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最新更新:2012-04-29 23:31:2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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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自己在一大群人恭恭敬敬的前呼後擁下走到一座庭院跟前。這庭院看起來很幹凈,四周種滿了各式各樣姹紫嫣紅的花,在四周安靜無風的環境裏靜靜地等著人走近它們。我揮了揮手,示意身邊跟著的人都退開,只身一人走進那片花海。

花海的盡頭是一座門,我退開那門,面前赫然出現的就是之前看到的那座渾然一體的角樓。不過不是我們看到的那副冷寂的模樣,看起來寧靜祥和。角樓的門口站著身披青銅護甲的守衛,四周點著明亮的火把,見他來了都恭敬地喊一聲“祭祀大人”,往旁邊退了退,讓他走上去。

順著角樓的樓梯上去,上面門口也有守衛。我走進去,裏面坐著一個花甲老人,頭發全白了,留著白胡子,穿著樸素的灰布長衫,看著赫然就是之前那壁畫裏的老人。我看著自己恭恭敬敬地對著他躬身低頭,恭敬地喊一聲:“師傅。”那老人擡頭看看我,和藹地笑笑,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我坐下。

這時候我才看到他腳下跪著一個衣著襤褸的青年,腳踝上系著沈重的鐵鏈,恭敬地低著頭匍匐在老人腳下。老人示意他擡頭看看我,跟我說:“洛兒,這孩子你帶走吧。”我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心裏就是一顫,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看來之前那個夢裏被活活封進棺材裏的人就是他了。可是為什麽偏偏和我長得一樣?突然很想看看,現在我的身體上,長著的是一幅什麽樣的面孔。

我聽到自己說:“我身邊不缺奴隸,伺候的人夠多了,倒是師傅您這麽久了一直沒有人照顧,還是留在自己身邊吧。”老人搖了搖頭,說:“他不是去伺候你的。你剛當上祭祀,在這個本來就不怎麽安定的時期更是人心不穩。”老人的眼神落在那奴隸身上,顯得格外溫柔,“這孩子有他的特別之處,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專門讓你來一趟帶他走。他能幫你很多東西,你跟了我這麽久,也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地上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你叫什麽名字?”青年低下頭低聲說:“落梅。”我看到自己伸手擡起他的頭,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卻帶著我完全不可能有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感覺腳下的這個人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一雙眼睛深黑但是泛著一種晦暗的死氣。點了點頭,我說:“以後就跟我吧。我在哪裏你就必須跟到哪裏。”

雖然不知道老人指的是什麽,畢竟我就像是一個外來者躲在這軀殼裏,只能像是看電影一樣看著身邊發生的一切,身體的主人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能探知到身體本身主人的想法,但是我能夠猜到,這個叫落梅的人,應該就是壁畫裏那個一直跟隨在祭祀身邊的奴隸,這個人一直違和地出現在他本不該出現的畫面裏。看來的確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我帶著這個人順著原路走回去,之前跟著我的那批人還在那花園入口處等著我,見我帶了個人回來也都沒有說什麽,只是恭恭敬敬地跟著我離開。

75 最新更新:2012-06-24 20:44:03

而後的生活感覺很瑣碎,無非就是日常的祝禱,祭祀,還有一些那個時候或者說那個文明特有的日常儀式。落梅一直跟在我身邊,話很少,基本上不開口問他的話是完全不會有存在感的。就像一個影子,和我沈默的形影不離。

雖然祭祀只是一種儀式,但是在這個人到來之後,似乎真的有個實質性的作用。單只是祈福,以他的血為引,似乎就能夠有立竿見影的成效。這個王國身處地下,我們的族人從來沒有真正的見過陽光,風雨,雷電。所有的一切都是死氣沈沈,按照著祭祀的安排來劃分四季晝夜。但是當落梅跟隨在我身邊之後,竟然真的出現了地面上才可見的四季交分。這樣奇跡一般的變化,使得上到族長下至臣民,都對我這個剛上任的年輕祭祀刮目相看,短短半年時間,我的地位甚至已經超過了曾經的老師,幾乎淩駕於族長之上。

