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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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禁是雲稚身邊的人裏看起來最不靠譜的一個,卻也是最為可靠且值得信任的一個。

或許平日裏顯得聒噪了些許,但卻是一直言而有信的,很多事只要他開口做了保證,便絕對不會食言。

今晚亦然。

其實他走的時候剩下的酒並不多,但剩下的兩個,一個身體和酒量都不好,只被允許喝一杯,另一個酒量雖好,卻喝得極慢,因此當陳禁撞開門進來的時候,那壺酒還真沒喝完。

雲稚晃了晃酒壺,把剩下的酒倒進杯中:“你再耽擱會,這杯酒可都沒了。”

陳禁把扛在肩頭的人隨手扔在地上,接過雲稚倒好的酒,一飲而盡後長舒了一口氣:“還不是這家夥,膽子小的很,非得等後宅都熄了燭火才敢動作……”

李緘看了看雲稚放下的空酒壺,又看了看陳禁,低低笑了一聲:“你現在這樣,倒有點關雲長溫酒斬華雄的風範。”

“那不敢比……”陳禁將手裏的酒杯放下,往地上指了指,“主要這家夥可比不上華雄。”

“你倒是不謙虛……”雲稚忍不住也笑了一聲,順著往陳禁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下手這麽重,還活著嗎?”

“不是我下手重……”陳禁從桌上抓了顆蜜餞,塞到嘴裏邊吃邊含糊不清道,“你不知道,剛一照面這家夥就朝著我命門而來,我以為是什麽厲害角色,就也沒收著,誰知道也就三招就這樣了。”

說著話,他走過去踢了踢地上還昏迷不醒的李良,回頭問道:“現在叫醒?”

雲稚擡眼朝半靠在椅上的李緘看去。

他只喝了一杯酒,倒不至於就醉了,只是折騰了一整日多少有些困倦,頭腦也不甚清明,察覺到雲稚的視線,也只是微微睜大了眼回視回去,目光裏帶了幾分平日裏少見的茫然和懵懂,讓雲稚忍不住翹了翹唇,輕輕笑了一聲。

“今晚就算了,這裏畢竟是客棧,叫醒了指不定搞出多大陣仗,擾了旁人休息……”雲稚從李緘身上收回目光,回身看向陳禁,“時候不早了,咱們也早點休息,明日起了找個合適的地方慢慢問。”

“成……”陳禁應了一聲,回身要去找捆人的繩子,路過李緘的時候往他身上掃了一眼,“你們要是需要那個藥盡管開口,估計這家夥還能有,明日我幫你們問問。”

“多謝好意,不過我跟幼懷都不需要……”李緘剛站起身,聞言忍不住開口,“你倒是可以給自己備點,畢竟也沒嘗試過,誰知道呢?”

說完拉過在旁邊低笑的雲稚的手,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一直到回了房間,雲稚還忍不住在笑,李緘原本還若無其事,一路聽著他的笑聲也有點莫名其妙的惱羞成怒,按著肩膀將人扳過來,對上那雙笑彎了的眼睛卻又只剩下無可奈何:“這麽好笑?”

“就是覺得平日裏不管陳禁說什麽,你都懶得和他計較……”雲稚順著這個姿勢將頭靠在李緘肩上,聲音裏還帶了點笑意,“卻偏偏在這種事兒上較起真來。”

“這種事怎麽可能不較真?”李緘虛虛地摟著雲稚的腰,“本來就已經到了要入贅的程度,要是再由著陳禁傳出這種話,以後還怎麽和你回幽州?”

“其實,你也沒必要在意陳禁的話……”雲稚擡起頭“畢竟在這種事兒上,也只有我有發言權,而我覺得……”

他話說了一半,直接湊上去吻住了李緘的唇。

在這種事上,確實只有雲稚才有發言權。他們一路過來不管是客棧驛館還是荒山野地都是同榻而眠,心意相通的兩個人整日膩歪在一起,自然做過各種親密的事,也少不得對方的渴求。

大多的時候,都是雲稚先開始的,卻在不知不覺間,就由李緘占了主導。

雲稚也曾納悶過,明明李緘還要小上兩歲,卻仿佛是擁有天賦一般,起初的時候也是青澀的,卻能帶著更加懵懂的雲稚一步一步地向更親密的境地探索。

而雲稚素來豁達,在這種事上更不會計較,每次都充分尊重身體的反應,直接而坦蕩地表達,毫無保留地交托。

李緘也從不會讓他失望,就像是此刻這個吻。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帶著些許試探,根據雲稚的回應逐步加深。直到兩個人都已經氣喘籲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才依依不舍地終止了這個吻。

