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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暗流湧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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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暗流湧動(下)

天墉城內一片安寧祥和,卻平白讓他們生出幾分壓抑之感。少恭、尹千觴和方蘭生三人走在天墉城內,很不自在。

往來的弟子總是默不作聲的,會用一種好奇探究的目光看向他們,而每當他們回看回去時,那些弟子又會自覺的移開自己的目光。然而等到他們收回目光之後,那群弟子又會用探究的目光看著他們。

“你們是屠蘇師兄的朋友吧?”終於有一個看起來是在天墉城頗有地位的人向他們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行了一個禮,“屠蘇師兄過了十多年才回天墉,正被一些繁瑣之事絆住,無法脫身。”

“沒想到你們天墉城事情可真夠多的。”尹千觴上下打量了一番叫住他們的人,“這麽漂亮來這裏修仙,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芙渠自知自身實力如何,修仙一事不可強求。免得魔性入心,反倒是與修仙之事南轅北轍。況且相貌皮肉之相,百年之後無非黃土一抷,又有何可惜之說?”芙渠嘴角勾起溫婉一笑,楞是讓人無法再做其他非分之想,“而且並非是天墉事多冗雜。陵越師兄自成掌門之日起,便一直空下執劍長老之位,待屠蘇師兄歸來。”

“也就是說……木頭臉要成為長老了?”方蘭生有些吃驚的看著芙渠,無法置信地問道。

“這可是好事兒,好事兒呀。”尹千觴哈哈笑了兩聲,“百裏小子若是做了什麽執劍長老,可別忘了我們才是。”

“尹公子說笑了。屠蘇師兄自然不會忘記諸位。”

“屠蘇他……真的打算成為執劍長老?”一旁沈默許久的少恭突然問道,“是不是做了執劍長老之後,需要一直留在天墉城,專心修行,管理天墉雜事?”

“理當如此。”芙渠點了點頭,“不過,也可以同屠蘇師兄的師尊一般游歷四方。”

少恭點了點頭,對著芙渠施了一個禮,轉身向著天墉城一側走去。

方蘭生連忙向芙渠抱了一下拳,轉身追上少恭,嘴裏還不停地說道:“少恭等等我……你別走那麽快。那個方向好像是天墉城後山樹林。聽說有毒蛇猛獸出沒的,等等我。”

少恭聽到方蘭生的話停了下腳步,等著方蘭生追上來,還不忘打趣道:“有毒蛇猛獸,你不也還是追來了?莫非小蘭想要去打獵?”

“抱歉了芙渠長老,耽誤你這麽久的時間。百裏小子看樣子還有一段時間忙著,我就不跟著你去湊這個熱鬧了。況且我也不放心方小公子跟著少恭亂跑,我得跟著去,免得真的遇到什麽猛獸他倆應付不來。”尹千觴一本正經的對著芙渠行了個禮,與之前毫無拘束的樣子判若兩人,說罷便想轉身離去。

“尹公子留步。”

尹千觴聽到芙渠的聲音,停下腳步回過身望著她。

芙蕖向前走了兩步,低聲問道:“聽說近年來都是尹公子執掌青玉壇,不知這件事是否屬實?”

尹千觴笑了一聲,看著芙渠的眼睛,認真的說道:“長老都說了這件事是聽說,自然不是有根有據的。青玉壇那幫道士自然是由他們做道士的自己管理,我一個外人怎麽好插手他們的事情?”

“抱歉問了不當問的事情。”芙蕖微微低下了頭,“只是最近住在昆侖山腳下的居民,出現了些怪事,突然之間便成為了無知無覺的呆子。”

“所以你們懷疑是青玉壇暗中操作的?”尹千觴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然而他的話裏卻充滿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這件事與青玉壇沒有絲毫關系。太華山、青玉壇也在到處在事發地調查此事,卻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況且在下也沒有什麽可以與長老交流的信息,在下告辭。”

方蘭生看著半天才追過來的尹千觴,嫌棄地說道:“臭酒鬼你這速度可真是夠慢的,莫非是因為看到了美人就移不開步子了?”