而落梅似乎是因為長期的失血,總是呈現出一種蒼白的病態。不過我也並不在意,畢竟只是一個奴隸,哪怕我如今的一切幾乎都是因為他才能夠得到,他也只能是個奴隸。沒有人知道,在偉大的祭祀大人背後真正的力量,來自於身邊這個臉色蒼白,沈默寡言的奴隸。

至於他的來歷,我也曾問過師傅,但是他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只叫我放心帶著他在身邊就好。我從來不是一個多心思的人,師傅一手把我帶大,在我眼裏不僅僅為師,更為父,對於他的話,本能的我就沒有反抗或者懷疑的心思。

落梅一直跟在我身邊,連吃飯睡覺都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哪怕半步。剛開始我也不習慣,但是日子一長,我也就習以為常了。反正他本身就沒有什麽存在感,就當是多了一個貼身侍衛也沒關系。

可是有一天,在祈福活動結束之後,他搖搖晃晃得站起來,卻並沒有如以往一樣恭敬地退到我身後,而是伸手抓住了我的袍袖。“大人,我有話對你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感覺出奇的安靜。我看了他一眼,揮揮手示意侍從都離開,自己手裏抓著權杖,雖然他一直跟在我身邊,但是還是不得不防。

“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讓我回到你師傅身邊。”他說了這一句話,就眼睛一閉,暈了過去。我看著他倒在地上沈寂的臉,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但是也就只有這一句話,再沒有更多解釋,後來再問起,他也只是搖頭,連吭一聲都沒有。

這天師傅叫我去,說是占蔔到族裏會有大災難發生。“現在就是我為什麽要留著落梅一直在你身邊的原因,他真正的作用就體現在這個時候。”他看了一眼匍匐在我腳邊的沈默少年,“從今天起,你就回來我身邊吧。”

我能感覺到落梅的緊張,伸手按住師傅的手,說:“不管怎麽樣,我還需要他的能力做引,否則我這個大祭司的秘密就穿幫了。師傅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麽事情一定要他回來?在我身邊不能做?”

老人深深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說:“既然你還需要他,那麽就留在你身邊吧。但是當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希望你能把他交出來。”

只是沒料到,師傅所說的災難到來的果真這樣快,也這樣突然。幾乎就是一夜之間,地下水無論湖泊還是河流,乃至天上落下來的雨水,都變得渾濁,呈現一種墨綠色的粘稠狀態,所有的植物一夕之間全部枯萎石化,像是變成了石頭一樣,並且一旦觸碰就會詭異地落地生根,無論是在哪裏,開出致命的死亡之花。而族裏也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報說在各個地方見到了讓人恐懼的奇怪生物,更有很多人因此喪生。

一時間整個族裏,整個地下王國,淪為一片草木皆兵的混亂景象。無論出動多少人員,都不能將危機解除。

我都不記得這已經是我多久之後來到師傅的角樓了。這次我沒有帶上落梅,也沒有帶任何的侍從。師傅依舊是那個樣子,似乎還是不慌不忙,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就正對我坐在那裏,仿佛一早就知道我會過來。

“我等你很久了。”老人遞給我一杯水,“你還是不肯交出落梅。一個奴隸對你而言就這麽重要?”

“師傅已經老了,有什麽事情還是交給我來做吧。”我把手裏的水放在旁邊,“既然師傅已經說過了,那麽必然有應對的方法。雖然不敢和您比肩,但是我相信,我還是有拯救全族的能力的,只要您相信我。您把他交給我,那麽這件事就理應由我來完成。”

他看了我一眼,從一邊拿出了一卷絲絹遞給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肯交出他,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是犧牲我也不為過。既然你堅持,那麽這件事就讓你去辦吧。你說得對,我是老了,現在是你們的天下了。”

