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雖然是娶側福晉，但是仍然很隆重熱鬧。熱鬧最重要的就是唱戲的，許多賓客聽見八阿哥府請了清芬園的青竹——竹老板都讚嘆八阿哥面子大，竹老板是出了名的難請，據說又一次太子都沒請到，大怒而去。這次太子爺來，不知道看見竹老板會不會算賬呢？

最終太子來是來了，但是沒有找青竹的麻煩。在臺上，青竹穿著華麗的戲服，上著紅妝，唱霸王別姬。有些哀戚，有些不符和今日大喜的氛圍，更奇怪的是青竹唱了，胤禩允了。眉目含情，猶如真正的虞姬在向心愛的男子告別。當青竹拿著劍自刎躺在霸王懷裏的時候，青竹背對著觀眾眼角流下晶瑩的淚水。

只有青竹，這一滴淚水積攢了多少心酸悲傷。胤禩邀請了青竹，但是不是請他唱戲而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參加他的婚禮。是青竹自己提出以戲子的身份來參加怕引人閑話，至於唱什麽他沒說，唱的時候胤禩才知道。

胤禩沒有阻止，造成這一切的是他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在他落魄時什麽都不懂，引誘他為自做事，如果不是他懷有私心在他決定做戲子的時候沒阻止，如果不在自己煩惱的時候找他說話，頻繁的進入他的世界他便不會產生這樣的情感。胤禩覺得對他虧欠，明明就像竹子一樣清高的男子卻因為自己的介入成了這樣不尷不尬的身份，以自己那時的實力為他找一個安身立命的場所並不難。到現在他還記得在客棧，突然闖進自己包房男子清亮的眼睛，盡然驚慌。盡管無助，但是那是幹凈的，清澈的。是自己毀了他。

有一個人一直註視著青竹，十四阿哥胤禎。胤禎站在一片陰影裏，眼神也透著陰暗。胤禩看見胤禎常常在心裏感慨，前世的十四弟是驍勇善戰的勇往直前的野心勃勃的，可是絕對和陰暗沾上邊。是因為沒有胤禛為他鋪路，接觸到的骯臟同化了他嗎？

胤禩不得而知，然而這時候胤禎心裏確實有一個陰暗的計劃。上一次他主動向太子投誠，可是太子表面上很滿意，但是沒有實際行為。索額圖歸來這麽長時間，肯定與他計劃著什麽，可是太子什麽事都沒和他說。他一直在找機會向太子表明忠心，來的期間他聽見青竹曾經拒絕太子的邀請，他猜想太子這次沒有找他的麻煩肯定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覺得會讓人覺他肚量小睚眥必報。那他為他做這件事。

在揭開新老娘的蓋頭前，胤禩先去了書房，月光下他的腳步有點淩亂，因為有一個人在等他。

“吱呀”書房的門緩緩打開，皎潔的月光溫柔地從門外撒到地面。淡淡的清香，平添一份清涼，胤禩大步走進深處的陰影，哪兒有一個人一直坐著，等自己。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你娶妻。”陳述的語言，淡淡的口吻，可是胤禩就是聽出一點委屈撒嬌的意味，“第一次是無能為力，這一次卻是我親手把你推進別人那裏。”清冽的男音在寂靜的空間裏，深幽遼遠，他就在那兒坐著。

胤禩輕步走到胤禛身邊，就在他們從前經常一起看書一起下棋的地方。月光下，還能看見胤禛面前有一盤棋，黑白的棋子交錯分布，不像是人下出來的而好像是無意之中堆出的。胤禩心裏一驚，他這種狀態持續了一個下午？

晌午就得知四阿哥在書房，他還特意交代不要去看他。自己在書房門口也看了好幾回，看他在下棋就走開了。難道他就一直沒動過？胤禩心裏驀地痛了，念頭在心裏一圈卻才是一瞬間，回到“四哥，這次只是做戲。”定定的看著胤禛，告訴他只是戲而已，他知道的不是嗎？

胤禛沒有因為這句話心情振奮起來，而是眼神更加暗淡，說出兩個人不能回避的問題，“但是以後皇阿瑪肯定再要你娶妻，拒絕了皇阿瑪以後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們這一生就只能這樣了嗎？”聲音幹澀，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這個問題他們一直在逃避，下意識地拒絕談論，胤禩不明白四哥為什麽非要在這時候提出來？他們說好的不是嗎？這只是做戲啊，他同意的呀？

胤禩有些無理取鬧，他不是也想過等四哥成為九五之尊後，佳麗三千他該如何自處？他還想過協助大哥，只是後來太子讓他清晰認識到自己已經騎虎難下抽不開身了。凈白的手指緊握在期盼的邊緣，似乎就能看見青筋。

“四哥，我曾經想勸說你將那個位子留給大哥。”胤禛驚訝，胤禩苦笑“四哥你以為我沒想過咱們的未來嗎？”我們的，他說的是我們的，心裏泛起喜悅沒有糾結為什麽胤禩讓自己放棄皇位。“等你坐上那個位子，必定要充實後宮穩定根基。到時候我該怎麽辦？及時到時候我們仍在一起，可是一個英明的君主怎麽能與自己兄弟相愛亂，倫。

