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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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幾米遠的草坪上,黑色的西裝修長冷冽。

時芋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臉上。

他的皮膚十分白皙,是一種冷且淡的白色。臉部輪廓清晰流暢,隱隱有種難以言明的俊秀感。

眉眼漆黑冷凜,目光也很深邃。

他註視著時芋,靜深得像一片寒潭,深不見底且不可捉摸。

整個人看起來清俊冷淡,卻有一種不臣於人的孤傲感。

彼此目光交接的那一刻,時芋的五感都在放大。

幾十米外,一滴水打在石缽上,撞擊出啪嗒的脆響;微風吹過樹葉,搖晃出沙沙的窸窣聲。

還有他漆黑深峻的目光裏,纖毫畢現的自己。

這張臉對時芋來說,熟悉又陌生。

熟悉於他英俊的眉眼,和少年時區別不大,陌生於褪去青澀之後,他渾身的成熟深沈。

沈遂,時芋高中時暗戀的男神。

以及,在她公開表白後,拒絕她的冤家。

詩人納蘭性德寫過一句詩,人生若只如初見,深得時芋的心。

所以,在偶爾的午夜夢回裏,時芋夢見自己和沈遂走在同一條街上。

像兩個陌生人擦肩而過,詮釋著你風華如初,我歲月靜好。

矯情是矯情,但總算給自己的初戀歲月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而不是現在這樣:

你西裝革履,我奇裝異服。

我還擺著假尾巴喵喵叫……

時芋悄悄紅了耳朵和臉頰,她現在羞恥得只想連夜扛著飛機遠渡太平洋。

過了好一會兒。

時芋收回目光垂下頭,思考著該怎麽辦。

兩個人面對面,許久沒有說話。

直播間裏的觀眾覺得奇怪。

於是彈幕裏。

【怎麽回事兒?芋頭怎麽不說話?】

【芋頭的耳朵都紅了,是害羞了麽?】

【不是吧?芋頭看見帥哥就害羞得說不出來話了麽?】

【我不信,芋頭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我看那個帥哥真的好帥好帥,芋頭害羞可以理解】

【不,芋頭!本媽媽粉不允許你早戀!】

【男友粉的大軍正在火速趕往直播間,芋頭不要喜歡那種渣男!】

【對,這麽帥一看就是海王,芋頭你不要亂動心啊!】

【其實我覺得可以去搭個訕,這種帥哥錯過就可惜了】

【前面的叛徒不要跑,我絕不允許芋頭輕易就被人追走,更別提倒追】

……

彈幕裏都在猜測時芋是不是害羞了,對一個陌生帥哥一見鐘情。

時芋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

裝作不認識。

最好沈遂也不記得她了。

時芋擡起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準備轉身關直播離開。

忽然,對面的男人開口了。

“時芋。”

他的聲音清冷平靜,口吻毋庸置疑。

時芋心裏咯噔一下。

直播間裏的觀眾十分敏銳,彈幕瞬間沸騰起來。

【熟人?】

【能叫出芋頭的名字,那肯定是熟人啊】

【那芋頭怎麽是這個反應?】

【是有仇麽?怎麽不打招呼?】

【我覺得不是有仇,完了,我嗅到瓜的味道了】

【什麽瓜?前面的快細說】

……

短暫遲疑幾秒,時芋立刻作出反應。

只見她先是茫然地看看四周,然後睜大那雙俏生生的眼睛,問:“先生,你是在喊我麽?”

沈遂打量她嫣紅的臉龐幾秒,然後單手插袋。

他的手腕上,工藝精密的機械表微微泛著金屬冰冷的光澤。

不知為何,時芋看見那光澤,瞬間背後發涼。

他沈了嗓音:“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

時芋聽了,立刻對沈遂溫柔一笑。

她的五官一動,臉上的恬靜和仙氣就跟隨五官流動,像有輕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

就連沈遂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度真誠、漂亮且可信的笑容。

但如果時芋沒有說接下來的話。

時芋:“先生,您好像認錯人了,我不叫時芋。”

時芋的話,讓直播間的觀眾驚掉了下巴。

【芋頭在說什麽?】

【她說她不叫時芋,對方認錯人了】

【那她不叫時芋叫啥?】

【重點是叫不叫時芋麽?重點是芋頭為啥不承認自己是時芋】

【吃瓜要吃得明白,吃到重點,別當個傻乎乎的猹】

【果然有瓜,還是個大瓜】

【這位究竟是誰?】

【不會是前男友吧?】

【芋頭不是說自己沒談過戀愛麽?】

【有沒有兄弟姐妹知道這人是誰啊?】

……

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騙子。

沈遂走到時芋面前,輕聲譏笑:“嘖,把你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兩人距離如此近,時芋慌了手腳,下意識退後一步,還差點兒打翻三腳架。

險險穩住身子,時芋紅著臉,轉頭對著屏幕說:“我有事,下次補上。”

