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4.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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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八年五月乙酉,康熙一行回到京師,正式結束為期一百零三天的第三次南巡。

一如很多人的料想,康熙回宮後上朝第一件事就是整頓兩淮、江南官場。

只是沒想到這次整頓牽扯出了索額圖,甚至最後讓這位康熙朝的重臣權臣被革一切職務,除大學士頭街,並且在眾人以為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了,索額圖卻決定告老還鄉,態度異常的堅決。

索額圖一脈一直是最堅實的太子黨,但如今出了這事,出人意料的太子與理郡王都保持了詭異的安靜,不少人心裏都在唏噓,果然天家無情,棋子終究是棋子,即使有著血緣羈絆,該丟棄的時候還是能毫不手軟的。

胤祉和胤祺這兩個‘過來人’卻明白索額圖這樣‘告老還鄉’的結果比之前世身首異處實在是好太多了,其中若真沒那兩位的出力他們是怎麽都不信。

歷史又拐了一個彎,胤祉不由得又想起了承祜那天的勸慰,這世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是面目全非,那麽讓他恣意一次又有何不可呢?只是說到底,他終究是怕、是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就是抉擇,因為必須要放棄眼前的利益去換來將來更長遠的利益,這種抉擇往往是極為痛苦的,因為眼前的利益是能夠看到的,而長遠的利益卻是虛無縹緲的。

這一世他與胤祺的關系的確從一開始就拉近了許多,更因為這二十年的朝夕相處而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甚至能說是堅不可摧的感情,他有自信自己於胤祺來說是一個無比重要且特別的存在,雖然只是兄弟情誼,可比起前世已經好太多太多了,真的要因為自己內心的貪念而破壞如今的平靜,值得嗎?

他不知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他拿不定主意,即使身邊有著一對明顯是成功的例子,可那一對無論是身份還是他們之間的感情都太特殊,根本沒有參考性,所以除了繼續自我煩惱外他什麽也不敢也不能做。

對於胤祉的煩惱,沒心沒肺的胤祺是半點沒有察覺到,雖然在詢問承祜與他們‘相認’的真實目的時被胤祉含糊其辭地混了過去,不過出於對胤祉的絕對信任他也就沒有死纏爛打地追問下去,反正他相信能對他說的胤祉一定會對他,不能對他說的他知道了估計只能讓胤祉擔心,所以他還是不要多管就算是幫忙了。

索額圖倒臺的確讓朝堂震動了幾下,也的確讓某些人麻煩和忙碌起來,不過這與某些人也沒太大關系,例如胤祉和胤祺,除了煩惱自己的事情,其餘的還是該幹嘛幹嘛。

直到康熙三十八年閏七月戊戌,敏妃章佳氏薨。

按理說皇宮裏死了一個妃子其實不算什麽大事,尤其是這個妃子原本是沒有封號的庶妃,死後才給追封的,除了她的骨肉,真正為她悲傷的又有幾人呢?事實也的確如此,皇子們只要不做出一些明顯犯忌諱的事就可以了,守孝就是老十三的事兒了。

胤祉最近覺得胤祺有些奇怪,因著這家夥不知道為什麽對他緊逼盯人,讓他不自在的同時也有些惴惴不安,不會是被看出什麽了吧?但想到那人的沒心沒肺又覺得不太可能,所以他想了想,對於胤祺還是直接問出來最好。

“你最近老跟著我做什麽?有事要我幫忙?”把人帶到了最喜歡的酒樓要了個雅間,胤祉開門見山地問。

“沒,其實我在琢磨著要怎麽提醒你讓你別去剃發。”胤祺也大大方方地開口,“但是我又覺得你不會做這事才對,以前你在敏妃去世後不及百日剃發本身就是愚蠢之極,怎麽想你都不該做啊,說說是不是有什麽內幕?”

胤祉知他是關心自己,臉上便忍不住露出軟和的微笑,道:“我如今當然不會再做那‘蠢事’,畢竟我可沒有郡王爵可降。”

胤祺聞言突然福至心靈,“你的意思是當初是因為封了郡王而招致猜忌所以才故意做錯事讓皇阿瑪降你為貝勒的?”

“嗯,當初分封諸王,太子一開始並不覺得有什麽,但時間長了他就體會到自己權力的受阻,特別是兩位郡王對他的制約尤為大,三足鼎立的狀況不容易被打破,所以我便自願退出來讓太子與直郡王成兩虎相爭之勢,即降低了太子和皇阿瑪的註意也將那份因為‘郡王頭銜’而來的壓力全部轉移給胤褆,樂得清閑。”雖然現在想來這個被降爵的原因的確有夠蠢,但帝王願意接受並且有效就可以了。

疑問得到了解答胤祺就放心了,一如往常,正事完了自然就是開吃了,這是他兀自大快朵頤,卻沒有發現對面多年的好兄弟不知道怎麽的停了筷子,眼神覆雜地看著他。

不知足,終究是不知足啊……

“看著我做什麽?我吃相有問題嗎?”胤祺無意間擡眼就發現胤祉直直看著自己,心裏有些異樣,隨即狐疑地問道。

胤祉瞬間回神,掩飾般假意咳嗽了一聲,若無其事的道:“沒什麽,只是我突然想到這次因為江南官場事件讓胤禩很是大出風頭了一番,你留心著別讓老九被忽悠了過去,須知有時候榮耀的後面很可能就是萬丈懸崖。”