“大美人兒誰不愛看?可惜有些美人兒就只能看看到頭了。”尹千觴用著十分遺憾的表情說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們不覺得餓嗎?我都一天沒吃飯了,你們不餓,我以及餓得受不了的。”

少恭轉過身去,有些無奈的看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人。雖然知道他們是關心自己,可是他倆這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的耐心的確讓他覺得佩服。

少恭看著尹千觴笑道:“既然千觴餓了,不如就把一直跟著我們的那只肥雞烤著吃了如何?”

一旁的樹上,飛出了一直體態豐滿的海東青,張皇地撞到了另外一棵樹上,摔了下來。

方蘭生走了過去,從地上撿起那只肥肥的海東青,說道:“這不是木頭臉養的那只肥雞?我們這麽烤著吃了,是不是太……不講義氣了?”

阿翔聽著方蘭生這句話,突然拍起了翅膀,想要從方蘭生手裏掙脫出來。它還不想成為一只烤鷹。

“嘿嘿,這東西到成精了,能聽懂我們說的話。有意思,真有意思。”尹千觴摸著下頜走了過去,看著在方蘭生手裏不停拍著翅膀的阿翔,“話說,它什麽時候開始跟著我們的?”

“千觴何必裝糊塗?”少恭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看著裝得一副毫不知情的尹千觴,“它可是一直跟著千觴的。”

尹千觴撓了撓頭,打著哈哈,說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少恭。這還不是百裏小哥的錯?自己沒法跟來,就派只笨鳥跟著。少恭你不會真的打算烤了它吃?我聽說鷹的肉其實一點兒都不好吃,又幹又柴。不如我給你去打只野雞回來烤著?”

少恭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既然千觴不想吃烤阿翔,就放了它吧。餓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提個建議罷了。”

方蘭生聽了這些話,將阿翔提到自己臉前,說道:“肥雞我告訴你,回去告訴木頭臉,少恭有我的保護安全得很,讓他安心做他的執劍長老去吧。”說罷,將阿翔往天上一扔,恢覆了自由的阿翔拍著翅膀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少恭看著阿翔飛走的方向,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只鳥,能做什麽事情?屠蘇,你若是真的不放心為何不親自找過來?

不多時,尹千觴就打了三只野雞,清洗了幹凈帶了回來。方蘭生也已經生起一堆火。

少恭坐在一旁的一棵大樹下,微笑的看著那兩個人一邊烤著野雞,一邊用語言“親切”的交流著。那是一種很放松的感覺,很溫暖的氛圍,讓人忍不住想要融入其中。

方蘭生先拿著一只拷好了的野雞走到了少恭身邊坐下,拽下了一個雞腿兒遞給少恭,樂呵呵的說道:“少恭嘗嘗方氏特質烤山雞,絕對的美味。”

少恭點了點頭,接過方蘭生遞給他的烤雞腿,還沒有吃到嘴裏,尹千觴又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大塊雞翅,說道:“少恭還是先嘗嘗我烤的,方小公子盡說瞎話,沒有放鹽的烤雞能好吃到哪裏去?我嘛,剛巧身上帶了寫鹽巴,就憑這點必然比他烤的要好吃。”

“你……小人!自己帶了鹽巴為什麽不分給我一點?”

少恭在尹千觴的註視下,伸出另一只手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烤翅。輕咳了一下,說道:“可惜千觴沒有帶好酒……不然就更美妙了。”

尹千觴坐到少恭的另一邊,變法術一般的拿出了三壺酒,擱在地上,說道:“人生何須知自是,醉飲千觴不知愁。有我在的地方,怎麽能沒有酒?方小公子也嘗嘗我花了大工夫才弄來的好酒。”

方蘭生倒是毫不客氣的拿起一壺,仰頭喝了一口。只一瞬的功夫,又吐了出來,哭喪著臉說道:“臭酒鬼,你哪裏弄來的酒?這麽難喝!”

