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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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暗下來了，客廳裏的燈還沒開。高揚開門前順手按下了日光燈的開關，乍然亮起的強光將客廳裏朦朧的陰影驅散，亮堂堂的，明凈而溫暖。
半個多月沒有回家，家裏依然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孤身一人太久以後，就會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所帶來的一分一毫的變化，不停地喚起心底甜蜜的感念。
高揚的父母站在屋外，穿著厚長的大衣，提著大包小包風塵仆仆的模樣。然而門一開，高揚的母親立刻彎起了笑眼，在高揚接過她手裏的包時順勢就把兒子抱在懷裏。
“想死媽了。”高媽笑著拍了拍高揚的後背。
高揚的眼裏也帶上了笑意，擡起頭正對上父親溫和的目光，兩個人隔著一個人相視而笑。
“爸媽，先進來吧，你們也該累了。”高揚說著，高媽於是松開了手，笑瞇瞇地跟著自家兒子往屋裏走。
“哎，你這屋子還真不錯啊。”高媽仰著頭四處打量，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滿意的神情，“挺大的，收拾的也幹凈。”
“嗯，”高揚應了一聲將手裏的包放下，又幫著父親把他手裏的包也找地方放好，一邊忙活一邊答道，“這半個多月我住院，都是他收拾的。”
這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自得，高爸高媽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說起這個，你現在身體怎麽樣？”高媽上前拉著高揚的手就坐到了沙發上，一副準備好好嘮嘮嗑拉拉家常的架勢，“說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你看你把自己給折騰的，都住醫院去了。”
“嗯，前陣子工作比較忙。”高揚應道，他本想給爸媽泡杯茶，結果現在被母親握著手也不好掙脫，只好乖乖坐著陪老媽說話，“其實也沒多大事，就是他不讓我出院非要我好好養病，也是因為這個他才住到我家來，住院的時候天天都是他照顧我。”
高媽點了點頭：“那孩子人呢？叫出來我們瞧瞧。”
“呃……”高揚臉色微郝，有些尷尬地說，“他今天身子有點不太舒服……說起來爸媽你們怎麽突然就來了，也沒打聲招呼，我們都沒什麽準備的……”
“咱們不是怕影響你養病嘛，就想著到了再跟你說。”高媽笑著拍了拍高揚的肩膀，“還準備啥啊這麽客氣，都是一家子人。哦對了，我們過來順便帶了點特產，你們這兒買不著，估計你饞著吧。”
高揚看著母親從那幾袋大包小包裏掏出一樣樣好吃的，眼睛都亮起來了。高媽一看趕緊拆了幾包直往高揚懷裏塞，兩個人就著特產開始嘰裏呱啦地聊起天來。
眼看著話題都快偏到九霄雲外了，深深感覺到自己不出聲不行了的高爸輕輕咳了兩聲表示一下存在感。當看到高揚和高媽都成功被他吸引了註意力，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高爸摸著袖口上的紐扣緩緩地說道：“孩兒媽，你別忘了我們過來幹嘛來了。”
“不是來看兒子病怎麽樣了嗎？”高媽茫然地回答，臉上倒是笑容依舊，“看到我們家帥兒子這麽精神，一顆心都放肚子裏了。”
高爸又尷尬又無奈，頂著高揚疑惑的目光提醒道：“不是你說要來看兒媳婦的嗎？”
“哦，哦對哦，瞧我，都把這事給忘了。”高媽一拍腦門，一臉的“幸好幸好”，連忙轉過頭來對著笑容有點掛不住的高揚問道，“兒子，你媳婦呢？你剛說他身體不舒服，還好吧？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不用，沒什麽事，他在屋裏睡著，睡一晚就好了。”高揚立刻開始出招招架，“爸媽你們來得這麽突然，我們也沒什麽準備，明天我再讓他出來給你們看看行不？”
“哎呀幹嘛這麽麻煩。”高媽連連擺手，笑道，“我們就想先瞧一眼，不用叫醒他，你讓我們看一看成不？”
“呃…………”高揚看著自家老媽期待的眼睛，有些撐不住地轉頭找高爸求助，結果就對上了另一雙閃著期待的光芒的眼睛。
“這個……不太好吧……”高揚還想垂死掙紮一下。
“沒事啦，我們保證一定不會吵醒他！”高媽拍著胸口保證。
問題是他就沒睡啊……高揚在心裏捂著眼睛想。
不知該怎麽辦才好的高揚站在臥室門口的時候，還想著起碼給若軒提醒一下讓他多少有個心理準備，結果剛擡手想敲門就被高媽給攔住了。
“幹啥，別把我兒媳婦給吵醒嘍！”高媽一臉嚴肅地批評道。
“……………………”
