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娜回去的當晚,龐德與放克在漱洗之後,舒適地並躺在大床上,任由毛團歡快地在兩人腦袋邊繃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因為梅娜的出現，提醒了龐德自己跟放克似乎沒怎麽聊過過去與未來。

「芬裏聽到祭司要你離開聚落那時，」龐德首先疑問的是這個，「他沒有阻止？」

「是我的錯吧。大哥之前就叫我別在別人面前弄那些把火弄大弄小的把戲，」放克雙手撐著腦袋，回想著,「有天,我忘記了，被祭司看到，幾天後祭司就叫我離開。那時祭司跟大哥在屋裏吵了很久,不準任何人接近，沒人知道他們說什麽，大哥出來後就同意了。」

龐德挑眉，放克繼續回憶，「那時的大哥，所有人都知道別惹他，我也不想，反正沒幾年我就得獨自出門，北方每個男孩成年前都會的，我的就早一點、久一點。」

「所以你其實沒弄懂為什麽要離開10年？」龐德眉毛揚得更高。

「知道理由也不會變啊，」放克轉頭，眼裏有某種通透，「只要大哥等我回家就夠了。」

不過想來當時的少年放克，還是有著沖擊跟困惑吧，後續又加上梅娜這事，龐德想，忍不住偏頭說，「不怕，無論理由是什麽，時間到了我跟你回去。」

放克金褐色的眼睛透出快樂，他側過身把龐德輕拉進手臂裏抱住，把鼻尖埋進龐德細軟柔滑的發絲，「我也不怕。現在我知道了，祭司肯定早知道，我要離開北方才能碰見你，幸好我有聽他的。」

龐德不禁輕笑，這是放克風格的甜言蜜語？

不可否認的，放克說得如此自然，聽起來有種暖暖癢癢的感覺。

龐德在放克手臂裏調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北方人都做些什麽？打獵？」

放克的大手順著龐德的發絲、頸項下滑到背脊，喜愛地摩娑著，「北方除了打獵，好像也沒了。」

「為什麽？北方沒有種植食物？」龐德放松地閉上眼。

「北方可比這裏冷多了，大半年都是雪。若是遇上遷徙期，也保不住種地。」

「遷徙期？」龐德打開眼皮。

「每隔幾年，北方冰河會有段融化期，淹沒更北方的大陸，造成獸群南移，那時我們就得守在城墻後好一段時間，確保安全。」

「聽起來挺辛苦。」龐德有些意外。

「恩，所以回南方住也行的，你這麽怕冷。」放克蹭了下龐德的腦袋。

龐德想了想，「我們有很多帝國幣，在北方能不能用？」

「一些喜歡金幣的會收，但大部分不。我們還是更喜歡用有用的東西交換。」

龐德想起放克大手大腳的用錢風格，理解道，「所以你亂花金幣。」

「啊？」放克完全不覺自己有什麽不對。

龐德又閉上眼，放松地在放克手下動了動，「不要緊，金幣再賺就有。」

「金幣不夠用了嗎？」放克跟不上龐德跳躍的話。

「以後，南北方就各買棟房，」龐德閉著眼咕噥，「好一些的，帶院子，也能遛狗...」

「房子好啊，但遛狗是什麽？」放克的聲音困惑。

毛團可不知自己被派到的任務，他早團在兩人的腦袋上邊，打著呼嚕睡著了。

而龐德也沒有回答了。

幾個呼吸之間，他已沈沈睡去，安穩又放松。

***

隔天，兩人精神奕奕帶著毛團出席魔藥大賽。

會場在庫落最大的拍賣會堂，其實也是之前拍賣水滴鈴鐺的那個，但場地不知如何整改的，原先設置著一間間包廂的環形會場，包廂隔間竟完全不見，成了一排排整齊舒適的座椅。原先千餘人的會場規模，如今應可容納數千人進場。

龐德他們提早了三十分鐘進場，此時會場內已是鬧烘烘，後邊座位坐滿了七成，但前排的特等席區，不知是大人物們另有休息的包廂還是怎的，只出現了零星幾位。龐德與放克尋了位置早早坐定，是中間偏左後的位置，不特別起眼但視線頗佳，想來也是伯格朗特意打點的。

特等席再前方，另有著幾排長桌與椅子，看著像是評分員的位置。龐德數了數，幾排下來，竟設置了八、九十個位置，陣容相當龐大。可見在評分這件事上，因為與利益掛勾，先前該是歷經了一番人事與派-系的角逐。

這裏得介紹一下，魔藥大賽的進行方式。

由於魔藥涉及配方，這完全是魔藥師的智慧結晶，只要一公開，很快就會被學了去。所以魔藥大賽比賽的方式，不得不容許魔藥師們隱匿配方。當然，參賽的魔藥師如果選擇了公布配方，采點上會有微量的加分，但伴隨著毫無經濟效益的惡果，挺少魔藥師願意這麽幹。

也所以，要讓魔藥師們在不透露配方的情形下，在大賽中煉制出參賽成品，事前就容許了參賽者以不具名的方式表列藥材清單，由主辦單位事先統一備齊在比賽用的藥材庫裏。當比賽開始後，魔藥師們兩手空空的進場（進場前得搜身，以確保沒有攜帶已煉制好的魔藥），利用藥材庫裏現有的藥材，進入準備好的單間制藥室制造魔藥，而後，在評審員面前展示現場制作的魔藥效果，進行評分。

