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玫瑰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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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右手受傷的小狐貍,嘴巴叼著一枝白玫瑰。

葉思染如鯁在喉, 站在原地又楞了足足半分鐘。他以前不是沒想過要帶桑引添一起出國,也許會是某個深夜,葉思染偷偷摸摸捏著手機買了兩張機票, 也許是跟他玩真心話大冒險想盡辦法讓他選擇大冒險, 但不管是因為什麽,葉思染從沒想過桑引添會願意用這樣的方式跟他走。

可現在, 他喜歡的人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說“帶我走。”他怎麽可能會拒絕。哪怕代價太大, 讓他有些承受不起。

因為長時間的沈默無聲,葉思染和桑引添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逐漸怪異,又好像有股烈焰灼燒過後產生的刺鼻氣味從餐廳半開的窗縫裏擠了進來, 讓人極其不舒服。葉思染斜了一眼樓下,看到堆在路邊的落葉正在燃燒。慘淡的那片暗黃最終變成灰燼,再被風吹向遠方。

就像他現在的心情一樣,飄忽不定。

“好啊。不過……怎麽突然想跟我一起去費城了?”葉思染用手背使勁摁了摁自己的眼角, 強迫自己保持著足夠的冷靜,“之前不是還跟我說, 要每個月來看我兩次?等你累了倦了,再換我。”

“這不是因為沒錢了嘛。”桑引添很自然地笑了一聲, 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毫無波瀾。大概是坐久了有些累, 桑引添又起身伸了伸左胳膊,視線卻自然而然落在右手的時候, 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剛剛仔細地考慮了一下,反正……”

桑引添的長睫毛忽閃了一下, 很快, 恢覆如常。

“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能再繼續畫畫了……思來想去, 我還是覺得跟你一起去費城比較好。”桑引添吸了吸鼻子,擡眸瞥了一眼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玻璃頂燈,“而且我都已經想好了,白天的時候,你去音樂學院學你的小提琴,我就自己在家一邊追劇一邊等你回來,等晚上你回家了,我們再開車去繁華的街區吃燭光晚餐,最好能點好幾根蠟燭,吃過晚飯之後呢……嗯,我們再一起去看費城的夜景,我之前聽小涵說,國外有很多黑人音樂俱樂部,到時候你帶我去聽。等到我累得走不動的時候,你再背著我去看公園裏的噴泉……好不好?”

桑引添天衣無縫的計劃安排裏,真的已經徹底排除了他最喜歡的油畫。甚至,提都不願意多提一句。因為他知道,這麽久以來,囚禁自己的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而囚禁著葉思染的,卻是他桑引添。

“桑桑……”聽著聽著,葉思染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所以,哪怕我以後真的不能再繼續畫下去,你也不能停下來。”桑引添臉上的笑藏了起來,終於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他半瞇著眼睛,很認真地盯著葉思染的眼睛,從那雙淺眸裏滲透出來的目光像是一道鋒利的尖刀,直勾勾地定在葉思染的瞳孔裏,像是一種警告。“你必須不停地往前走。你答應過我,一定會站在世界的舞臺上。”

“葉思染……”桑引添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慢慢地轉換成了一種難以抑制的嗚咽,眼淚也跟著一點一點湧了出來,再被他蹭在了袖口。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了,連哭都得想個合適的理由。

葉思染大步往前走了兩步,伸手緊緊擁抱著桑引添,恨不得將他整個人全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裏。這樣的話,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或者是有什麽潛在的危險,他們永不分離,葉思染要跟著他一起痛。

就像現在。

“我在。”葉思染閉眼親吻著桑引添的額頭,一下接一下,不間斷的,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渴求。“我會一直在。”

“這些都是你之前答應過我的,所以……你不能騙我。你要是敢騙我,我保證,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以後的以後都不會再遇見我了。”

說完這句話,桑引添就有些後悔了。什麽時候自己也變得跟葉思染一樣幼稚了,都會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人了。但既然說都說了,反正也收不回來了,倒不如再添點佐料進去。“總之,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從你的世界裏消——唔唔唔。”

桑引添瞪大了雙眼,看著葉思染突然逼近過來的臉,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嘴角被人狠狠地咬了一口。出沒出血不知道,但是真的很疼。

“嘶——葉思染!你做什麽!我平時只是偶爾喊你幾句puppy,沒想到你還真是屬狗的。好痛……”