我打開絲絹,被上面的內容驚了一下,但是也並沒有太意外。點了點頭,恭敬地離開了角樓。

接下來的儀式,和之前在金字塔那裏看到的一樣,只是之前幾乎已經放空了落梅身上的血,封裝在一個鑲金鏤空玉鼎中,現在進行的儀式,剩下的落梅已經只是一句行屍走肉,靠著符咒的維持才能保留這一口氣。在之前我告訴他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就好像已經知道了一樣,只是看了我一眼,說“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分別。這一天總會來的,無論是你還是他,最後的結局都不會有改變”

再一次看著他被活活封禁棺材裏,我感覺有人在搖晃我的肩膀,睜開眼睛,看到悶油瓶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睛。

“天真,你睡得真是比胖爺我還要實誠啊,小哥叫了你半天才給你叫醒。”胖子泛著有光的大臉湊上來,“咱們也休息夠了,留在這裏始終夜長夢多,還是早點想辦法離開的好。再多的名器,也得先有命帶出去吧?”我楞了一下,這話從胖子嘴裏說出來,真是怎麽看怎麽奇怪啊……

之前休息的時候為了節省資源,都把手裏的光源關掉了。現在起身一看四周黑乎乎的一片,萬籟俱靜,那墨汁一樣的濃稠黑夜仿佛實體一般壓得人心裏難受得很。黑眼鏡打亮手裏的電筒,往四周照了照。我順著光線看了一眼,卻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好像一塊完整的玉石缺了點什麽。

“都小心點,操家夥!”小花推開扶著他的潘子,抽出槍上膛,還有些蒼白的臉上表情格外凝重。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我一下子想明白是哪裏不對勁:之前那被我們打死的怪物屍體不見了。地上還留著被那東西的血液腐蝕掉的痕跡,但是偏偏屍首不知道哪裏去了。那個方向電筒光線照不到的黑暗裏隱隱傳出一陣一陣粗重的喘息聲,明顯是有什麽躲在那裏。在這麽一個環境裏,無論是什麽,不小心防範必定落不得好。

悶油瓶一把把我拉到身後,手裏端著從潘子那裏拿來的M16,眉頭微皺看著那團黑暗。我想了想,從地上的裝備裏找出一發閃光彈,嗖地一道刺眼的強光刺破了濃稠的黑暗,也照出了那邊那個東西的全貌。

我能想到每個人都有點意外,但是都不會比我受到的沖擊更強烈。閃光彈強烈的光線下映照出來的是個人。或者說不是我們平常意義下的那種正常的人。有著人的身形,人的面貌,穿著人的衣服,雖然面色白得像是石灰,毫無血色,但是看起來跟普通看到的粽子,僵屍,或者類似的東西都有一種區別,就像是有靈魂和沒靈魂一樣的區別。如果不是出現的時間地點不對,幾乎就可以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但是這個地方,怎麽可能會有除了我們之外的活人。更何況,旁人或許認不出來,但是我能夠一眼分辨,從這個人身上的衣服(不知為什麽看起來就和嶄新的一樣)看來,這人就是那個祭祀,也就是夢裏的那個“我”。

在夢裏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的面貌,現在看著這張陌生的臉孔,不知為什麽我心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感覺心裏隱藏著的某個角落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是個人?”胖子楞了一下,“這裏怎麽可能還有別人?”

“天真,不對啊,看丫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跟那些壁畫上一樣?”胖子拿手肘戳了戳我,“要說的話,這不就是你夢裏那個人嘛?”胖子一貫的膽肥心也細,卻是第一個說道這個問題的。

我看了一眼聽了胖子的話就盯著我看的悶油瓶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撿重要的把剛才經歷過的夢境講給他們,“沒認錯的話應該就是了,如果不是巧合的話。但是那個夢且不說是真是假或者意味著什麽,到了殉葬那裏就沒有後續了,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死了還是活了,或者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哪怕是活的,活了這麽久也是個精怪了,肯定不是好惹的主。”更何況,之前我們打死的那個怪物的屍身現在依舊沒有找到,卻平白出現了這個身份特殊的東西,或者人,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管他那麽多,胖爺這麽一梭子過去,管他活的死的是人是粽子,還不都得躺咯?”胖子操起手裏的重武器就要扣扳機,我趕緊上去一把拉住他:“先等等,我覺得他好像沒有惡意。不然剛才早就撲過來了。”我看著那雙活人一樣的眼睛,杏色的瞳孔好像也在看著我一樣,突然覺得心裏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好像聽到他在呼喚我,那感覺那麽熟悉,那麽親近,就好像我本來就應該和他站在一起一樣,雙腳就不由自主地朝他邁開步子。

突然手腕一疼,一股大力把我往後使勁一拽,我回過神來,看到悶油瓶關註的眼神:“你要去哪?”

