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進門後，穿過蕭墻。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便是寬敞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

男人心想不管來幾次這府裏，都會被這兒的華美驚嘆。枉以為自己府裏的東西上得了臺面，怪不得連一個小小的管家都能擺臉看。哎做官就得像索大人這樣，皇恩眷寵，自己爬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男人感嘆之中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引路的侍女發覺小聲提醒“大人，穿過這條路就快到了。” 果然不多時，人聲漸多，屋宇軒峻壯麗，且院中隨處之樹木山石皆見。修這座院子的人匠心獨到，兩種不同的風格搭配融合，渾然一體。

已經有許多人到坐下，男人眼尖，就看見一個自己的好搭檔蔡瘦頭。人群裏的男人身形偏瘦，背有些彎，四處張望的時候，有點賊眉鼠眼，很是猥瑣。真不知道他當初怎麽過的考官容貌一關的 （考科舉的人是有條件的，要相貌端正，作風正氣，很顯然蔡輝不屬此類，難道考官眼睛花了？）

蔡瘦頭原名當然不叫蔡瘦頭，而是蔡輝與自己同時五品大員。男人是戶部管理財務的度支郎中，他是員外郎，一起掌天下租賦、物產、水陸道塗、，每年計算所出而支持調配，以近及遠，總之關於錢的他都接觸。

兩人都是貪得無厭，於是湊味相投狼狽為奸，欺上瞞下。一起做賬貪汙，吃喝嫖賭，戶部有了他們烏煙瘴氣。胤禛對貪汙腐敗深惡痛絕，正循著法治他們的罪。不知但蔡輝和王德（就是那男人）從那兒聽到消息，焦急萬分。趕巧索大人回來了，以前兩個人都討好過索額圖，商量好一起來找索大人救命。

王德做到蔡輝身邊，低聲問：“看見索大人了嗎？”

蔡輝環顧四周，故作神秘狀“沒呢。你說索大人會幫咱們嗎？”王德沒回答，拿過桌面的茶杯，不斷地摩挲。蔡輝知道了答案，這麽多年的相處，多多少少了解王德一些。每當他低下頭撫摸身邊的物品時就是他不確定猶豫的表現。

蔡輝暗地裏對王德這種做法嗤之以鼻，不知道不確定就說來唄，裝什麽高深莫測。平時蔡輝不順心會不陰不陽的諷刺幾句，可是這次他沒心情，四阿哥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要想治一個人絕對做得到。

接下來的宴會兩人都顯得心不在焉，索額圖出來和他們寒暄幾句，還沒來得及講話說出口就走開了。宴後兩人商量回去拿些東西再來拜訪。

翌日，兩人攜萬兩白銀銀票與幾間商鋪的地契前往拜訪索府。不料不湊巧，門房言索大人去皇宮了。兩人猜不透索大人是真的不見自己還是真有事，怕惹怒了索大人又不敢停留，最後咬了咬牙，拿出兩千兩銀子送給胡總管，請他轉告索大人自己拜訪過。

回去的路上，兩人腳步虛浮，恍然若失。擡頭看看天一陣笑一陣悲戚，這天自己還能看多久呢？

另一邊，毓慶宮內，索額圖與太子在榻上對面而坐。下面鋪的是明黃色絲綢，面料光滑，十分舒適。陽光從榻後的窗戶穿過灑落在宮殿裏，燦爛的明亮使得偏濃重的氣息透出點清新。看著太子神采飛揚的俊容，索額圖面帶欣慰：“老臣以為永遠等不到這天了。”

胤礽眉毛上挑，“舅舅，胤禩不是甘於平庸的人。”聽見胤礽的話讓索額圖臉色更加明媚了，捋著稀疏的胡須，“呵呵，太子殿下說得對，大丈夫不甘於平庸，人上在世怎麽能不轟轟烈烈做一番事業。”

“舅舅，那依你看，如何才能做成一番大事業呢？”胤礽嘴上雖然是問著，可是臉上一點疑惑的表情都沒有。索額圖見況便知胤礽的意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太子以為如何 ？”

