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夜雨總似相思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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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時芋安靜玩著手機。

沈遂專註於開車,明明沒有說話,時芋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他。

他不動聲色時,漆黑的眉眼上寫滿薄情和冷漠,清冷到骨子裏,也孤傲到骨子裏。

家世好,人聰明,極度自律到可怕,好像天底下沒有他做不成的事,可見他確實有高傲的資本。

就像現在他一言不發,沈寂安靜到極點,那種凜若冰霜的寒冷氣場卻填滿整個車廂。

和少年時的青澀相比,他周身的氣場更強,氣壓更低。

但時芋還是更喜歡那只不高興的大貓咪。

可愛到讓人想要主動伸出手去蹂·躪,而不是現在這樣生人勿近。

“你在看什麽?”他突然轉過頭,抓住她偷看的眼睛。

時芋偷看的行為被他當場“逮捕”,嚇得她心臟猛跳一下,差點兒跳出身體之外。

他的目光黑得熾烈,讓她的臉一下就燙起來。

短暫的慌亂之後,時芋勉強找回嗓子,問:“你會投資我們公司麽?”

這個問題純屬沒話找話,不然可怎麽辦?繼續尷尬下去?

沈遂轉過頭,把車停在路邊說:“到了。”

時芋立刻看向玻璃窗外,果然看見了小區熟悉的大門。

她松了一口氣,手指剛搭在安全帶的扣子上,就聽見他低沈清冽的聲音響起。

“比起梁天成,”見她擡頭看過來,他勾起嘴角,“我對你更有興趣。”

“啪——”

時芋的手指失控,按開了安全帶的扣子,黑色的安全帶飛速收縮回去,還發出“刷”的一聲。

她臉上酡紅成一片,發懵地望著他。

望了好一會兒,時芋才反應過來,他意有所指的什麽。

他對梁天成的直播規劃不感興趣,但對她的個人商業機密更感興趣。

說話能不能把主謂賓,定狀補全部說完整?

亂說話是會死人的,他就不知道麽?

時芋抿了抿唇:“我到小區了,謝謝沈總。”

說完,她開門下車。

沈遂突然開口:“你等等。”

時芋疑惑地看著他下了車,走到人行道這邊,開了車後座的車門。

然後,他從裏面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大盒子。

那盒子方方正正,雖然是紙做的,但做工非常精致漂亮。

他打開盒蓋,說:“這個送你。”

時芋垂眸看了看,盒子裏裝的是一套瓷具。

潔白光澤的瓷面,金色拉絲的花紋,和上次在他家看到的那套做工一樣,但花紋不一樣。

顯然這套是全新的。

時芋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說要買杯子的事。

沈遂合上蓋子,把紙盒遞給她。

時芋猶豫幾秒,接過盒子說:“多少錢,我轉賬給你。”

一邊說,她一邊拿出手機,準備給他轉賬。

沈遂摸透了她的脾氣,隨口說:“四千。”

這個價格讓時芋很是心痛,但她還是鎮定地把錢轉賬到他的微信裏。

“沈總再見。”

時芋轉完賬,隨便說了一句,就抱著盒子快步走進小區。

她怕自己走慢了,後悔買了這套瓷具,當場讓沈遂退錢給她。

走到自家樓下等電梯的時候,時芋看見紙盒上有一個黑色的簽名。

很顯然是瓷具的設計師,叫尤婉言。

既然花了四千塊買了瓷具,總要了解一下設計師是誰吧?

時芋拿出手機,一邊等電梯,一邊查尤婉言。

結果度娘搜出來的第一個,就是尤婉言的個人瓷器網頁。

資料上介紹了她的設計都得過什麽獎,資料的下面展示著她以往設計的藝術品。

其中就有時芋手上這套瓷器。

而下面的標價,竟然是85000!

時芋驚訝得差點一個手滑沒抱住盒子。

經過反覆對比之後,時芋很確定自己四千塊買的就是它。

沒有絲毫猶豫,她撥通沈遂的電話。

等了幾秒。

電話裏響起他清冷的聲音。

“什麽事?”

時芋立刻問:“你已經走了麽?”

短暫的沈默之後,沈遂回答:“沒有。”

時芋十分欣喜地:“還在小區外面?”

沈遂:“嗯。”

時芋:“等我,不準走。”

時芋抱著盒子沖回小區外,輕輕敲了敲沈遂的車窗玻璃。

玻璃一降下來,時芋拉開車門,把盒子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這個太貴了,我不能占你便宜。”

她是小跑過來的,氣喘籲籲的模樣有幾分嬌,嫣紅飽滿的唇上還有一點點水光。

沈遂擡起修長的手指,解開西服外套上的扣子,意味深長地說:“可以占。”

時芋的的目光原本落在他的臉上。

隨著他放松的動作,目光就不自覺跟著他的手指動起來。

這句可以占聽在時芋的耳朵裏,就延伸成了可以占他便宜。

占他什麽便宜?

明明就是在說錢的事兒,怎麽就往他身上扯呢?

他把話說全會死麽?

