頤指氣使的語氣哪裏不對，走過去如同昨夜一樣躺在床上。

順手將虞虞抱在懷裏。

陸虞：和他想得又不一樣。

不過經歷的世界多了， 陸虞已經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兒感覺到挫敗。

他熟練地在席漠懷裏找了個姿勢。

席漠的身體堅硬如同一塊玉石， 瑩潤也如同一塊玉石。

完美無缺， 讓人哪怕挑剔也挑剔不出什麽。

最重要的是， 席漠給與他的安寧感，似乎周遭所有的聲音都在席漠這裏消失了，不那麽讓人煩躁。

在眼皮子打架， 即將陷入香甜的夢香之前， 陸虞才發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他艱難地拽住席漠的衣領，迷迷糊糊說：“別以為讓你上床就是我喜歡你。”

渣男語錄get√。

“我不喜歡你，我只是當你是讓我能睡覺的工具人。”說完了，陸虞本想觀察席漠難看的臉色的，後來想一想，算了，他撐不住了，吸血鬼新生兒時期他總覺得弱小和疲憊。

不在席漠身邊的時候，也仿佛缺乏安全感。

如果能……能壓下心中的厭惡感，去喝血，可能會更好一些？

可想到那些血液，他真的找不到生活的樂趣。

席漠撐著身體，看著身下柔和的臉蛋，所有的負面情緒瞬間消失。

不喜歡？

這和以前虞虞拒絕他時說的‘不喜歡’，可溫柔太多了。

席漠可還記得……他最初得到虞虞的時候。

虞虞和其他的年輕男男女女在一起，其他男男女女瑟縮恐懼的目光下，虞虞冷靜的表情異常惹眼。

這是吸血鬼的狂歡，出現在這裏的男男女女，顯然不過是被選中的美味食物罷了。

女子更多一些，畢竟大多數吸血鬼，喜歡的是少女的馨香血液。

當然，也有一些極品的血液，哪怕是男人，也有一些吸血鬼會下口。

他原本更多的是當一個看客，對於這一類狂歡他一向沒有興趣，不過生命太漫長了，他也不願意總是獨自呆在古堡中。

時不時也會在外面晃一晃。

以往，他並不會選人。

但這一次，他暗暗壓下來自於靈魂和血液的悸動，到底無法忍受別的吸血鬼將主意打在虞虞身上。

他不願意他死。

選了虞虞之後，又隨手指了幾個人，在其他吸血鬼興奮激動以為終於抱上大腿的目光中，帶著自己的獵物返回吸血鬼城堡。

之後的事情……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

但直到後來，他愛上了虞虞，從沒有後悔他們相遇過，即使苦多於甜。

他的心臟開始為虞虞跳動，他費盡心思的告白，但是卻不被珍惜。

虞虞那時候拒絕的話語天真又殘忍。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吧？”陸虞詫異地目光落在席漠身上，似乎想要探究出個究竟。

“為什麽不可能？我清晰的感知到它為你跳動，它因為你散發了生命的活力。”席漠捂住胸口心臟的位置，他臉上一貫的冰冷任性驕傲，統統都不見了，只剩下陽光燦爛。

風雨過後，陽光初晴。

冰封一樣的臉上因為愛情閃耀著動人的光輝。

他熱烈的情緒都給了這個人，也未嘗不希望能得到同樣熱烈的回應。

“不應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你……為什麽說‘不應該發生’？”

陸虞笑了笑，笑容中沒有諷刺，只是很簡單的陳述事實：“如果你是人類，你會愛上你桌子上的一頓豐盛的晚宴嗎？就算再豐盛，可能有牛排，漢堡，也可能是滿漢全席，但說到底也只是一頓飯而已。”

陸虞繼續說著：“人類會對食物喜愛，但這喜愛也多來自於食物的用處，吃起來美味而已，但卻不會產生愛情，那是跨越物種，不，甚至比跨越物種還要誇張。

你是血族，你會喜歡上自己的食物嗎？就像是牛羊喜歡上被他們咀嚼的野草一樣。”

席漠的心臟像是被攪成一團，“我沒當你是食物，你知道我一開始便對你不同。”

“不同嗎？可能是我的血液很美味，才有你所謂的‘不同’吧？”陸虞伸出手，他的手臂上還有一些痕跡，這是割開身體，給吸血鬼釋放血液的痕跡。

可以說是他自願的，如果不是他堅持，被吸血鬼品嘗並不會留下傷口痕跡。

在他被第一次帶到席漠房間時，席漠是想要下嘴直接咬他脖子的，但卻被陸虞拒絕了，他真的擔心，席漠會控制不住量，因為他的血液美味還沒有完成任務，就會落到這個世界後來主角受被吸幹的結局。

因為有系統屏蔽痛覺，並不會痛，但現在席漠動心了，用來刺激席漠更好。

他只是來當白月光，主角動心後，自然是要完成下一階段任務，讓主角控制住對血液的欲望，之後功成身退。

……

席漠的心像是卷成了一團。

“你恨我。”席漠嗓音淡淡，但眼睛卻開始虛無，他雖然自己這樣問，卻實在不想聽見陸虞恨他的回答。

而眼前的小少爺側頭看著他，漂亮的眉眼彎彎，像是在聽一個好笑的故事一樣。

陸虞訝然：“不，作為食物，你已經對我很好了，我很知足，而且，你見過哪個人類會關註端上桌的食物會不會產生恨的情緒？作為吸血鬼，你也可以不用在意食物如何想。”