去哪?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哪。剛才好像恍恍惚惚,就有一種克制不住的想法,要往對方走過去。“我說小天真,小哥還在這呢,你也不能明目張膽就沖著夢中情人奔過去啊!雖然小哥也不怎麽正常,但是也比這千年活粽子靠譜不是?”胖子肥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頭看了看他們:“你們沒有一種恍恍惚惚的想過去的感覺?”

他們搖了搖頭,悶油瓶和小花看我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凝重。悶油瓶扣緊我的手指說:“你站我背後,不要再看他了。”

對方一直沒有動靜。我站在悶油瓶身後,但是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徘徊。“嘖!管他娘的有沒有惡意,難道沒惡意我們就要跟他耗著?還是收留他一起走啊?”黑眼鏡端起手裏的槍,對著黑暗裏就是一梭子,槍聲在黑暗安靜的環境裏被放大,震得我一陣耳鳴。

“死了沒?”胖子走前幾步,強光手電打過去,對面的人影躺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胖子一蹭一蹭地湊過去,看到地上的人那雙一直盯著我的眼睛已經閉上,舒了口氣,回過頭來跟我們招呼:“都過來吧,死了。我還以為這玩意兒跟個活人一樣,能是個多難搞的角色,結果還是吃不下瞎子一梭槍子兒啊。”

就在我們快要靠近的時候,突然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胖子的腳踝。黑眼鏡趕緊一把把我拉開推到悶油瓶身後。“我艹!”胖子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一腳踢過去,卻沒有把他踢開,反而被抓住了另一只腳,被拖倒在地上。那人借著這個勁頭一個打挺翻起來撲在胖子身上,胖子雖然被嚇了一跳,但是還是沒有亂了陣腳,手裏的槍頂住那人的胸口位置,砰砰就是幾槍。黑眼鏡他們也對著目標連發過去,可是那東西就像是一團棉花,子彈打進去連血都不見,按住胖子的勁頭也絲毫不見小,眼看著那人張開嘴對著胖子的脖子就要咬下去,那嘴裏兩顆尖利的犬牙在照明燈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就在這個千鈞一發的時候,我居然突然想到,他這一口下去,吸進嘴裏的到底會是血還是脂肪?但是想歸想,我也知道這不是我發呆脫線的時候。“胖子,對著他嘴開槍!”我本來想讓胖子試試,沒想到那東西原本就要一口咬下去的時候聽到我出聲,一下就擡起頭來盯著我,一雙黑多白少的眼睛死盯著我看,一下就放棄了胖子,往我這邊撲過來。

悶油瓶把我往後拉一把,死死守在我跟前,剩下三人包括剛從地上爬起來還在大喘氣的胖子,看槍沒什麽用了,都抽出冷兵器蹂身纏上去,可是即便我們這邊四個人還都是好手,一時間卻也拿他沒有辦法。反而因為那人鋒利的指甲,都多多少少掛了彩。大約那人手上有毒,傷口上流出來的血都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空氣裏還隱隱彌漫出一股酸臭的腥味。

“小哥,你去幫他們,我沒事。”我推了推悶油瓶,他看了我一眼,把我往退下來的小花那邊推了一下:“看好他。”然後代替小花加入過戰鬥。我看了一眼小花的傷口,那血裏還夾雜著一種泛白的黃色,像是腐爛了的膿水。拿出紗布給他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小花的臉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看得出來忍得挺辛苦。