時芋惱羞成怒地關上車門,透過車窗說:“我不要,你記得把錢還我。”

她落荒而逃,很快不見了蹤影。

沈遂在車上靜坐了幾分鐘,目光掃過座椅上的盒子,然後才驅車離開。

晚飯過後,時芋看了一會兒書才上床睡覺。

也不知道是今天吃多了,還是和沈遂相處太久被勾起了學生時代的恐懼,時芋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做夢。

夢裏,時芋先是坐在教室裏一直寫作業。

有一道聲音在催促她。

“馬上要交作業了得寫快點,不然就完了!”

時芋哼哧哼哧寫個不停,卻怎麽也寫不完。

一會兒高中的數學老師來了,說考試時間到了,非要收卷子。

教室裏的同學都上交了卷子,時芋低頭一看,自己的作業變成了一張試卷。

後面的大題她才答了一半,前面一道題也沒有做,全是空白。

時芋急得滿頭大汗,數學老師又在催大家交卷子。

忽然,沈遂出現在教室裏。

夢裏的時芋急得走上邪路,請求沈遂把試卷給她抄一下選擇題和填空題,好歹拿個及格分。

沈遂坐在座位上,高高在上地笑著:“自己過來拿。”

時芋伸手去拿,卻怎麽也拿不到。

後來數學老師收完卷子就走出了教室,時芋一看自己沒交卷,直接從不及格變零分,嚇得拔腿就去追數學老師。

只是跑著跑著,時芋跑到了學校的食堂。

時芋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吃飯。

沈遂就坐在不遠處,一動也不動。

時芋已經習慣用沈遂下飯,可他就是不吃。

夢裏的她很生氣,氣呼呼地跑過去質問沈遂:“你為什麽不吃飯?”

沈遂突然站起來,把她壁咚在墻上,低沈了嗓音說:“因為你比飯好吃。”

時芋聽得面紅耳赤,夢裏的沈遂低頭,緩緩移向她的唇。

眼看兩人就要親上,時芋一下就從夢中驚醒了。

時芋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看一眼臥室的天花板,然後拿起手機一看,晚上11點。

距離自己入睡才過去一個小時。

時芋放下手機,翻了個身再次睡熟。

清明的第一場雨下在夜裏。

透過落地窗,寧市的點點燈光被放大成光斑,讓人在五光十色中恍惚迷離。

沈遂站在窗前,把手機放在的耳邊,玻璃和雨扭曲了光線,但他的目光平直犀利,穿透雨幕直達夜空。

電話那頭,梁天成口吻熱情。

“小沈總,你看我們公司怎麽樣?”

沈遂單手插袋,眉目冷淡地開口:“時刻公司很好,但直播的前景需要審慎考慮。梁總,如果沒有更激進的方案,我可能不會涉足直播市場。”

對於沈遂投資時刻的事,梁天成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一是沈氏集團從未涉足互聯網產業,二是直播的盤子太小,他不一定看得上。

至於為何對沈遂如此熱情,不過就是想發展一下人脈,畢竟能拿到沈遂私人電話的人很少,更何況是隔了幾層的親戚。

現在沈遂給出的態度是看好直播產業,這已經讓梁天成欣喜若狂了,說明直播行業的前景非常好,好到沈遂都心動了。

只是更激進的方案是什麽?

梁天成不知道,但這不妨礙他繼續努力拉投資。

哈哈笑了兩聲,梁天成說:“小沈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等我拿出更激進的方案,你可要優先考慮我啊。”

沈遂語氣淡淡:“當然。”

梁天成不好一直打擾沈遂,又說了兩句客套話就結束了通話。

沈遂看一眼窗外的雨,走回辦公桌前繼續處理事務。

幾個小時後,沈遂不經意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霜藍的天空如一灣靜謐幽深的海,蒼茫美妙。

雨還在下,只是變得小了,點點滴滴落在玻璃上。

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沈遂微微心動,拍下淩晨的雨發送出去。

時芋睡醒時,窗外一片陰雲。

拿起手機看了看,已經是上午八點過。

這一覺睡得很沈很久,時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睡過。

翻了個身,她拿著手機,開始查看各種信息。

忽然,沈遂的微信消息引起了時芋的註意。

手指遲疑片刻,她還是點開了他的微信。

沈遂的頭像是一個白色的方塊,乍一看好像沒有頭像。

頭像旁邊,是他發來的一張照片,除此之外什麽文字信息都沒有。

時芋覺得奇怪,點開照片放大了看。

淩晨淺藍的夜空,落地窗上的雨,窗內一盆植物的葉子,共同構成了這張寂靜深沈的照片。

他發這照片是什麽意思?

時芋翻了個身,目不轉睛地盯著照片。

拍到了植物,難道是盆栽的好物分享?

拍到了夜空,構圖很優秀,難道是攝影炫技?

拍到了雨,難道是說清明會下雨?

清明節發照片,難道是相約上墳祭祖?

時芋像個煎餅一樣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每個想法都過濾一遍,最後終於發了一個可靠的回覆。

另一邊,沈遂喝完咖啡準備出門,突然他的手機響起提示。

想到可能發來信息的人,男人冷凜的眉目淡了許多,嘴角微微上揚。

點開微信,果然是她發來的信息。

芋頭:清明雨多,記得帶傘,不然會被狗血淋頭。

沈遂看了這條回覆默然許久,頓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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