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臟了，我帶你去洗。

“你說得對, 種子都會發芽開花……小染他一定會追尋他曾經的夢想。”這麽多年以來，淤在葉萬縷心裏的死結好像終於解開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放松，看桑引添的眼神都溫柔了許多。盡管如此, 酒精帶來的胃部痙攣還是讓他下意識彎下腰往後靠回了沙發, 整個人看上去虛弱極了。

桑引添看到葉萬縷的眼眶有些紅。

“葉總，白粥我幫你盛好了。”名叫瀟瀟的女生端著深色餐盤從廚房那頭緩緩走了過來, 最後將兩份煮好的白粥放在了桌上。餐盤的最右側放置著一個更小的瓷碗，花紋的樣式有些覆古。要不是因為顏色太亮，桑引添差點以為這又是哪個朝代保留下來的老古董了。

然而「老古董」裏面裝著的, 是散裝白糖，裏面還放著一個銀色的小勺子。

瀟瀟偏頭看了一眼癱在沙發上的葉萬縷，往白粥裏放了兩勺糖。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桑引添,“桑先生，您的那份白粥加糖嗎？”

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一碗白粥都能喝出花來。桑引添稍稍皺著眉，看了一眼推到他面前的粥。“沒關系, 我自己來就好。”

他隨手接過了瀟瀟手裏的銀勺，往自己的碗裏倒了整整兩大勺。

“你, 很喜歡吃甜的？”葉萬縷撐著自己的胳膊往嘴裏送了一口白粥，看著桑引添碗裏還沒來得及化掉的白糖, 忍不住笑了,“我記得小染剛上小學的時候，也很喜歡吃甜的東西。我怕他蛀牙, 就總愛跟他開玩笑。我跟他說，糖吃多了會變笨, 太笨的話, 就記不住五線譜裏那些漂亮的音符了。”

“呃……”桑引添拿起勺子, 輕輕閉了閉眼。

“結果你猜怎麽著？”葉萬縷的嘴角往上一揚，“從那之後，他就真的不吃糖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葉萬縷的眸子還是暗了一下。隨後又迅速調整了回來。“當然，也沒再碰過那些音符。”

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人拉開，葉思染的外套有些松散，右手拎著個透明塑料袋。桑引添擡了擡頭，看清了裏面的幾盒藥。

“回來了……”葉萬縷突然站了起來，捏著勺子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嘴唇，又幹笑了兩聲，“怎麽去了這麽久？半個小時都過了……外面冷嗎？”

剛剛不是還一口一個小染小染的嗎，怎麽現在見到本人，連個稱呼都不會喊了。

“嗯……”門口的人輕聲應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回答些什麽。

不過葉萬縷臉上的表情沒什麽太大變化，似乎早都習慣了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方式。

葉思染低頭換好了鞋，把手裏的袋子丟到了瀟瀟的懷裏。“裏面那個白色膠囊是消炎的，成人的話一次吃兩粒，藍色盒子裏的是養胃顆粒，溫水沖服，一次一包，飯後吃。”

瀟瀟盯著懷裏的塑料袋楞了神。

這些話明明就是在囑咐葉萬縷，可這小子壓根就沒多看他一眼。葉萬縷楞了一下，光著腳站在地毯上，眼睛直勾勾盯著葉思染的側臉。

“還有，麻煩你幫我轉告你老板，喝不了酒就別喝。”葉思染克制著自己想轉頭的沖動，說完這句話，轉身拉著桑引添的手直接上了樓。

留下葉萬縷盯著那堆亂七八糟的藥出了神。

葉思染把桑引添帶回了自己的臥室，反鎖了門，後背直接貼在衣櫃旁的墻上。窗戶是開著的，陣風吹散了桑引添的頭發，有幾縷從黑色皮圈裏溜了出來，輕輕貼在了他的鬢角。

桑引添緩緩地閉了閉眼，最後長舒了一口氣。“對不起。”

“對不起？”葉思染伸手將桑引添帶進了自己的懷裏，彎了下腰，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你是說酒會上的事情？”

葉思染知道桑引添為什麽會跟自己道歉，他的腦子裏自動浮現出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嗯，我不應該丟下你一個人的。”桑引添的表情很自責，側著臉吻了吻葉思染的頭發，“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很多時候，尤其是你故意把我支開。”

他都快忘記的事情，葉思染居然還記得。桑引添很輕地眨著眼，心說，這小子一定是天蠍座的。

記仇。

葉思染的聲音悶在桑引添的領口，他好像也有些累了，半瞇著眼睛懶懶地靠在桑引添的身上。“對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之所以願意給我畫畫……只是因為，我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就……沒有別的了嗎……”

等等，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葉思染的聲音逐漸沈了下去，對答案好像心知肚明。可他就是不死心，忍不住想多問幾句。問問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但又怕桑引添煩他，只好閉上了嘴。

桑引添覺得，還好這種問題是從葉思染嘴巴裏跳出來的。要是換成其他陌生人，他大概會翻個白眼扭頭就走。不過思來想去，葉思染也算是猜對了，最初的那幅畫，確實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好看到成為了桑引添心裏最完美的一件藝術品。

但現在不同了。

除了那張臉，和完美的身材線條，桑引添還喜歡別的。比如這個19歲少年食指指尖傳來的溫度，和每一個吻裏面的小心翼翼，甚至延伸到了他的所有。

他真的太喜歡這個人了，喜歡的要命。

“當然不是，我是那麽輕浮的一個人嗎？”

“呃……”難道你不是嗎？葉思染在心裏很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桑引添好像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聳了兩下肩膀，促使葉思染擡頭重新站好。他稍微仰起頭，伸手捏了捏葉思染的兩只耳朵，“其實，我那時候給你畫畫，是因為……”他張著嘴，就是不肯繼續說下去。