76 最新更新:2012-07-09 22:48:28

奇怪的是,饒是四個人各種招式往他身上招呼,他好像也並沒有戀戰的意思,一邊打還一邊往我這邊靠近,小花把我拉到身後,緊緊皺著眉頭看著一點一點打過來的活粽子。悶油瓶回頭看我一眼,皺了皺眉頭,回頭一把掐住那東西的脖子,沒想到對方兇悍異常,饒是這樣還是不住地掙紮,尖利的指甲在悶油瓶手臂上抓出了一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是奇怪的地方在於,他的傷口裏流出來的血卻不像小花他們那樣不正常,反而是正常的鮮紅色。

“小哥,你的血!”在我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仿佛那粽子也聽明白了,眼神看向悶油瓶的傷口,突然就停住不動了。被悶油瓶死死掐住的喉嚨裏發出讓人聽了心裏就發緊的尖利叫聲。擡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悶油瓶,那雙泛著死氣的眼睛裏似乎含著一種茫然和疑惑。

不過悶油瓶他們顯然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一手依舊死死掐住粽子的脖子,一手從潘子手裏抽出匕首,狠狠地j□j了粽子的喉嚨,這還不算完,胖子也趁機揉身上去,手裏的匕首狠狠直戳進了粽子的眉心。我記得誰跟我說過,如果要槍殺一個人,打心臟還並不是最致命的,最能夠一擊斃命的位置就是眉心,可以直接切斷腦幹和中樞神經的聯系,連掙紮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本來就不算是活人的緣故,即便是那粽子已經倒在地上,再沒有起來掙紮的力氣,卻依舊頑強地擡起頭來,眼神還在我和悶油瓶之間徘徊。胖子那一下給得極狠,匕首都整個沒進了頭骨之中,血液順著額頭汩汩地流出來。不過很特別的是,那血竟然是活人一般的鮮紅色。悶油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腳踩在他脖子上,撚了撚,擡起槍對著他喉嚨就是三發連發,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嘴裏噴出膿腥的血,掙紮著微微擡起一只手,朝著我的方向,像是要抓住我一樣。

但也只是最後的動作了,那手僵硬地落在了地上,而那不知何故得以保留了千年不腐的人的血肉身軀也瞬間化作了一堆骨架,那骨架竟然是一種讓人一看就不祥的黑色,黑得太深沈,就像是漆黑的玄晶一樣,在光線的照耀下泛著一種森冷的光。

空氣裏彌漫開一股胖子放屁一樣的味道,讓冷漠如悶油瓶也皺起了眉頭。我忍著惡心湊上前看了看,突然看到那骨架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小哥,你的青銅戟借我一下。”我拿來在那骨架裏翻了翻,挑出來一塊紅色的東西。

看了看悶油瓶,我不客氣地在他傷口周圍沾了點血,兩個手指撚起那塊東西。入手感覺有點軟,不像是石頭或者晶體一類,但是又不是軟泥一樣的軟,介於兩只之間。那紅紅得很深沈,像是血液快要凝固了的顏色。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在四周沈悶發臭的空氣裏竟然有一種詭異的香氣,像是女人的脂粉香,但是又仿佛參雜著絲絲縷縷的藥香。

“小哥,你看看這是什麽東西。”我把這東西遞給悶油瓶,趁著他註意力放在那玩意兒上面的時候拉過他的手,到了酒精上去給他消毒包紮。

悶油瓶向來是個能忍的人,但是饒是如此,我趁著他分散精力的時候動手,酒精浸泡傷口的痛楚也不是輕易可以忽視過去的。那傷口很多都深可見骨,鮮血被酒精稀釋之後滲透了層層包裹的繃帶,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巨大的痛楚在他的臉上逼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依舊淡然的臉龐滾落下來。

我扶著他坐下來,遞給他水壺看他喝下去。伸手給他擦了擦汗,“小哥,看出名堂了麽?”沒想到他竟然搖了搖頭,遞給旁邊的黑眼鏡:“你看看。”黑眼鏡拿過去聞了聞:“應該是什麽藥吧。這粽子能保千年不腐,幾乎還能保持人的形態,估計和這東西多少有點關聯。”說完遞給我,“先收著吧,說不定會有用的。”