高揚覺得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不作死就不會死”，他在心裏內牛滿面地祈禱著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讓我們給他，和他臥室裏的那一位一起點個蠟燭。
而屋內正窩在床上發呆的若軒自然是聽到屋外的一點動靜，緊張地抱著被子坐起來，焦慮不安地想著：我的天啊不會這麽快就要來了吧我和高揚才甜上多久啊剛躲過我爸新的又來了作者你TM就是在玩我吧BLABLABLA……
等等，關我什麽事啊，我可是親媽！
總之不管若軒怎麽碎碎念，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他盯著臥室的門輕輕地、緩緩地打開，就好像盯著審判之門在他身前開啟似的，抓著被子的手掌心沁出的汗水被柔軟的布料吸收，心跳得都快弄嗓子眼裏蹦出來了。在他的腦子被緊張蒸成漿糊之前，他看到了高揚一臉無奈的苦笑。
“不好意思啊若軒。”他說，“我爸媽非得要來看看你，我攔不住。”
話音剛落，察覺到屋裏的人原來並沒有睡著的高媽立刻迫不及待地推開高揚走上前來了，與渾身僵硬的若軒對視兩秒，高媽立刻眉開眼笑地湊了上來，一屁股坐在若軒身邊拉起他的手就開始招呼：“兒媳婦呀……”
……剛才我聽到什麽了？
“揚揚和我說你長得特別好看，今天一看揚揚果然沒騙我啊！”
……情況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這段時間揚揚生病辛苦你照顧了，他這孩子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休息，以後還要你多擔待著別嫌棄啊。”
……她是在和我說話嗎？
“揚揚說你今天不太舒服，沒什麽事吧？我們這難得來一趟實在忍不住想見見你，吵著你休息了真不好意思啊。”
……我是在做夢吧！
“哦對了，兒媳婦你叫啥來著？”
已經傻了眼的若軒被這一個問題給拉回神來，但是雖然回過神腦子卻有點被震驚得失去思考能力。他轉頭看向高揚，就看到他正被自己驚呆了的小模樣逗得努力憋笑。
高揚看見若軒轉頭看自己，趕緊收了收臉上的笑，盡可能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軒，媽問你叫什麽呢。”
“哦……我……我叫王若軒……”若軒呆呆地收回視線，又一次對上高媽熱情的笑臉。
“好名字啊！小軒啊我跟你講……”
“媽。”高揚見高媽又是一副要長篇大論的架勢，趕緊沖上來阻攔，“你也瞧過你兒媳婦了，軒他也累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
“哦哦哦對，你瞧我，又忘了你不舒服呢。”高媽連連點頭，拍了拍若軒的肩膀道，“小軒你好好休息，明天咱們再聊，啊。”
然後高媽和高爸就在高揚的帶領下往屋外走，若軒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仍然沒有反應過來，最後撞上一雙溫和的黑眸。
若軒微怔，就看到回過頭來的高爸對他微笑，道：“好好休息。”然後就跟著走了出去，還順手幫他把臥室的門輕輕關上。
若軒坐在床上，以腦子一片空白的狀態呆了五分鐘。
在躺在床上惴惴不安了好半天的若軒仍是沒能按高爸高媽說的那樣“好好休息”，他對於高揚父母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不思他又不安心，思了他更睡不著，本就睡了一個下午精神正足的若軒正想拿手機找個人談論一下剛才發生的事，就聽到自己手機先一步響起。
看到手機屏幕上高揚的名字閃啊閃，若軒沈默了。
“……餵？”
“餵媳婦，睡了嗎？”
“……………………”
若軒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特別好看。
高揚大概也聽出久久的沈默中暗含的火藥味，連忙道：“咳，逗你呢別生氣嘛。”
若軒磨著牙威脅道：“我掛了哦。”
“別啊，事都還沒說呢。”
高揚帶著絲絲笑意的聲音飄過來，若軒忽然覺得自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只能輕嘆了口氣道：“什麽事，你說吧。”
“我現在在外面，帶爸媽出來吃飯。”高揚的聲音沈穩下來，堅實而又令人安心的感覺從耳朵直達心底，若軒覺得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就這樣松開了。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因為高揚的聲音，這種平穩有力的聲音，像是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一般的安然。
“嗯。”
若軒微微彎起嘴角，忽然就覺得解釋什麽的並不重要了。