“這我早就叮囑過了,其實這世胤禩長年粘著胤禛,與小九的關系只是普通,如無意外根本到達不了從前的交情,不過我也一直留意著,不會讓他出岔子的。”在這個問題上他可從來不會掉以輕心。

胤祉自然也知道他寶貝胤禟的程度,也就不多說什麽,開始安靜享受這獨處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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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就到了康熙四十一年。

這三年裏朝堂並不穩定,自康熙三十八年索額圖倒臺後,八貝勒胤禩是一時風頭無量,康熙更是表現出對這個兒子青睞有加,多委以重任而愈加讚賞,甚至在康熙三十九年裏對八貝勒的生母良貴人連連提位分提成了良妃,令朝堂上某些人很是心思浮動了一下,就在眾人揣摩著聖心是不是故意要扶持一個皇子來打壓太子時,事情峰回路轉地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康熙三十九年十二月良妃染病,臥床不起,八貝勒侍奉在前,並且在來年春節過後辭去了吏部差事,只專心侍疾,可惜良妃也只撐到了夏初,於四月丁醜薨逝在鐘粹宮。過後八貝勒仿佛打擊過大,一改從前使勁籌謀經營的架勢,看著竟是不再對帝位有意,所有的野心都抹去了似的。

這就導致不少大臣公卿在私下裏嘀咕著猜測著這良妃的死會不會有什麽貓膩,八貝勒是真心偃旗息鼓了還是要暗度陳倉,這番變故包含著幾方意思等等。

八貝勒的突然冒出又突然下潛,仿佛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但到最後終歸是恢覆到平靜無波。

不說這蕩起的漣漪影響了多少人,對於某兩只在康熙三十八年被承祜嚇得夠嗆的貝勒來說,是不管這風起雲湧只顧自己樂逍遙,不過真正逍遙的也就只是胤祺,而胤祉還是在猶豫不決中不停地折磨著自己,讓偶爾忙裏偷閑翻一下兩人舉動匯報的承祜是好氣又好笑,既手癢想動手給兩人下一劑狠藥,又有些同情胤祉的隱忍不願真的把他逼迫過頭,最後還是撩開不管,只看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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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康熙第四次南巡,皇太子留京監國,理郡王從旁協理政務,六貝勒、七貝勒、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隨行。

胤祺最近很苦逼,原因是康熙終於看不過這個五兒子的懶散,想到自己大大小小的兒子都優秀能幹,唯獨這個夾在中間的兒子一身懶骨,除了吃喝玩樂外是萬事不留心,最喜歡裝透明最害怕攔事情,便決定治一治他。

大家可能覺得奇怪,這五貝勒胤祺自成婚分府領差辦事開始就一直是這個德性,皇帝怎麽不早早抓緊卻在五貝勒都懶散好幾年才開始整治呢?

其實真相只有一個——皇帝閑了!

是的,皇帝最近真心覺得閑,國家平穩發展,朝堂後宮一片和諧,各個兒子面子工程做得極好,私底下又因為大兒子和太子而不敢隨意生出什麽心思,安分守己得很,所以皇帝覺得悶了,然後剛好發現了五貝勒天天悠閑卻自得其樂,皇帝瞬間就覺得自己找到樂子了,所以五貝勒杯具了。

康熙一道聖旨下來,大意是五貝勒最懂玩樂之事,也跟著南巡過,所以這次南巡路線還有路上安排由五貝勒負責,務必要讓康熙玩得盡興,但是——胤祺真是非常痛恨這個但是,因為這個但是就是他不能一起跟著去!

意思就是他給他皇阿瑪他的弟弟們安排好旅行路線,並且根據他愛玩愛享受的過往經驗將南巡所過之處的好去處詳細列出來,還要妥當安排出行事宜通知地方接駕事宜,而這麽盡心盡力辦完事後他還不能享受這勞動成果,而要留在京中跟著一二三四哥幫忙處理朝政!

其中的苦逼簡直讓胤祺淚流滿面,但是誰叫這是聖旨,只能將滿口要吐出來的鮮血默默地咽了回去,啥都別說了,辦差吧!

所以當九月在河邊恭送聖駕,胤祺看著皇阿瑪笑瞇瞇對他讚賞幾句,內心的悲傷簡直都要逆流成河了。

他這個苦逼臉很好地娛樂了自家無良的皇阿瑪,康熙當即就大發慈悲地不再繼續刺激他,下令起航。

胤祉也是好笑地看著胤祺,不過也知道他這些日子是真辛苦,雖然有些心疼,但覺得這次事情對胤祺並無害處,便也樂得遵循皇阿瑪私下的警告不準幫忙。

“好了,別一臉哀怨了,我已經私下求了理郡王,南巡這段時間你不用真像皇阿瑪說的那樣跟著哥哥們辦差,仍做回你那想去就去的閑職,這段日子也累壞了,好好休息吧。”胤祉笑道,將眼裏的一抹不舍壓回去。

說起來,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他們分開這麽久呢……也不知道這家夥會不會想他……

胤祺聞言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了,“胤祉你果然是好兄弟啊!夠義氣!”

……即使想也只是兄弟之間的思念罷了。胤祉心中嘆息,臉上卻是一如既往地微笑囑咐胤祺自己小心。

不多時,船隊起航,兩人的話別也只能到此為止。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這次南巡過後,天下居然就會變成另一個局面,而在整個大環境的變動下,某些人也會受到不可預計的刺激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預計快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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