我拿過來收在口袋裏,挨著悶油瓶坐下來,“小哥,要不你靠著我休息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靠在我肩膀上閉上眼睛,睡是肯定睡不著的,假寐一下也好。那邊潘子給小花和胖子挨個收拾了一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站起來說:“小三爺你們先在這緩緩,我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黑眼鏡也站起來,操起槍走到潘子跟前:“我跟你一起去。”潘子點了點頭,打開手電當先走進了無邊的黑暗裏。

我看了看四周,我們現在的位置還在船上,就在不遠處就是漆黑沈靜的湖水。其實要說的話,這裏肯定是有辦法出去的。畢竟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這裏不會平白無故的造一艘這麽堅固的船。從我的夢裏來看,這裏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如果把自己放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肯定是會想辦法先帶著族人離開這是非之地的,聯想起來,這船說不定就是舉族遷徙用的。肯定會有出路,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罷了。

槍聲想起來的時候我們都驚了一下,這槍聲竟然是從我們腳下傳來的。我扶著悶油瓶站起來,他擺了擺手,示意我不用一直扶著他,然後拿起家夥,順著潘子他們離開的方向摸過去。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難理解的奇怪事。我們現在是在船上,船上必定會有船艙,潘子他們應該是下到了下面。果不其然,平安無事地走了不遠,前面就是向下傾斜的入口。漆黑的入口處傳來槍聲,還夾雜著黑眼鏡罵娘的聲音。

我們趕緊下去,看到黑眼鏡的手電掉在地上,空氣裏都是火藥味。再往裏走沒有多久,就看見前面潘子和黑眼鏡背靠背站著,應該是防範著什麽。四周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發出低沈的咆哮聲,空氣裏有淡淡的藥味在彌漫。

走過去仔細一看,連一向膽子比西瓜還大的胖子都嚇了一跳。一邊圍了一條狗。要說我們這種常年下地九死一生的人,什麽樣的兇險都見過,本來按理不會被兩條狗嚇到,但是這哪裏是正常的狗,哪怕犬類裏面最兇險的藏獒,好歹也不是兩個頭啊!

這狗奇異地長著兩個腦袋,長滿了尖利牙齒的大嘴裏不停淌出濃稠的如火焰一般顏色的液體,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腥臭味。四周的溫度相當高,好像身處燒著火的熔爐中一樣,身上的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浸得傷口難忍得疼痛,看看旁邊的胖子,感覺身上的油都給熬了出來。

“這他娘的什麽東西?”我湊過去,把上衣脫了,這熱實在是熬不住。

“不知道。我們剛下來的時候它們還不是活的,在之前的甬道裏本來是放在那邊的雕像,也不知是不是接了人氣,一下就活過來了,把我們著實嚇了一跳。”潘子說,“不過很奇怪,它們也就一直這麽跟著我們,也沒有進一步的攻擊動作,除非我們向往裏面再走。”

我看了看他們身後再往裏的位置,手電照過去的範圍裏清晰地出現了一道金屬的大門,看起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材料的,光看著就覺得很沈重很牢固。看樣子,這些雙頭犬無非是守著這門,這樣看來,門後頭很定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否則也不會弄來這麽奇詭的東西來小心防範著。

“管他娘的是什麽東西,一槍過去還不一樣爆頭?大不了多浪費兩顆子彈!”胖子也光著個膀子,身上給高溫蒸得泛著油光,我要是這兩只狗,看著他都流口水。我拉了拉悶油瓶:“小哥,你怎麽看?”

