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權力欲望的中心，幾乎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有些人終生,看不開舍不得，有些人累了倦了卻無法掙脫。平安便是其中一個。

平安小時候家裏窮，差點被賣到宮裏做太監。那天祖宗八倍顯靈，得一位貴人相助，給了幾兩銀子好心讓父母找點營生好好過日子，自己才幸免於難。可能是好運走到頭了，家裏沒多久又遇上了一場大難。這次沒有人就他，他主動到宮裏當太監。他認命了，他不是家裏面第一個被賣掉的孩子，與其一次次僥幸被救，提心吊膽下次被賣掉，還不如一次來得痛快，至少宮裏面吃的飽，穿的暖。

除了那個貴人，平安沒見過像八阿哥一樣尊貴的人。他死心塌地伺候主子，八阿哥是個溫和的主子，從不打罵下人，所以在宮裏的日子竟比外面還好過。

他是在太子專用的玉攆上看見太子的，當時他又驚又喜，就自己的那個貴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平安沒讀過書，但是那時候他就是覺得太子做皇上很好。這個想法即使在太子變得越來越壞越不得人心一直堅定不移的相信，同時為了說服別人他還將太子就自己的事告訴大家。

府裏面最近來了一個叫做，福的小廝，一次問自己是不是真的，當然是真的。福相信了，竟然相信了，大家都說平安是個老實人就是老喜歡說太子救自己的謊話。阿福是個好人，他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也由此，平安與阿福走得越來越近儼然成了好哥們。

只有一樣平安對一福不滿意，他喜歡議論主子。總是問自己關於八阿哥的事，自己跟，八阿哥好些年了，差不多的事都知道一些。可是這麽說他都記不得，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機密事，阿福喜歡聽就說給他聽吧。

有一天，八阿哥叫平安去書房，一向溫和的八阿哥臉色竟然陰沈，任自己一直跪著沒叫自己起來。八阿哥問自己：“你這幾天看見衣服了嗎？”一福？好幾天沒見著他了。“聽說你和他走得很近？”“是。”“你說過太子曾經救過你？”“是。”

“一般你和一福都說些什麽？”說的很多，“奴才愚鈍不知爺指的是什麽？”“他是太子的人。”

靜默

“奴才雖受過太子恩惠，但絕不會出賣主子，奴才叫平安，怕死怕災，不敢幹這事。”

靜默靜默

八阿哥似乎很累，聲音沙啞，“一福平時有什麽可以的地方？”

“他喜歡打聽爺的事？”

“你說了。”語氣肯定。

“是。”我一定給爺惹來麻煩了。

靜默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八阿哥深深嘆了一口氣，吩咐自己下去。

不久，市面上漸漸傳來四八分桃的傳言。傳言越演越烈，描述的場面竟如同親眼所見。康熙得知此事龍顏大怒，吩咐徹查此事，看看到底是誰制造這樣的謠言，中傷皇室。

六十八

在天子震怒之下，一貫拖拖拉拉的辦事人員效率增加一倍。很快查出，消息來源是京城幾個混混，可是找到人時，都被滅口。線索中斷，刑部尚書上奏時聲音顫顫抖抖，用現代表情就是兩條寬面淚。

康熙怒斥，要是在聽到有關傳言，定斬不饒。

“太子爺，以八阿哥驕傲的自尊會讓敬重的四阿哥對自己做著事嗎？”

“當然不會，他會找一個侍衛，事後在殺人滅口。舅舅，這件事胤禛肯定知道，但凡他對這事有一點一樣的反應，皇阿瑪就會生疑。”

“如果沒有呢？而且皇上會相信嗎？”

“一個是救過自己一命的八阿哥，一個是沈著冷靜的四阿哥，四阿哥這些年辦事能力很得皇上青睞，皇上是不會相信的。”

“舅舅，你要知道皇阿瑪無論相信與否這件事肯定不會白做。”

“四哥，平安自盡了。”胤禩很是疲憊，“四哥，你知道我多天真嗎？”

胤禛擡頭看他，疑惑但一如既往堅定，“呵呵，每次看見你這雙眼睛就仿佛什麽事都能過去。之前我還在想我們放棄幫助大哥登上皇位，功成身退後，我們隱退，看看天，賽賽馬，去蒙古看看薩蘭兒和他的木吉。”“但是我忘了，這不是一場戲開鑼打鼓就開始，旗偃鼓息就是結束，這是皇宮，吃人不眨眼的皇宮。一旦選擇了開始，死亡才是喊停的唯一方式。”

“為什麽，你不想我做皇帝，有我在，你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

沈默許久，最終，“是，可是你也有了三宮六院，會不得已聯姻寵信你不認識的女人。”

“我可以不做皇帝，你相信十三弟嗎？”

“什麽？”

“我可以陪你，不當皇帝。”胤禛直搗重點，胤禩糾結的肯定不是為什麽給小十三而不是給小九小十。

“為什麽？”