只要在他身邊，什麽都不重要了。
“之前一直沒有和你說，是怕你擔心。”高揚當然不知道若軒在想什麽，他只知道他的解釋應該繼續，“從我們剛在一起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在和家裏打電話，跟我爸媽講了些話，潛移默化到差不多的時候，我就和他們出櫃了。”
“………………………………”
“之後還談了很久，電話也打了很多。爸媽開始也不太能接受，但是你現在也看到了，他們對你還挺滿意的。之前嚇到你了吧？對不起啊，我也沒想到他們突然就過來了，不然我說什麽也不會在今天……咳，抱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吧？”
然而高揚好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他不知道若軒是不是生氣了，皺著眉有些不安地輕聲喚道：“若軒？你在嗎？”
在高揚看不到的這裏，若軒松開嘴，將咬得發白的手指從嘴裏抽了出來。
心裏疼得發麻。
為什麽？何必呢？這些話他都問不出口。他自己也是這麽做的，所以他知道高揚所面對的是什麽。高揚在電話裏輕描淡寫，他又怎麽會不懂，事情哪有他說的那麽簡單。
或許高揚一直都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吧。若軒仰身向後倒在床上，隨著床墊上下震動，思緒飄揚。
因為高揚和他不一樣，他是不得不走這條路，而高揚卻可以選擇。高揚有退路，所以若軒始終都不能堅定他們兩個一輩子的可能性。盡管他對誼瑩說的那麽堅決，其實也不過是狠心賭一把。
現在呢？高揚親手將自己的退路封死，把自己推到和他一樣“不得不”的境地裏。他是不是可以嘗試真心地去相信，他們能夠一輩子在一起。
他是不是可以像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相信他們彼此真心相愛，相信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將他們分開。
挺傻的，不過也挺甜的。
高揚小心翼翼的呼喚在耳邊重覆著，若軒輕笑著應了一聲，道：“高揚，我答應你。”
“嗯？”高揚茫然地應著。
“答應你，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緊緊相擁時狂亂的潮水沖走滿心狼藉，只剩下最後那一聲呢喃般的問語在一片白光之中盤旋。深沈的愛意在剖開真心的時候散發出醞釀已久的醇香的酒氣，聞香已醉。
若軒聽得清楚，只是此時他才敢這樣帶著笑意輕松的回答，就好像那是理所應當。
謝謝你，高揚。若軒想。我本來是很膽小的，幸好遇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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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媽了。”高媽笑著拍了拍高揚的後背。
高揚的眼裏也帶上了笑意，擡起頭正對上父親溫和的目光，兩個人隔著一個人相視而笑。
“爸媽，先進來吧，你們也該累了。”高揚說著，高媽於是松開了手，笑瞇瞇地跟著自家兒子往屋裏走。
“哎，你這屋子還真不錯啊。”高媽仰著頭四處打量，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滿意的神情，“挺大的，收拾的也幹凈。”
“嗯，”高揚應了一聲將手裏的包放下，又幫著父親把他手裏的包也找地方放好，一邊忙活一邊答道，“這半個多月我住院，都是他收拾的。”
這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自得，高爸高媽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說起這個，你現在身體怎麽樣？”高媽上前拉著高揚的手就坐到了沙發上，一副準備好好嘮嘮嗑拉拉家常的架勢，“說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你看你把自己給折騰的，都住醫院去了。”
“嗯，前陣子工作比較忙。”高揚應道，他本想給爸媽泡杯茶，結果現在被母親握著手也不好掙脫，只好乖乖坐著陪老媽說話，“其實也沒多大事，就是他不讓我出院非要我好好養病，也是因為這個他才住到我家來，住院的時候天天都是他照顧我。”
高媽點了點頭：“那孩子人呢？叫出來我們瞧瞧。”
“呃……”高揚臉色微郝，有些尷尬地說，“他今天身子有點不太舒服……說起來爸媽你們怎麽突然就來了，也沒打聲招呼，我們都沒什麽準備的……”
“咱們不是怕影響你養病嘛，就想著到了再跟你說。”高媽笑著拍了拍高揚的肩膀，“還準備啥啊這麽客氣，都是一家子人。哦對了，我們過來順便帶了點特產，你們這兒買不著，估計你饞著吧。”