“說你不識貨,你還真不識貨。這可是上好的燒刀子。可比琴川那邊兒的酒夠味兒多了,柔柔諾諾白水似的。”尹千觴一臉惋惜心痛的樣子,看著被方蘭生吐出來的酒,“你可真夠浪費的,知道我弄來這酒下了多大的力氣嗎?”

方蘭生剛想要反駁尹千觴,四周瞬間被黑色霧氣所籠罩,漂亮的冰藍色蝴蝶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身邊,寂靜的飛舞。

尹千觴丟下手裏的酒和肉,拿起他的大刀,將少恭和方蘭生護在身後。尹千觴不停地揮舞著他的大刀,骨碟的數量卻不曾減少,依然寂靜的在他們這周圍飛舞著。

“當赤色新月降臨,當死亡鼓起銀色的灰哀,願神——照亮我的歸途。”黑色霧氣中有人沈吟著,“以骨肉為祭,以熱血為飲,開啟黑暗背後的巨門——再度蘇醒吧,服從死亡的權杖與長鞭,啜飲燃燒的靈魂!”

方蘭生被骨碟束縛住,任何術法皆施展不出,只能拿起地上燃著的木棍,揮舞著驅趕著冰藍色的骨碟,那是一種冰冷孤寂的顏色,毫無生機與希望的飛舞。

尹千觴被蝴蝶攪得心煩,直接沖進黑霧之中,對著一團無形無實體的核心發起攻擊。然而不多時便被那段漆黑的霧氣甩了出來,已然受了重傷。

方蘭生沖到了尹千觴身邊,掐起治愈術的咒訣,卻具不起靈力,冰藍色的骨碟在他的身邊纏繞飛舞。

“這是什麽該死的東西!”方蘭生有些心急,對著施術攻擊,然而毫無效用。進攻的冰點打到骨碟身上,自動被它吸收了。

“呵呵……愚蠢的人類。”黑霧中人繼續開口道,“這些骨蝶以靈力為食,一旦遇上靈氣濃郁的活物,就會緊追不舍,直到把對方的靈力吞吃殆盡……你們自然是……逃不掉了。任你法術再強,沒了靈力,就和赤手空拳沒有差別。你們這些人類,還是乖乖作為我寶貝骨碟的食物吧。”

不多時,方蘭生就覺得全身綿軟,沒有了力氣,倒在了尹千觴身邊。另外一邊的少恭臉色慘白一片,甚至已經有些透明。

黑霧中的人好像才註意到他,呵呵的笑了兩聲,黑色霧氣向著少恭聚攏了過去。少恭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突然聽到了方蘭生滿是擔心的叫著他的名字。

少恭覺得黑霧在自己身上來回舔舐的感覺很反胃,卻沒有力氣在向後退。

“呵呵……美味啊!”黑霧中具象出了一個人,伸出了一直手摸上少恭的側臉,“執念的味道真是美味啊,靈力卻又如此純粹。真是不可多得……”

“你是什麽東西?魔?”少恭強忍著自己惡心的感覺,鎮定地問道。

“魔?如果你想這麽說,也可以這麽認知我就是個魔。然而魔界又是你們這群人類所能想象得出的?……不對,你根本算不上人類。”那個魔似是註意到了什麽,又湊近了少恭幾分,在他身上嗅著,繼而咬牙切齒地問道:“你身上有謝衣的味道。說他在哪裏?”

少恭強撐著自己向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答道:“我不知道你說的謝衣是誰。從我身邊滾開!”