李緘捧著雲稚的臉,和他額頭相貼:“去換衣服吧,我去打水。”

“不繼續了?”雲稚看著李緘隱隱發紅的眼底,“還以為你要在今晚給自己做個徹底的證明。”

“日子長著呢,沒必要為了這種理由,在這種地方如此匆忙……”李緘又湊過去在雲稚前額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明日還有的忙,你說的要早些休息。”

“好……”雲稚長舒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我去打水,你去鋪床。”

整日裏睡在一起,總是養成了許多默契,很快兩個人都梳洗過各自換了幹凈的裏衣,躺到了床榻上。

室內只剩下床邊的一盞蠟燭,散發出昏暗的光線,剛好夠看清枕邊的人。

李緘側過身子,一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雲稚。

這一日其實發生了許多的事,尤其是李徊突然而亡,多年前塵封的真相被鄭夫人攤開,一件一件地積壓在心間,該是難以承受的,他此刻卻並不覺得。好像自從與雲稚一起後,不知不覺間就受了他的影響。

過往的事是要查清楚的,以後的問題也是要解決的。但更重要的卻是當下,而當下,他眼裏只有面前的人。

雲稚察覺到身邊的動靜,自然而然地側過身來,摟過李緘一只手臂,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裏帶著未經掩飾的困倦:“睡覺了……”

“好……”

李緘支起身子吹滅了床邊的蠟燭,室內陷入一片昏暗,枕邊人的輪廓卻依然是清晰的。李緘聽著清淺的呼吸聲,慢慢閉上眼睛,逐漸陷入睡夢之中。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李緘慣例早早醒來,雲稚已經醒了,梳洗一新後正在窗邊喝茶,聽見床邊的動靜,他扭過頭看過去,面上笑瞇瞇的:“早……”

“早……”

睜開眼對上心上人的笑眼總是讓人開懷的,李緘也彎了彎眼睛,坐起身來。

早在山上的時候,他就發現,雲稚雖然是嗜睡的,卻總能在需要的時候早早起來,並且只要他想。即使是李緘這種睡眠極淺的人,也不會被驚動。

“水已經打好了……”雲稚放下茶盞,“小二待會送早飯過來,吃過之後帶你去個地方。”

李緘雖然不知道要去哪,卻知道是什麽事,便也不多問,自顧去梳洗。

陳禁起得更早,不僅早早吃過飯,還在平州城裏轉了一圈,尋了一處偏僻的鮮有人跡的民居,和其他兩個隨侍一起把李良運了過去。

等雲稚和李緘過去的時候,李良已經醒了,並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只是一動不動地瞪著陳禁,卻是連話都不說一句。

雲稚和李緘一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獨自邁步進去,居高臨下地看著捆作一團的人:“看來你一點都不意外。”

“雲公子……”瞧見雲稚,李良終於開了口,“我好歹也是李府的人,就算我們將軍現在不在了,平州也還由不得你們雲家做主吧?”

“平州的主我懶得做……”雲稚低頭看著他,“只是對李徊的死稍稍有點興趣,所以說說吧,為什麽殺李徊,他好歹帶你也不薄。”

“他帶我薄不薄,我說了才算,你說了不算!”因為被捆著,李良的姿勢並不怎麽好受,卻依然仰著頭瞪著雲稚,“而且一切都是你們的猜測而已,就算鬧到公堂上,你們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殺了他?”

“你好像還沒明白一件事……”雲稚輕輕笑了一聲,“我只要知道是誰殺的李徊就可以了,有沒有證據根本不重要,我又沒打算替他報仇。”

李良一怔,下意識反問:“那你為什麽還要摻和此事,又費這麽大勁抓我幹什麽?”

“等會,打斷一下……”一直老神在在坐在一旁的陳禁開了口,“抓你可沒怎麽費勁。”

“你……”李良和他對上視線,又忍不住想起前晚的經歷,最終什麽都沒說,挪開目光看向了雲稚,“你到底想幹什麽?”

“剛不是都問過了嗎?”雲稚垂下眼眸看他,“你為什麽要殺李徊,或者,是誰指使你殺李徊?”

李良喉頭哽了哽,似乎猶豫了一瞬,而後搖頭,聲音也提了幾分:“都說了是你們的猜測而已,我沒有殺將軍,更沒有人指使我!”

“何必呢……”雲稚撇了撇嘴,朝陳禁看去,“多長時間?”

陳禁扭了扭脖子,將李良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半個時辰夠了。”

“成,半個時辰後我們再過來。”

雲稚說完看都不再看李良一眼,轉身朝著等在門口的李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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