說到底，還是恨吧？

席漠深吸一口氣，他的速度很快，下一刻已經走到少年面前，他捧起少年的手臂，聲音沙啞：“你別再說了，求你了，別再說了。”

他如果有眼淚，絕對會在這一刻湧出眼眶。

但是他是吸血鬼，他沒有眼淚，可為什麽他感覺到他好像有眼淚倒流進心裏呢？流進心臟最滾燙的部位？讓他的心臟如同灼燒一般。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席漠將食物全部放回家。

而之後，他再也沒有喝過人類的血液。

連辛管家都看不過去，“動物血液對於我們來說口感並不好，您的身份不必這樣委屈自己。”

席漠側頭看了辛管家一眼，俊秀無匹的容顏像是沈在了深淵裏一樣，他嗓音淡淡卻不容置疑：“這是我的決定。”

辛管家躬身應是。

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可能一直到他沈睡之前，虞虞還都以為，他喝的是人血。

他應該是去解釋的，但他卻只等在原地，等著虞虞自己有一天發現。

他等了一百年，好像還沒有等到。

席漠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嘆了口氣。無盡的歲月讓他看過不少書，雖然依舊任性，但知識上卻可以稱之為淵博，他對於愛情有著自己的理解。

將有些沈重有些甜蜜，但確實在他心底是愛情的記憶甩開。

席漠深沈的目光看著沈睡的虞虞，他想多看一會兒，可又怕驚醒沈睡的人，只能盡力控制自己的視線。

席漠照常一晚上沒有睡覺。

有時候看著虞虞幾眼，就覺得陷入睡眠中的虞虞簡直太乖太可愛了。

黑色的頭發乖巧地貼在臉頰上，臉頰白皙，如玉一般，完美無可挑剔。

用陸虞的話說，這是本來高配的容顏因為被轉化為吸血鬼變成了頂配版。

本身席漠就迷戀陸虞，是看一輩子都不會膩的那種。

可惜，必須要壓抑自己的視線，這讓他有些不盡興。

很快到了天亮。

即使是醒著，陸虞也沒有多少精神。

席漠因為想到以前的記憶，對於虞虞吸取血液的時候，難免就留心很多。

虞虞能看透世事，但真的能接受自己變成吸血鬼嗎？

陸虞對席漠或明或暗的觀察已然習慣。

這天，又坐在讓他無語的長桌上，他自顧自坐在一邊，沒想到，席漠卻並沒有在對面的座位坐下，而是挑了個離他很近的位置，就坐在他的旁邊。

他們兩個的身前，各自被擺放了一杯鮮紅色的液體。

陸虞也知道自己不吃這些鮮血，只會漸漸變得虛弱。

但如果變虛弱之前，讓主角攻受相遇，他完成任務大可脫離這個世界啊。

再加上心理對於這些動物血啊，內臟啊之類的，從以前陸虞就很不喜，現在更是要生飲，不喜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只要一想到，就會生理性地想要嘔吐。

陸虞端起杯子，將生理性的厭惡壓下去。

“過段時間，我們出去住吧，總呆在一個地方，很煩。”陸虞不在意似地開口。

不可能真的不在意，這涉及到他的下一步計劃，雖然用隨意的語氣說出來，但實際上連他也不知道他看向席漠的眼睛裏，含著的眷戀以及期待。

席漠自然看到了，他眼眸深了深，眼睛裏的顏色像是亮了起來，連同他的心臟一起，也像是在砰砰跳動著，仿佛煙花炸開。

“好。”席漠說完，拿起自己手中的那杯鮮血一飲而盡，擦了擦嘴，看著虞虞手裏的玻璃杯子空了，才若有所思地問：“虞虞喜歡這種口味嗎？”

陸虞不知道席漠在搞什麽名堂，他點了點頭：“還不錯。”

似乎不知道陸虞在騙人，席漠繼續說了一句：“因為不知道虞虞喜歡什麽口味，所以這些天，每天都給虞虞不同野獸的鮮血。不知道哪天的動物血液，最得虞虞的青睞？”

陸虞有點虛，他都沒喝，哪知道哪種動物的口味合他口味，“是嗎？我說不出來，沒有特別驚艷的。”

陸虞這樣說完，席漠更是站在他身後，近乎環抱的姿勢，將他手上的杯子拿在了自己手裏。

席漠把玩著手上的玻璃杯：“吸血鬼對血液的味道最敏感，說不出的話，多嘗試便可，總有你喜歡的。”

這個位置，陸虞看不見席漠的表情，但是系統能看見啊，系統根本不明白，不就是普通正常的聊天嗎，怎麽席漠的臉色這麽難看？

席漠怕嚇到虞虞，才站在了這個位置，但即使如此，也有一部分氣勢流露出去，讓陸虞也有些心慌。

陸虞沒轉過頭，就被席漠按住了，“虞虞，等一會兒。”

本身虞虞就已經很怕他了，但是席漠只要想到，虞虞這些天可能根本沒有喝血液，他的心就一點點往下沈。

吸血鬼對血液太敏感，但凡虞虞喝了，就會知道這些日子，根本血液的種類根本沒有絲毫改變。

而虞虞不知道，只能說明虞虞根本沒有用他的味蕾去品嘗這些鮮紅的液體。

這麽……厭惡吸血鬼嗎？

是不是也同樣厭惡身為吸血鬼的他？

只要一想到虞虞在厭惡著自己，對愛情敏感又癡情的吸血鬼甚至恨不得自己不要來到這世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最好不相見 倉央嘉措

第一最好是不相見，如此便可不至相戀。

第二最好是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用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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