那個魔操控著身後的黑霧,將尹千觴和方蘭生包裹在其中,擡到半空中,冷冷地看著少恭,說道:“你身上帶著謝衣的冰魄珠,還說不認識謝衣?你若是想要包庇那人也罷,我會讓你的朋友就這麽在你面前被擠壓成一灘肉泥。”

方蘭生看著他,喊道:“少恭,你別管我們,去找木頭臉來,他一定能把著團惡心的東西解決了。”

少恭反而笑了出來,他的臉比之前還要透明,已經能透過他看到他身後的景物。他搖了搖頭,諷刺地看著面前的魔,說道:“愚蠢。他們兩個的生死與我何幹?你想知道謝衣的下落自己去找,何必問我?除非……你根本就是不敢與他正面敵對。”

少恭閉上了眼睛,被一團白色的強光包圍,緩緩地升到了半空之中。繼而他掙開自己的眼睛,裏面一片虛無,說道:“你與謝衣有何過節,我不知道也不想去了解。但是你若是想要傷害到他們,卻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你想要做什麽?”那魔被從少恭身上發出的強光照射的渾身疼痛,又縮回黑霧之中,松開了方蘭生和尹千觴身上的束縛。空中飛舞著的骨碟,無聲無息地融在了少恭身上發出的光芒之中,沒有了蹤跡。一如從來沒有出現過。

徑直下落的兩人,被一股暖洋洋的靈力托住,緩緩的落在了地面之上。被那個魔所傷到的地方也已經恢覆如初,方蘭生覺得自己渾身又有了力氣。

剛落在地上就爬了起來的方蘭生,繞過那團黑霧走到半空中的少恭面前,喊道:“少恭,你怎麽了?你快下來……”

少恭聽到了方蘭生的話,垂下眼眸看著他,微微的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小蘭……方二姐的事情……對不起……”

尹千觴也走了過來,看著少恭身上的光芒越盛,他的身影卻越淡,什麽都沒說出來。靜靜地擡頭註視著他,拍了拍已經目瞪口頭的方蘭生的肩頭。

“少恭!!!”百裏屠蘇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少恭聽到這聲呼喊,回過了頭,看著百裏屠蘇一步一步緩慢而沈重的向他走來,對著百裏屠蘇笑了出來,是歐陽少恭與他第一次見面時露出的笑容。神秘儒雅而誘惑,讓人忍不住沈溺在他的笑容之中。

“屠蘇……對不起……明明答應過你,要去看更多的風景,幫助遇上困難的人……”少恭的眼睛裏充斥著濃濃的悲傷與不舍,嘴角的微笑卻依舊那麽完美,“天命定下的事,總有那麽多的無可奈何。執念放下之刻,三魂凝聚,七魄歸位便可入輪回。入輪回之後是不是就要忘記你了?”

百裏屠蘇沈默著走到他身前,尹千觴自覺地拉著方蘭生後退。那團黑霧也已經消失不見了去出……

“屠蘇……忘了我吧。”被光芒包裹著的少恭票到了百裏屠蘇面前,他伸出了自己是雙手,樓上了百裏屠蘇的脖子,聲音中滿滿的是不舍,“屠蘇……再見,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歐陽先生……”百裏屠蘇伸出手,想要回抱他,卻穿過了他越來越淺淡的身體。原來已經再也抱不到了麽?

“屠蘇……你應該恭喜我才對……”少恭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不可聞,“之後,我終於可以與常人無異了,再也不用靠著渡魂活下去,再也不會被視為異類,再也不用經歷過不計其數的生離死別……”

“恭喜……”百裏屠蘇擡起頭,讓眼睛裏漾滿的液體在倒流回去,強裝鎮靜,然而聲音卻不受控制得輕輕顫抖,“少恭,我等你……回來。”

少恭不再說話,身影已然消失無蹤。百裏屠蘇感覺身體被包裹在暖洋洋的懷抱中,少恭依然陪在他的身邊。

百裏屠蘇覆而掙開雙眸時,少恭消失的地方懸浮著一顆翠綠色的珠子。百裏屠蘇伸出手,那顆珠子剛好落在他的掌心之上。

方蘭生和尹千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安靜的彎下腰,撿起從少恭身上掉下來的一個小布口袋,將那顆珠子放了進去。之後他把小布口袋放進自己的懷裏,貼心的位置。

他們靜默的跟著百裏屠蘇往回走,雖然幾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悲傷的氣氛卻一直在他們身邊圍繞不散……

“唉……癡兒……”坐在一個亭子裏,一個穿著火紅色衣服的人通過一面鏡子看著他們的舉動,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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