“誰叫你亂說話,這就是最好的懲罰。你說一次,我就咬一次。嘴角壞掉了,就換耳朵,鎖骨,我要你的身上全都是我的印記。”葉思染輕笑著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得逞似的擠了擠眼睛。

“你……”桑引添一時啞然,耳根有些發燙,整個身子都忍不住在打顫。他很努力地想擡起那條胳膊,可回應他的,只是被夜風吹得有些泛紅,但依舊不受控制的右手。桑引添懶得跟小孩子計較,只好低了低頭,側臉輕輕貼靠在了葉思染的胸口,“思染,我想去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海灘看星星。”

“好,我帶你去。”不管你想去哪裏,我都帶你去。葉思染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從玄關口的木質衣櫃裏拿了兩件深色厚大衣出來,將其中一件好好地裹在了桑引添的身上,猶豫了幾秒之後,又把自己最近常用的灰色格子圍巾纏在了他的脖子上。

葉思染的個子高,所以這條圍巾很長,被纏了很多圈堆在桑引添的脖子上,略顯臃腫。只要稍微吸吸鼻子,就能輕易聞到葉思染身上的味道。

“這是……”他常用的那款香水。

蛇莓果的清香,在冬季裏又顯得有些蒼涼,甚至還有突兀。

但是桑引添並不排斥這種不屬於冬季的香味,忍不住閉眼多嗅了幾下,最後鼓起了嘴。“餵。葉思染,你這也太誇張了。我們就是去海邊看個星星而已,你這都快要把我裹成一個球了。”說著,桑引添就伸著左手要去扯脖子上的圍巾。

葉思染條件反射性地捏住了他的手腕,又不知從哪個櫃子裏摸了雙灰白色的手套,直接套在了他的左手上。隨後,半蹲了下來,輕輕地套在了桑引添的右手上。

“餵。”桑引添的臉瞬間就黑了,斜著眼睛瞅了一眼立在墻角的穿衣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幾下。“葉思染,我突然覺得你是故意的。”

“我這不是怕你冷嗎?再說了,裹成球怎麽了,圓滾滾地多可愛。”

“可愛?!”

可愛。

桑引添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跟著兩個字沾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一副「我是猛一我要殺了你」的眼神看向了葉思染,不成想,宣誓主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他的眉心突然被葉思染用指腹輕輕一抹。“別皺眉,不好看的。”

“呃……”桑引添的氣突然就消了。

“好了,乖,該出門了。”葉思染用桑引添一貫的口吻回應著他,語氣和眉眼一樣溫柔。

可桑引添覺得這種感覺糟糕透了,就好像他們兩個人此時此刻的身份進行了互換,他變成了故事裏那只落魄小狗。桑引添被葉思染牽著左手帶到了門外,最後停留在了電梯門前。

“桑桑,你知不知道自從你出院之後,就特別的……特別——”葉思染故作懸疑,中間停頓了幾秒。

千萬別說我像一只小狗,不然我真有可能在沒去費城之前就先幹掉你。吃幹抹凈之後隨手一扔這種渣男行為桑引添也不是做不出來。不過,腦子裏雖是這麽想的,但桑引添依舊不敢擡一下,只是咬牙切齒地在心裏罵了幾句。

“特別什麽?”

“像只小狐貍。”

“呃……”叮——

電梯門突然打開,桑引添頭也不回地直接沖了進去,甚至還想把葉思染給攔在外面。但只有一只手活動自如的小狐貍終究鬧不過電梯外那只四肢健全的大狼狗,沒等他伸手去按關閉的按鈕,葉思染就側著身子擠了過來。

“想把我關在門外自己溜?”葉思染覺得有些好笑,靠在轎廂一角斜著頭看著面前這個黑色圓球。

“哼……”桑引添輕輕地哼唧了一聲,悶悶的氣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越發地動聽。

“小狐貍。”葉思染擡手按在了桑引添的頭頂,彎了彎腰正臉直對著他的眼睛,“你現在是在撒嬌嗎?”

等等,這又是什麽奇怪的眼神?葉思染現在的樣子,明明就是在跟他嘚瑟,說【你也有今天】吧……於是,小狐貍氣的想咬人,半瞇著眼睛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出了小區,兩個人頂著刺骨的西北風沿著海濱小路走了大概20分鐘,終於在除夕夜的零點到達了這片沙灘,親眼看到了熟悉的海域,以及綻放在海面之上混著星光的斑斕煙花。

“桑。”

“嗯?”桑引添偏過了頭。“怎麽叫的這麽肉麻?”