高揚看著母親從那幾袋大包小包裏掏出一樣樣好吃的，眼睛都亮起來了。高媽一看趕緊拆了幾包直往高揚懷裏塞，兩個人就著特產開始嘰裏呱啦地聊起天來。
眼看著話題都快偏到九霄雲外了，深深感覺到自己不出聲不行了的高爸輕輕咳了兩聲表示一下存在感。當看到高揚和高媽都成功被他吸引了註意力，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高爸摸著袖口上的紐扣緩緩地說道：“孩兒媽，你別忘了我們過來幹嘛來了。”
“不是來看兒子病怎麽樣了嗎？”高媽茫然地回答，臉上倒是笑容依舊，“看到我們家帥兒子這麽精神，一顆心都放肚子裏了。”
高爸又尷尬又無奈，頂著高揚疑惑的目光提醒道：“不是你說要來看兒媳婦的嗎？”
“哦，哦對哦，瞧我，都把這事給忘了。”高媽一拍腦門，一臉的“幸好幸好”，連忙轉過頭來對著笑容有點掛不住的高揚問道，“兒子，你媳婦呢？你剛說他身體不舒服，還好吧？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不用，沒什麽事，他在屋裏睡著，睡一晚就好了。”高揚立刻開始出招招架，“爸媽你們來得這麽突然，我們也沒什麽準備，明天我再讓他出來給你們看看行不？”
“哎呀幹嘛這麽麻煩。”高媽連連擺手，笑道，“我們就想先瞧一眼，不用叫醒他，你讓我們看一看成不？”
“呃…………”高揚看著自家老媽期待的眼睛，有些撐不住地轉頭找高爸求助，結果就對上了另一雙閃著期待的光芒的眼睛。
“這個……不太好吧……”高揚還想垂死掙紮一下。
“沒事啦，我們保證一定不會吵醒他！”高媽拍著胸口保證。
問題是他就沒睡啊……高揚在心裏捂著眼睛想。
不知該怎麽辦才好的高揚站在臥室門口的時候，還想著起碼給若軒提醒一下讓他多少有個心理準備，結果剛擡手想敲門就被高媽給攔住了。
“幹啥，別把我兒媳婦給吵醒嘍！”高媽一臉嚴肅地批評道。
“……………………”
高揚覺得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不作死就不會死”，他在心裏內牛滿面地祈禱著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讓我們給他，和他臥室裏的那一位一起點個蠟燭。
而屋內正窩在床上發呆的若軒自然是聽到屋外的一點動靜，緊張地抱著被子坐起來，焦慮不安地想著：我的天啊不會這麽快就要來了吧我和高揚才甜上多久啊剛躲過我爸新的又來了作者你TM就是在玩我吧BLABLABLA……
等等，關我什麽事啊，我可是親媽！
總之不管若軒怎麽碎碎念，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他盯著臥室的門輕輕地、緩緩地打開，就好像盯著審判之門在他身前開啟似的，抓著被子的手掌心沁出的汗水被柔軟的布料吸收，心跳得都快弄嗓子眼裏蹦出來了。在他的腦子被緊張蒸成漿糊之前，他看到了高揚一臉無奈的苦笑。
“不好意思啊若軒。”他說，“我爸媽非得要來看看你，我攔不住。”
話音剛落，察覺到屋裏的人原來並沒有睡著的高媽立刻迫不及待地推開高揚走上前來了，與渾身僵硬的若軒對視兩秒，高媽立刻眉開眼笑地湊了上來，一屁股坐在若軒身邊拉起他的手就開始招呼：“兒媳婦呀……”
……剛才我聽到什麽了？
“揚揚和我說你長得特別好看，今天一看揚揚果然沒騙我啊！”
……情況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這段時間揚揚生病辛苦你照顧了，他這孩子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休息，以後還要你多擔待著別嫌棄啊。”
……她是在和我說話嗎？
“揚揚說你今天不太舒服，沒什麽事吧？我們這難得來一趟實在忍不住想見見你，吵著你休息了真不好意思啊。”
……我是在做夢吧！
“哦對了，兒媳婦你叫啥來著？”
已經傻了眼的若軒被這一個問題給拉回神來，但是雖然回過神腦子卻有點被震驚得失去思考能力。他轉頭看向高揚，就看到他正被自己驚呆了的小模樣逗得努力憋笑。
高揚看見若軒轉頭看自己，趕緊收了收臉上的笑，盡可能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軒，媽問你叫什麽呢。”
“哦……我……我叫王若軒……”若軒呆呆地收回視線，又一次對上高媽熱情的笑臉。
“好名字啊！小軒啊我跟你講……”
“媽。”高揚見高媽又是一副要長篇大論的架勢，趕緊沖上來阻攔，“你也瞧過你兒媳婦了，軒他也累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
“哦哦哦對，你瞧我，又忘了你不舒服呢。”高媽連連點頭，拍了拍若軒的肩膀道，“小軒你好好休息，明天咱們再聊，啊。”