葉思染一臉緊張，吞了幾下口水。“因為什麽啊……”

“對你圖謀不軌。”

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情話。

桑引添側著臉，忍不住笑了笑。手背往外側放了放，感受到了葉思染手心裏的溫度。沒想到有一天，真能栽到這小子的手裏，而且還是自己心甘情願，恨不得把自己捧在手裏直接塞進葉思染的兜裏，走到哪都丟不了的那種。

至於這份喜歡……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桑引添自己可能都記不大清了。但他知道，以前對葉思染的各種撩撥裏，早就混進去了那份私有的愛意。不是玩夠了就扭頭全身而退，而是想一直一直陪他走下去。

葉思染他不是別人，是桑引添好不容易從宇宙摘下來的一顆星星。太珍貴，總想把他藏起來。

“真的？”葉思染又吸了吸鼻子，語氣都跟剛才一模一樣。

“我說葉小帥哥，你好歹也是個男大學生，除了這兩個字，你就不會說點別的？”桑引添假裝失望，手背貼著自己的額頭，“我可是才說了一句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情話誒……”

說完，桑引添故意露出了一副不開心的表情，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我不太會……你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葉思染的臉突然漲得通紅，他的右手突然抓住桑引添的胳膊，隨後直接按在了墻上。

他們的距離更近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果然是無師自通，桑引添沒忍住扯著嘴角笑了起來。因為兩只手被按在墻上不能動，只好歪了下頭。“葉思染，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這樣……叫什麽？”

“壁咚？”他雖然沒跟人談過戀愛，但這些基本的戀愛常識還是有的。比如他和桑引添此時此刻的姿勢，就是從那些無聊的愛情電影種學來的。

“錯了。”桑引添探頭，嘴唇貼近了葉思染的下頜骨，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一下。

葉思染覺得自己的身體裏瞬間燃起了一把火，短短幾分鐘時間，就從腳燒到了脖子。理智被火焰壓了下去，葉思染的聲音都啞了很多，“不是壁咚……那是什麽？”

“偷腥。”桑引添終於閉眼吻了過去，舌尖靈活地在葉思染的唇縫間游走。趁他不註意溜進去，像只海蛇一樣霸占著他。

有些缺氧，葉思染下意識張開了嘴，想在面前這人的身上奪取最後的氧氣。他發瘋似的吸吮著，右手從桑引添的衣服裏滑了進去。

他的掌心溫熱，燙紅了桑引添的胸口。

“桑……”這種氣氛下，葉思染突然不想再喊他的全名，這樣會讓他覺得有些生疏。左思右想，最後又想到了粉絲給桑引添的愛稱。葉思染瞇了瞇眼睛，有些猶豫。“桑……桑桑。”

“呃……”果不其然，桑引添突然睜開眼，後背都跟著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緊了緊兩只胳膊，認真地跟葉思染接吻。

瘋了嗎？

那就幹脆一起瘋掉吧，就算前面是深不見底的陷阱，我也跳。

葉思染臥室旁邊的備用畫室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精心布置，真的跟桑引添的畫室有些像了。剛才的野性溫存燒的桑引添有些不夠清醒，只能隨便穿件葉思染的衣服開門來了畫室。

葉思染著上半身跟在他的身後，最後站定在了畫室的門口。他看到桑引添彎腰從盒子裏拿起了黑色炭筆，自然不想過多打擾。

“突然想畫畫了？”葉思染的聲音很輕。

“嗯，剛剛鬧的有些熱，睡不著了。”桑引添看到了墻角的架子上，有件畫畫專用的外套。顏色還是他最喜歡的灰色系列。他輕笑了兩聲，調整好了畫板的位置，將一張素描紙放了上去。“你都不好奇我想畫什麽嗎？”

當然好奇。葉思染巴不得自己現在就湊到桑引添的身邊，看他完成一整幅畫。

“那……你現在想——”

“當然是你啊。”桑引添知道葉思染一定會順著他的意思問下去，不過這次，沒等他問完，桑引添就直接作了回應。他又不做人，回頭沖葉思染擠了擠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要是下面也沒穿就好了，這將是我這一生最完美的一幅畫。”

“呃……”一陣風吹進畫室，葉思染覺得自己有些冷。

可桑引添終究只是口嗨，直到那張素描紙上逐漸出現了葉思染的雛形輪廓，桑引添的表情才嚴肅了許多。

這是葉思染才會有的特殊待遇。

“你……”葉思染大氣都不敢出，但還是忍不住靠近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桑引添終於擡了擡胳膊。

“畫好了。”桑引添舉起了畫板上的那張紙。“思染，你看。”

“呃……”葉思染接過他手裏的那張素描紙，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畫裏的他站在一個舞臺上，左手拿了一把小提琴。像是剛剛演奏完，握著琴弓的右手還沒來得及放回去。就連鼻尖上的汗珠都真實到像要馬上掉下來一樣。

思染，我們重新拿起小提琴，好不好？

這句話，桑引添在心裏早就說過了無數遍。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能親口說給他聽罷了。

但現在，桑引添突然不想說了。他想把他畫下來，因為他知道，葉思染能讀懂他的畫。果不其然，幾分鐘後葉思染突然笑了。他把素描紙重新放回畫板上，用夾子固定好了位置。

桑引添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畫油畫，這次沒了顏料的沾染，他反倒有些不習慣了。桑引添放下筆，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臟的不成樣子的手，皺了兩下眉。“嘖……”

果然，比起這種人物素描，他還是更喜歡油畫。

沒人會願意去碰剛畫完畫的人的手，因為他們會覺得臟。但是葉思染卻毫不猶豫地牽起了桑引添的手，任由黑色的墨漬沾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的手臟了，我帶你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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