“我想當皇帝是在除了太子那件事後。”意思就是我想當皇帝就是為了你。

胤禩臉一直紅到耳後根，長時間相處，將委婉的話理解成直白易懂的語言，第一能夠提高效率，第二卻是將有些話理解成特別纏綿的情話，現在便是這情況。

“那那以後怎麽辦，嗚”胤禛看見胤禩臉紅，嫩嫩的白裏透紅，一時迷了心智，吻上去。軟軟的，沒受到阻撓。

幾十秒的時間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胤禩被吻得手腳發軟，低頭不語。胤禛兩眼緊緊盯著胤禩，這樣的人會回應自己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事。仿佛可以聽見對方心臟跳動的旋律。

“我以為你是看在情分上不忍心拒絕我。”

“我不願在這方面委屈自己。”

“我知道，但是就是擔心，害怕。”用最輕柔的聲音，“我很高興，你介意。”

沒有得到回應，卻聽見“四嫂聽見消息還好嗎？”

都是聰明人，胤禩問的什麽事胤禛知道，“以後不會逾矩的。”旖旎不再，他們總是這樣，牛郎織女銀河相隔，而他們的銀河卻是理智與責任，哪怕知道彼此心意也不能廝守，可能互明心意是他們唯一的肆意放縱。

“四哥我”胤禩很矛盾，四嫂帶自己很好，玉珍很賢惠，自己和四哥卻

胤禛打斷了“能陪在你身邊已經足夠，不會讓你難做。這是最後一次，相信我。”

“四爺，八爺，福晉說用膳的時間到了。”

京城裏四八分桃的謠言漸漸隱去，不久太子逼良為娼的傳言又鬧的滿城風雨。看得出來這是一次反擊，與太子的“空穴來風”拙劣相比，這次真有其事。

這良還不是一般的良，他是男人，還是一個九品芝麻官的小公子。

小公子姓董明瑞，十三歲，清俊秀美。一次出外游玩偶遇太子，遭到調戲。以為此事就此接過，沒想到一日父親將自己叫到書房，說太子看上自己，要自己。

董瑞從小聰慧，立志讀書做官。太子尊貴之身竟不顧禮義廉恥！來來回回只想到斯文敗類一句買人的話，發洩之後無力跌倒在地。他明白，父親九品小官鬥不過太子，難道堂堂七尺男兒之軀竟然要認命雌伏等待寵信嗎？

他不甘心，自己願意以死明志。失魂落魄的回到寢室，摸著心愛的匕首，就在捅入身體的那一刻。母親闖開門抱著自己說要死一起死，父親沙啞著嗓子“告禦狀！”

第二天父親登門來到以公正嚴明的四阿哥府請求帶自己入宮。太子勢力太大，恐怕沒見到皇上自己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那天只能夠久沒見到皇上，四阿哥建議自己稍安勿躁，暗中將小公子送到四阿哥府，必定能保小公子毫發無損。一家繼續以前的日子。

果然不消半月，董瑞毫發無損回家。

經歷一場大劫後，董瑞發憤圖強，更加堅定了讀書做官為民辦事的信念。在董瑞白發蒼蒼後他仍然記得四阿哥如何在太子魔掌之下就自己一家的。

禦書房裏，胤禩面對皇帝而立，康熙閉眼坐在龍椅之上，眉頭緊鎖。香煙裊裊，一片寂靜。

“你見過董瑞嗎？”

“沒有。”

“你對太子有何看法？”

“兒臣不敢議論儲君。”

“朕讓你說就說，恕你無罪。”

“太子年少時能力出眾，現在及時行為有點偏頗，只要皇阿瑪願意教導相信太子還是會和以前一樣是個好太子。”

“呵呵，就你現在還會說他好。”深吸一口氣，“你可知朕為何問你見過董瑞？”

“兒臣愚鈍，不知。”

“董瑞面容七分似你！”

胤禩心裏一寒，狀似痛苦，“只是只是巧合罷了。”

平白無力的語言，仿佛有巨大的痛苦隱藏在言語之後。康熙善於觀察，自然不會忽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

“沒有，回皇阿瑪的話，沒有。”

“老八，真知道你孝順，不願前者當中，這些年你獨善其身，我都看到了。我不希望有什麽委屈你咽著。”康熙言辭懇切，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胤禩受到感動，撲通一聲，哽咽道：“太子只有幾次言語稍微逾矩，無太多不妥。兒臣、兒臣”

“嘭！”茶杯墜地，破碎的聲音猶為刺耳。碎片劃過胤禩的臉頰，一滴血珠落在雪白的瓷面,混著沁香的茶水一點一點暈開。

知道胤禩肯定有所隱瞞，也好，不說也罷。“你先下去吧。”從未聽過康熙這般無力的聲音，胤禩擔心的擡頭一看，康熙整個癱在椅上，仿佛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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