然後高媽和高爸就在高揚的帶領下往屋外走，若軒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仍然沒有反應過來，最後撞上一雙溫和的黑眸。
若軒微怔，就看到回過頭來的高爸對他微笑，道：“好好休息。”然後就跟著走了出去，還順手幫他把臥室的門輕輕關上。
若軒坐在床上，以腦子一片空白的狀態呆了五分鐘。
在躺在床上惴惴不安了好半天的若軒仍是沒能按高爸高媽說的那樣“好好休息”，他對於高揚父母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不思他又不安心，思了他更睡不著，本就睡了一個下午精神正足的若軒正想拿手機找個人談論一下剛才發生的事，就聽到自己手機先一步響起。
看到手機屏幕上高揚的名字閃啊閃，若軒沈默了。
“……餵？”
“餵媳婦，睡了嗎？”
“……………………”
若軒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特別好看。
高揚大概也聽出久久的沈默中暗含的火藥味，連忙道：“咳，逗你呢別生氣嘛。”
若軒磨著牙威脅道：“我掛了哦。”
“別啊，事都還沒說呢。”
高揚帶著絲絲笑意的聲音飄過來，若軒忽然覺得自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只能輕嘆了口氣道：“什麽事，你說吧。”
“我現在在外面，帶爸媽出來吃飯。”高揚的聲音沈穩下來，堅實而又令人安心的感覺從耳朵直達心底，若軒覺得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就這樣松開了。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因為高揚的聲音，這種平穩有力的聲音，像是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一般的安然。
“嗯。”
若軒微微彎起嘴角，忽然就覺得解釋什麽的並不重要了。
只要在他身邊，什麽都不重要了。
“之前一直沒有和你說，是怕你擔心。”高揚當然不知道若軒在想什麽，他只知道他的解釋應該繼續，“從我們剛在一起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在和家裏打電話，跟我爸媽講了些話，潛移默化到差不多的時候，我就和他們出櫃了。”
“………………………………”
“之後還談了很久，電話也打了很多。爸媽開始也不太能接受，但是你現在也看到了，他們對你還挺滿意的。之前嚇到你了吧？對不起啊，我也沒想到他們突然就過來了，不然我說什麽也不會在今天……咳，抱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吧？”
然而高揚好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他不知道若軒是不是生氣了，皺著眉有些不安地輕聲喚道：“若軒？你在嗎？”
在高揚看不到的這裏，若軒松開嘴，將咬得發白的手指從嘴裏抽了出來。
心裏疼得發麻。
為什麽？何必呢？這些話他都問不出口。他自己也是這麽做的，所以他知道高揚所面對的是什麽。高揚在電話裏輕描淡寫，他又怎麽會不懂，事情哪有他說的那麽簡單。
或許高揚一直都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吧。若軒仰身向後倒在床上，隨著床墊上下震動，思緒飄揚。
因為高揚和他不一樣，他是不得不走這條路，而高揚卻可以選擇。高揚有退路，所以若軒始終都不能堅定他們兩個一輩子的可能性。盡管他對誼瑩說的那麽堅決，其實也不過是狠心賭一把。
現在呢？高揚親手將自己的退路封死，把自己推到和他一樣“不得不”的境地裏。他是不是可以嘗試真心地去相信，他們能夠一輩子在一起。
他是不是可以像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相信他們彼此真心相愛，相信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將他們分開。
挺傻的，不過也挺甜的。
高揚小心翼翼的呼喚在耳邊重覆著，若軒輕笑著應了一聲，道：“高揚，我答應你。”
“嗯？”高揚茫然地應著。
“答應你，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緊緊相擁時狂亂的潮水沖走滿心狼藉，只剩下最後那一聲呢喃般的問語在一片白光之中盤旋。深沈的愛意在剖開真心的時候散發出醞釀已久的醇香的酒氣，聞香已醉。
若軒聽得清楚，只是此時他才敢這樣帶著笑意輕松的回答，就好像那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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