胤禛高興極了，身子微微向前傾，想更加靠近胤禩 ，脫口而出“我可以不做皇帝，十三弟才華橫溢，還頗有辦事才力，善於協調人際關系，也可以做一個好皇帝的。”激動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不舍。“不過”

胤禛的話讓胤禩有些驚喜，可是後面的“不過”讓胤禩的心又微沈，嘴角還未醞釀的弧度有返回原來的平角。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沒有人能夠輕易說不，沒想到後面胤禛，“不過，如果你想小九或者小十的話也可以，只是小九小十真的不如老十三合適。”

那個男人如此輕易說出這樣的話，這時候一陣微風吹過，絲簾薄薄的影子在地上猶如翻滾的波浪，平常忽略的景象在這一刻如此在胤禩眼裏蠱惑如此溫柔。都是月亮惹的禍。

洞房花燭那一晚新房裏的新娘沒有等到自己的良人。紅燭然到天明，煙雨在床邊靜坐一個晚上。第二天面色如常，就像一個剛剛新婚的女子。她明白縱使自己再喜歡八阿哥，這場婚禮只是演戲。

表面上胤禩對自己恩寵有加，事實上他對自己的確是恩寵有加。可是他給的恩寵不是他想要的，她不會成為他的女人，永遠不會。

可能這件事後八阿哥就會將自己送走，讓自己消失以另外一個身份生活。從此自己存在的痕跡就會被抹去，人們提起她時，只記得他是一個幸運的女人能夠飛上枝頭做鳳凰卻又命薄的青樓名妓。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期盼真的能成為他的側福晉，她只要能夠一直在他身邊就好了，哪怕是一個婢女。遇見過這樣出色的男人，她以後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煙雨的內心一點一點被傷心迷茫充滿，本可以察覺到這些的胤禩卻沒發現。胤禩現在處於振奮狀態，對未來充滿了無數幻想。山重水覆柳暗花明的喜悅只能表現他十分之一的心情。這是他等待了兩世的愛情，你能體會到那種心情嗎？

懷著無數顧慮的艱難前進，不知路會到達那裏，不知道他和胤禛能走到哪一步，卻懷著破釜沈舟的心情用一切換取不知前途的情感。天平這一邊是對真情的執著，另一端卻是世俗的壓力、權利的誘惑、命運的多變一分大獲全勝，九分一無所有。可是忽然下一秒有人拿著勝利的旗幟，只要你走到我面前，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幸福的人看這個世界也是幸福的，胤禩看到的煙雨也是幸福的。

另一邊因為胤禩的忽略，十四阿哥與青竹相熟成為朋友，兩人經常一起交談。胤禩無聲拒絕的憂愁讓胤禎有機會乘虛而入。胤禎與青竹相處就像是一個善良真誠的大男孩，或許只有面對胤禛親近的人他才會失控吧。

而胤禎與青竹相處的期間驚訝發現紅遍京城的竹老板竟然是個才子。知識淵博，談吐斯文，氣質高潔，人如其名就像一棵挺直的青竹。談論詩書詞話獨有一份見解，有些想法甚是連他都忍不住驚嘆。而且他和皇阿瑪一樣傾向程朱理學，不是滿腦盲目自大，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花功夫就能做成。憑借這一點相信如果他是官員，很有可能受到重用。更重要的是他不會用敬畏諂媚的神色看你，他看的只是你這個人。胤禎第一次覺得有人看到自己，將自己當做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一個身份。

想要實施的計劃就此擱淺，兩個人就像朋友，純粹的談論自己的興趣愛好理想抱負。胤禎所有的陰霾在這樣的相處中漸漸變淡。青竹也漸漸對胤禎失去戒心，小酌時有時候放縱自己喝醉，他知道自己喝醉後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人妖嬈迷人，可是他忍不住，喝醉的時候那個大男孩的臉像那個人，他想多看看他，哪怕是假的。

與別的傾慕胤禩的人不同，青竹知道胤禩愛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四阿哥胤禛。即使胤禩娶了那個叫作煙雨的女子，從他的眼睛裏也能看出他和原來一樣沒有改變。正是因為如此，他更加難受，既然可以容納個女人，為什麽就不能讓他更加靠近他一點。

不知是不是就不自醉人自醉，青竹在與胤禎的對飲中很快有點撐不住了。兩頰粉紅，眼睛裏泛著水光，還傻笑著叫胤禎再喝繼續。胤禎搖搖頭，心裏有些開心又有些心疼，開心的是除了自己還有誰看過青竹這般樣子，心疼的是那樣一個遺世而獨立的男子被世俗拘束，也許自己能幫他？心中這個念頭一閃就揮之不去的，脫離奴籍，自己可以幫他的。

青竹還在嬉笑著叫胤禎在喝酒，他無需擔心酒後吐真言。這樣的自信來自當初的艱苦訓練，每天將自己灌醉讓人監督自己說錯一句話就重重紮手臂一針，最後手臂上全是針眼，密密麻麻就像大面積的疹子。

胤禎叫下人服侍青竹漱洗歇息，自己則在原地思考怎麽對青竹說，如果貿然提出會不會讓青竹認為自己是看不起他。傷了他的自尊？或者自己就讓他這樣下去，暗中護著他？還是等等吧，再等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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