然後啪的一下關了直播間。

直播間的觀眾正在吃瓜的路上,所以十分興奮。

時芋突然關了直播,就好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被潑了一盆冷水。

彈幕裏哀嚎一片。

【有瓜不讓吃?】

【我這個猹都拱田裏了,芋頭你居然把我叉出去了!】

【誰有芋頭的聯系方式?快打電話讓她繼續直播】

【不要關直播啊!!!】

【嗚嗚嗚,讓我吃瓜,我不吃瓜會死去的】

【芋頭你開直播啊!】

關於時芋是不是時芋本人這件事,在場的兩個人心知肚明,沒有繼續討論下去的必要。

時芋關掉直播,一轉頭,又和沈遂的眼眸對上。

烏黑的瞳孔幽幽暗暗,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一直沈下去。

時芋眼睫一顫,立刻轉身,拿背對著沈遂。

她一著急,就忘了自己裙子上還有一根貓尾巴。

那根黑色尾巴栩栩如生,毛茸茸的模樣看得人心頭發癢,時芋一個轉身,那圓圓的尾巴尖兒就掃過他的腿,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握住把玩。

沈遂只來得及暗了眼眸,面前的時芋已經扛起三腳架。

她死鴨子嘴硬:“先生,您認錯人了。”

沈遂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大家不必敘舊,最好形同陌路。

沈遂被氣笑了,她果然是個沒良心的騙子。

唇邊掛上譏誚,沈遂冷淡地開口:“現在國內的人情都這麽冷漠了?”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時芋著急轉身,忘了手裏還扛著三腳架。

如果不是沈遂反應快,迅速退了一步,必定會被三腳架打臉。

時芋瞪他:“你要怎麽樣?”

她確實生氣了,漂亮的五官好像覆上了一層薄雪,冷冰冰的。

但她臉上還有一層層的紅。

鮮艷欲滴的模樣給她增添了幾分俏麗的甜美,反倒有些氣鼓鼓的可愛。

沈遂掃她一眼,目光中帶了幾分玩味。

時芋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更想快點兒扛著三腳架跑路。

兩人站了快一分鐘。

時芋剛有擡腿想走的動作,沈遂忽然就上前兩步。

兩人的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很近。

如果不是有三腳架強行隔在中間,時芋或許就會直接陷進他的懷裏。

因為距離太近,時芋擡起的腿就得放回去,不然就會碰到他的腿。

沈遂的口吻捉摸不定:“你時小姐冷血無情,不認老同學是你的事,我沈遂還是很講人情味,見到老同學總要盡盡地主地主之誼。我家就在前面,上去坐坐?”

時芋抿了下唇。

寧市一中出了名的高嶺之花是他沈遂才對吧?

他究竟有什麽資格指責她冷血啊!

時芋氣不過,剛張開唇,準備反唇相譏。

沒想到他忽然彎了一點腰,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筆直又專註。

好像下一秒就會吻她。

這個念頭一出現,時芋嚇得瞬間閉上嘴巴。

他忽然挑釁地笑了,說:“你怕了?”

沈遂的目光像是帶了溫度,落在時芋臉上的哪個地方,哪裏就會發燙。

時隔七年,時芋以為那段單相思早已經結束。

沒想到心臟還是會突突突地跳。

時芋臉上酡紅成一片,剛想拒絕。

沈遂直起腰,退了兩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時芋因此松了一口氣,但剛剛那種超越安全距離的親密感,仍若有似無地殘留在空氣中。

沈遂嘴角勾了勾,語氣裏沒什麽感情地:“看來時小姐不僅冷血無情,還是個縮頭縮尾的膽小鬼。”

說完,沈遂稍稍垂下目光,盯著時芋的唇。

如他預料的那樣,她習慣性地張開唇,用雪白的貝齒輕咬下唇。

當她難以抉擇的時候,她就會做這個動作。

七年前如此,七年後也是如此。

和老同學聯絡聯絡感情,不該是難以抉擇的事,除非……

沈遂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忽然,一滴水砸在時芋的額頭上。

她先是微微一楞,瞪大眼睛望著沈遂,像是十分驚訝,驚訝到需要向他確認。

然後,時芋擡頭看向天空。

不知什麽時候,連綿的陰雲快要完全把太陽遮住。

啪嗒,又是一滴水砸到時芋的臉上。

時芋確認了心中的想法,是寧城三月,倒春寒的雨。

躲雨嘛,去他家坐坐也沒什麽。

就這一次,他們以後不會再有任何往來。

就連這一次都是巧合。

時芋臉上浮現出一絲竊喜,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既然沈同學熱情邀請,我就去你家參觀參觀好了。”

沈遂還沒開口,又聽見她脆生生的嗓音響起。

“沈同學不要那麽生疏,叫我時同學就好啦,叫時小姐什麽的,總覺得沈同學是表面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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