“還能怎麽看,按胖爺說的就對了!”胖子手裏的槍克拉一聲上膛,“天真,你要再這麽墨跡,咱們這一群傷員可沒這閑工夫跟這倆畜生耗下去了。”

悶油瓶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我端起槍,手心裏汗濕得滑溜溜的,心裏還是有點緊張。要說下了這麽多回鬥,各個都是難得的兇鬥,這膽量多多少少也給磨出來了,但是碰到這種超乎尋常的東西,還是不免有些慌。

雖說胖子說得那麽輕松,但是真正幹起來才知道,這兩個頭跟一個頭比起來的差別真不是一點半點的大。我們六個人,除了我之外都是一個頂十的好手,還有這麽多火器,雖然都多多少少受了傷,但是放在一般的情況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即便是這樣,面對這麽區區兩條狗還是有些難搞。

不要看這狗的體積大,在這不算寬敞的甬道裏卻是意外地靈活。雖然一開始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但是當我們真的打算虎口拔牙的時候,才知道那溫順的表面下面是多麽兇險的波濤。有句話怎麽說的,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雙頭犬本身其實也不算我們見過最兇險的東西,但是怕就怕雙頭犬也有文化。這玩意兒好像知道我們裏面最不濟事的是我,傷最重的是小花,一人給我們分配了一只。加上還有兩個頭,一時之間我們還真有點手忙腳亂。

這狗的皮也不知道是有多厚,估計是上千年不洗澡的緣故,子彈打過去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效果,只能借著子彈強大的沖勁把它們打退開去。我站在小花旁邊,再不濟我現在和受了重傷的他也差不離,兩個人好歹還能湊出一個人的身手來。

“吳邪小心!”小花突然一把抱住我往旁邊一滾,我只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耳邊滾過,燙得側臉上頓時起了一溜水泡,疼得我呲牙咧嘴。

“我艹!這畜生還會噴火!”胖子沖過來把我倆從地上拽起來。小花手裏的槍已經沒了子彈,跟胖子要了一把手槍,把我推給悶油瓶:“啞巴,看好吳邪,我沒事還能抗一下,你們趕緊想辦法,這麽下去根本不是個招。”

我看了看並不遠的青銅門,咬咬牙喊道:“瞎子你們先吸引它們的註意,我去看看那門。”說完拉著悶油瓶跑過去。

湊到跟前才發現,這門四周的溫度實在是低得不正常。我們這外邊熱的像火爐,哪怕門那頭是個冰窟窿也該給這溫度溶化了,可是根本不是那樣,光著膀子跑過來,我算是體會到什麽叫冰火兩重天了。門上什麽痕跡都看不出來,除了中間那條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門縫兒之外,什麽樣式都看不出來,就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門。

我伸手推了推,觸手生寒,感覺像是要把我手凍在門上一樣。聽說俄羅斯冬天的時候都碰不得金屬的東西,不然肯定給拉掉一塊兒零件,這回小爺也算是見識了一回。經過剛才的折騰,我也沒多少力氣,自然是推了半天無果。

“小哥,這門你有辦法麽?”無奈還是只有求助悶油瓶,誰叫這人在鬥裏就幾乎是個無所不能的神呢。

悶油瓶伸出那兩根黃金手指在門上探了探,看了我一眼,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根細鐵絲,蹲在來在門縫貼地的地方勾了勾,門突然就開了。我楞了楞,突然覺得一頭黑線,這真是再簡單再古老不過的門鎖,就是在門上弄根插梢,不要說悶油瓶,尋常毛賊都會開的東西。看來是奇詭的機關見慣了,遇到這種純粹簡單的門鎖,反而傻了。

招呼各人邊打邊退,退進門後。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了那兩只雙頭犬發出了淒厲的尖嘯聲,聽得我心裏一陣發毛。

77

門裏的溫度果然非常的低,我們剛從外面進來,身上的衣服基本上能脫的都脫了,被這低溫一激,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又一層。門裏一片漆黑,打亮電筒一看,這個空間並不大,是個四四方方的房間,四周的墻壁都很光滑,也沒有什麽壁燈之類的東西,除了中間有個大概半米高的臺子之外,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站在門口,借著不算明亮的光線,都能看到絲絲縷縷的寒氣從那臺子上冒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發現那臺子上有個凹槽,四四方方,四個角上各有一個不大的孔洞,應該是放著什麽東西的。我看了看,從小花手裏的包裏摸出那個青銅鼎,看了看,似乎是正好。悶油瓶大概也看出來了,從我手裏拿過那個鼎,一手把我拉到身後,一手小心翼翼地把鼎放進那個凹槽裏。

那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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