“想跟你說一聲新年快樂。”海浪的聲音快要把葉思染的聲音蓋過去了,礁石上依舊濕漉漉的。葉思染突然拽了拽桑引添的手臂,將他扯進了懷裏。“還有……桑引添,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我也——唔。”

一年前桑引添在這個海灘上撿到了葉思染,一年後的現在,他們相擁而立,在月光下接吻。這場煙火像是贈禮,火紅的紅玫瑰盛放於冬夜的海域上空。

葉思染要帶桑引添一起出國的消息傳到葉萬縷耳朵裏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呆著的,手裏剛剛整理好的文件瞬間散落一地,最後又被助理瀟瀟彎腰一一撿了起來。今天是除夕,本想著趕緊忙完手頭上的工作,然後帶葉思染和桑引添一起出去吃飯,沒想到他這個親弟弟在新年來臨之際,送了個更大的驚喜給他。

他要出國了。他終於要出國了。他終於要和桑引添一起出國了。

這個好消息讓他猝不及防。葉萬縷甚至來不及處理現下工作上的事情,剛掛斷葉思染的電話扭頭就打給了自己的司機,隨後回了葉家別墅,提前替葉思染和桑引添兩個人收拾好了部分行李。

“我去,至於嗎……每次電話掛的這麽快,我都開始懷疑我跟我哥到底是不是親生的,怎麽感覺他是巴不得要把我送走……”

能不急嗎?就算你等得了,你哥等得了,柯蒂斯音樂學院可不會等著。

桑引添聳著肩膀,左手還舉著一根正在燃燒著的仙女棒,耀眼的焰火印進他的瞳孔裏,仿佛只要輕輕觸碰,就能點燃了一整個宇宙,拾取遙遠恒星的饋贈。

星辰一路匆忙,只是為了赴約。

等到手裏的仙女棒熄滅,桑引添才擡起了頭。“不用懷疑,從你兩的臉就能判斷出來了。”

“餵,你幹嘛又替我哥說話。我才是你正牌男朋友好嗎!”葉思染皺了皺眉,又開始醋了。

“不是吧,你連你哥的醋也吃啊。放心……”桑引添笑著湊近到了葉思染的耳邊,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廓,“哥哥只對你這樣的男大學生感興趣。”

“又來……老狐貍。”葉思染擡手點了點桑引添的鼻尖。

關於出國所需要的一系列手續,有了葉萬縷的幫忙,僅僅兩天就處理好了全部事宜。只是,葉思染沒經過桑引添的同意,自私地帶走了家裏一大部分繪畫工具。有他用過的畫刀,畫筆,還有桑引添最喜歡的那個調色盤。

萬一,如果真的有萬一,會有奇跡發生在桑引添呢?

想到這裏,葉思染的胸口好像就沒那麽悶了,垂眸看了一眼腳邊的行李箱,長舒了一口氣關上了門。

費城,一個全新陌生的地方,也是他和桑引添兩個人的開始。

他們離開的這天,天氣正好,飛機沒有晚點。桑引添一路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只有葉思染看著窗外,右手蹭了蹭左手手腕的傷疤。心說,等到了費城,有機會的話,他要在那條傷口上紋一只小狐貍。

一只右手受傷的小狐貍,嘴巴叼著一枝盛放的白玫瑰。

那就是桑引添的真實寫照。

飛機落地,當地時間已經過了淩晨3時。這座城市有些冷,但沒下雪。出了機場,葉萬縷安排好的專車已經停在了出口處,正在前座聽歌的司機看見他們過來,連忙下車朝他們打招呼。

“葉小少爺。”男人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葉總說的真沒錯,果然是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認出來的人。啊,我叫梁超,是葉氏集團在美國分部的總負責人。”

“叫我思染就行。”葉思染禮貌地笑了笑,打開副駕駛的門將桑引添塞了進去,最後一臉溫柔地替他系好了安全帶,“還困嗎?困的話再多睡一會。我哥都幫我們安排好了,不用擔心。”

“呃……”男人一臉尷尬,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麽。最後又眼睜睜看著葉思染繞過車頭直接打開了前排的車門。

等等……所以現在是……葉思染給他當司機?!

“等等——小葉總,你們折騰了一路也夠累的,我來開就——”

“噓。”葉思染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桑引添的側臉上,“沒關系,我開就行。桑桑他習慣了我開車。”

某個瞬間,男司機覺得自己其實不是被葉萬縷派來機場接人的,而是——要他來吃他弟弟的狗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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