但要是魔藥師使用上了一些特殊的藥材，是主辦單位無法尋得或來不及準備的，魔藥師也可以自行攜帶藥材進入比賽，就像龐德這次出售的水滴鈴鐺。這會有暴露配方的疑慮，但遇上了這種連主辦單位也難以準備的珍貴藥材，暴露後影響也不大。因為即便知道了又如何？材料已不是人人都能取得。這雖然某種程度上造成了比賽不公，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亦是鼓勵魔藥師們多多發掘稀有珍奇的藥材。能找到，也不能不說是種本事。

另外，有些魔藥煉制也有時間上的因素。比如得要熬煮多久或沈澱多久，這時，主辦單位會提供必要的暗系魔使，以魔咒協助讓魔藥的時間經過加快，以符合大賽要求，把煉制魔藥的時間控制在兩個小時以內。

因此，比賽場地其實有兩個。一是龐德待的拍賣會堂，這是用來讓魔藥師展示制作好的魔藥的舞臺。另一個更廣大的比賽場地；用上了庫落城裏的許多徵用場地，則是給參賽者們輪番入場制造魔藥的獨立制藥室。

自然，龐德他們看的部分，不是保密的制藥過程，而是屬於進入評分階段的魔藥展示。

***

「681號，來恩司.葛若閣下，總得分451分！」

當報分員響亮地報出魔藥得分，場內一陣騷動。

「唉！！又輸了，可惡！！這些評分員到底公不公正啊！？」

「也不一定啊。方索城的小子還沒比，說不定葛若閣下還比他高呢！」

「嘖，那又有什麽用！？之前有個455分的啊！這表示庫落又沒法第一了...唉，不知城主又要暴走多久...」

這句話似乎頗得另一方讚同，「唉，也是，起碼讓我們贏了方索吧，老天保佑喔...」

龐德有趣地聽著來自後方小小的議論聲。

不消說，這個451得分的葛若閣下，正是庫落城城主看好的庫落參賽代表。在前面已出現455高分的情況下，庫落城拿下魔藥大賽的金賞確定沒有希望。魔藥大賽的競賽很簡單，就像打考卷一樣比分數，魔藥分數一出來，誰輸誰贏立刻一目了然。

看了坐在前面幾排的城主大人（這是伯朗格開場前過來聊天時幫龐德指出的），這個挺著肚子的中年人表情果然相當憤怒，怒氣沖沖地質疑周圍一些像是幕僚的官員們，官員們個個臉色難看地在旁勸勸慰城主。

卻不料，這時龐德竟又聽到一句。

「哈，即便有水滴鈴鐺，分數竟還輸給了個沒有的，庫落派這個葛若也太沒用了，還想跟我們比，這是笑話...」

此話一出，庫落城主幾乎是從特等席上暴跳起來往後瞪，氣勢洶洶地當場怒吼，「哪個癟三說的！！給我站出來！！有種就再說一次！！」也不管臺上還在進行魔藥比賽。「出來！！」

而說話的似乎確實是個癟三，因為這時也不敢承認了，後方靜悄悄的一片。

庫落城主連吼了好幾聲，一旁的工作人員可沒膽上前制止，好不容易是被旁邊的官員給好說歹說勸下來，城主坐回椅子以前，陰狠的視線掃過龐德右前方的方位，「方索城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得意個屁！！這次金賞也不會是你們！！」

龐德視線於是湊熱鬧地看向城主指的那區、來自方索城的貴客們。

特等席上，除了許多據說是身份高貴的貴族以外，伯格朗還介紹道，一些魔藥工會特別重視的重要人物，亦是被排在了特等席裏。其中包括了下午即將上陣比賽的魯迪.方索，以及來自皇都，金賞呼聲也很高的克拉克.摩爾，他們都坐在龐德附近的位置。

而在城主撂下狠話那時，一直在座位上、面帶無聊的「魔藥神童」魯迪.方索稚嫩的臉上，竟是浮現了一絲輕蔑的笑。毫不遮掩的，就怕城主沒看到一般。

龐德見狀，不由在心底嘆氣。

這種恃才傲物、太過習慣橫著走的小子，肯定還會為了這個吃上不少虧。

畢竟自己也為了這個，把方索多坑了三萬金幣連帶借來當槍使。

果然，才剛要平覆的庫落城主大人又爆炸了。

「那個誰誰誰，聖多安來的，在不在！！」城主突地朝周圍大吼。

「城主閣下...您、您冷靜一點..」

「是啊，現在還在比賽呢...」數個微微諾諾的聲音想拉住他。

「在不在啊！！」城主不管，依舊大吼，「在就喊一聲！怕啥！又不是要砍你！！」

龐德撐著下巴，開始微笑了。

吼了幾聲後，一旁的工作人員滿頭汗地一直朝著某個方向使眼色。

終於，一名兩鬢有些灰白的精瘦中年人，站起，嚴肅地微微欠了身。

「閣下是想尋聖多安的克拉克.摩爾？若是，在下就是...」

「就你嗎！？聖多安的！！」城主大聲嚷嚷。

「是。」

「很好！！我送你三、不，送你五朵水滴鈴鐺！！免費！」

「下午你給我贏了那個方索的小屁孩！！」

龐德樂了。

臺下比臺上精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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