此話一出，胤礽不可抑制的笑出來，撤去陰霾的眼睛明亮有神，這笑沒有嘲弄的意思，是真心覺得兩人互相試探旁敲側擊的話語什麽時候用在自己兩人身上了。索額圖不明所以，一臉疑惑，有什麽好笑的嗎？門外的伺候太監宮女們聽見這笑聲，隱隱呼出一口氣，要是太子殿下早一點這樣笑，曾經的夥伴就不會死去，還在，多好。這皇宮裏還是太壓抑了。

等胤礽小聲漸歇，終於開口說話，“舅舅，你我才多久未見，怎麽變得不幹不脆了？我可是記得從前你當著我的面將我一個寵愛的少年打得半死呢？”話帶揶揄。

“太子殿下，今時不同往日，太子殿下聰明睿智，老臣相信殿下的決定。至於以前，呵呵，老臣只有一把老骨頭，殿下想要秋後算賬，嘿嘿悉聽尊便。”反正就這麽找了，隨便你，無賴的表情在那張古板的臉上說不出來的怪異。

經這一打岔，許久未見的生疏被打散。其實這種情形出現過很多次，小的時候胤礽被皇阿瑪嚴格要求，每天不停地學習知識禮儀，因為是皇太子所以他必須做到最好。胤礽苛求完美，他願意做的最好能做的最好。

可是在有些時候他也會覺得累覺得疲憊，這時候索額圖常常擔當開導逗樂的角色，不是對待一個儲君而是一小孩子的態度。正是因為這樣的關系，當他變得不再完美讓所有人詬病的時候，他敢站出來糾正，杖責他最疼愛的男寵而不是像旁人，躲之不及唯恐被連累撒氣。

“舅舅你留的話我都看了，你說老四老八聯合，老大、老三在一旁虎視眈眈，叫我小心。

現在老四老八已經離心，反目成仇指日可待。可是老九老十一心一意向著老八是個問題。”

胤礽詳細的將這幾天心中所想全部說出，當初老九不學無術，忽然立志經商。這些年他越做越好，每年自願進貢國庫的銀子越來越多，而國庫因與準格爾間斷開展一直空虛。皇阿瑪起初很憤怒，士農工商，堂堂皇子竟然好好的不做偏要幹四業之末，置皇家臉面於何地！

可是看皇阿瑪漸漸改變的態度，恐怕前幾天老九向他提出皇商的事他都會答應的。

皇商主要替朝廷采買大內物資，修建宮殿的木材，桌椅家具，衣服織造和花木種植，女子胭脂水粉，針線都是采辦的主要物品。這些東西量大，待遇豐厚，只要沒出大錯都是很好的差事。一旦老九真的得到這個資格，強大的經濟實力是他們有力的後盾。

老十雖然頭腦簡單，但是他背後的力量不容忽視。母親是溫僖貴妃鈕祜祿氏，太師果毅公遏必隆之女，孝昭仁皇後的妹妹。 是除自己外身份最尊貴的皇子。遏必隆死後，他的兒子儀的世襲圖格爾二等功，領侍衛大臣兼議政大臣。鈕祜祿家族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與京城各個名門望族像一株藤樹緊緊纏繞，密不可分。有了老十幫他就不用擔心人脈不足。

人脈、財力都有了，老八的號召力，將來必成大敵！

索額圖明白胤礽的擔心，心中亮光一閃而過，昨天王德蔡輝找過自己，而他們都在戶部當差。

“太子何不從戶部著手呢？”

“戶部”

“恩，戶部。戶部掌天下財經，內務府采辦也要經過戶部。咱們的人能控制戶部他九阿哥出了什麽差錯還不是易如反掌。”

“為何不也在內務府安插咱們的人，淩普如何？”

“淩普？他貪婪成性，恐怕不適合，將他安插進去反而會害了大事。”

“應該不會，他雖貪婪但對我及其衷心。以他的膽子應該不會太過分，內務府實在是太重要了，安排進去必須忠心耿耿。再說你有合適的人嗎？”索額圖不出聲，算是默認了。

兩人又對如何控制戶部進行籌謀，等到了宮禁的時候才坐轎回府。

回府之後看見正想見到的人，蔡輝王德在自家心如急焚，想著索大人這麽晚應該回來了。就又做了轎子來到索府，等了大約一個時辰。

見索大人看見自己並交代來書房說有要事相商，兩人喜出望外。對視一眼，真是來對了，連忙跟上腳步去了書房。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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