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消腫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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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睡姿一向很好,絕不會發生睡著睡著就從我的床上掉下去的情況,就是在野外露宿,我也沒有哪次像這次般,從樹上睡到了樹下,還正正好挨著兩個男人的拳頭。

是以,當痛楚襲來,我還處於不可置信的狀態。

“斯修!”樓螭比我先反應過來,大喊著我的名字,率先挪出了我左眼的位置,我身子一歪,他馬上扶住我,臉上的表情,嗯,看不大清楚啊。

“你怎麽樣?”他問我,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兩只眼睛,刺痛感襲來,但好在並未傷及眼球。現在反正看不清楚了,我幹脆閉上了眼,面無表情道:“很痛。”

聞言他沒說啥,就是扶著我的手臂緊了緊。我睜不開眼,也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我心道我精通醫理,這點傷還不放在心上,但即使我精通醫理也治不好樓螭這廝的腦袋了。作為一個高手,下手如此沒輕沒重,當真是相當不合格。再說我的另一只眼睛,刺痛感比左眼還厲害,閉著眼眼皮還不停地跳啊跳的,明顯下手的人比樓螭果斷知道輕重,給我這下真的沒輕。

“你是斯修?”給我重拳出擊的另一位出聲道。

我朝他的方向移了移腦袋,心想他可能是對我的名字有印象,不過這會兒認出我來,不知是福是禍,於是我沈默不語。他見我不答,好似已經肯定了我就是當年把他一腳踹下擂臺的人了,身上迫人的氣勢頓時緊緊包裹住了我的全身。我心道不好,這廝也是個記仇的!又一想,大不了給他踢回去,反正我精通醫理,治好了自己就是。於是索性開口承認道:“我就是當年把你踹下擂臺的斯修,你若是記仇,我讓你踹回來就是,但莫要踹手和嘴。”手和嘴受傷的話,會有好長時間吃不到豆花了。這會讓我很煩惱。

“果然是你。”他聽我承認,殺氣更濃,我估摸著這一腳是免不了了,全身的血脈繞行大小周天一次,我咽了咽口水,算是準備好了。正要說“來吧,踹我吧”,身上被壓迫的感覺一消,我有些驚奇,正要睜眼,刺痛感卻逼得我老實合眼。我推測是飛爍見我誠心誠意,態度又大方,剛才也給了我一拳算是報過那一腳之仇了,就大發慈悲放過我了。於是露齒一笑,朝著虛空感激道:“飛爍同門有個好名字!”我那早死的師傅曾說過,對一個人最大的讚賞就是肯定他的名字,因為名字要被人叫一輩子,它代表了一個人的人生,所以對一個人的姓名的肯定就是對他的人生的肯定,我深以為然,故一直謹記於心。

但聽了我這麽大程度的感激,他都沒有出聲,想來是樂壞了,笑都來不及,沒空搭理我吧。精明理智如我心裏綻開一個得逞的笑容來:逃過啦!看他下手打我右眼的力道,要再被他踹上一腳,定是半身不遂。任我再精通醫理,恢覆也要一段時間,而任誰也不會喜歡長時間的不能自理。

我樂一會兒,覺得飛爍也該樂完了,就是沒樂完也得讓他回去偷著樂了。現在可是時候去找消腫的藥材了。目前我眼睛的狀況要找藥材多有不便,於是我虛空摸索了幾下,拉住了飛爍的衣袖,道:“木棉花、棉茵陳、扁豆、苡米、大福皮、燈芯花熬粥。”樓螭這廝雖然心地善良,但腦子有問題,不能讓他著手我的藥膳。

“什麽?”沈默半晌,他問。

我想了想,這樹林條件有限,可能找不出這些材料,於是改口道:“同門,你帶醬油了嗎?”

再次沈默,扶著我的樓螭開口道:“你到底想做甚?”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消腫止痛。”

“醬油能消腫止痛?”他反問。

我耐心解釋道:“醬油和蜂蜜調勻後加溫,外敷在患處,即可消腫止痛。”

“這裏沒有醬油。”他說,停頓了片刻,他頗有些怪異的聲音響起,“你不是懂很多蛇蟲鼠蟻的治療方法嗎,這樹林的眾多藥材可巧被你碰上了。”

我沈思了片刻,我當然知道有很多方法能給我消腫,但我說了你能找到嗎?我並未將這話道出,怕傷了我這高手同門的自尊心。不過他的話也不無道理。我想了想,問道:“飛爍同門,你多大了?”

沒聽到回答,我又問了一遍,“飛爍……”

“十八。”他答。聲音異常生硬。

十八啊,那還是樓螭小些呢。我考慮了一下,朝樓螭的方向偏了偏頭,嚴肅地問道:“樓螭同門,你是童子嗎?”

再次沈默無聲,這讓暫時看不到的我很是為難,只能通過再問了,“是不是啊?”

“你問這個作甚?”他終於開口,但不答反問。

“現在正值秋末,樹林中又不缺稻草。我思量著若你們兩人中有一人還是童子,我就能用陳稻草消腫止痛法。就是將陳稻草燒成灰,用男童尿液攪和做成灰餅,趁熱敷於傷痛處,即可消腫止痛。”我剛解釋完,就聽樓螭有些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你要把尿敷在臉上?”

“是眼睛上。”我強調。童子尿又稱無根水,這可是不少妙方的藥引,很是有用的一味藥材。我用它治眼有何不可置信的。“那你還是不是童子啊?”

“我……”他突然頓住,然後說:“段飛爍,你還要在這裏站到幾時?”原來飛爍姓段,那我彼時誇讚他的名字,他會不會因為我並未連名帶姓而不高興呢?想著我又有點不安心了。

“不勞多言。”飛爍說道,我聽聞,就猜他這是要走了,於是趕忙問道:“飛爍你還踹不踹我?”

“我與你的賬,遲早要算。”他回答,然後是微不可聞的衣袂斷風之聲。我知道他這是真走了。但他留下的這句話當真讓我苦惱。看來眼睛好了之後,要為此早作打算了。

“咳!”一聲,引回了我的心思,當務之急是給我的眼睛消腫,我讓樓螭扶我坐下,然後吩咐他找些陳稻草來,“越陳越好。”我提醒,他很快回來了,我聞了聞,搖搖頭,他只得再去,如此往返五次後,他不幹了,扔下剛找回來的陳稻草,語氣郁怒道:“如若再不可用,你找別的方法給你的眼睛消腫止痛吧。”

樓螭這廝不過與我共處了兩天,我就已經能清楚的判斷他的語氣了,看來我精明理智的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心下愉悅,我也就不在意他的憤怒了,摸索著聞了聞他找回來的陳稻草,再次搖了搖頭,道:“不可用。”

他沒做聲,許是目不可視的緣故,我的耳力變得極好,我聽到些許類似骨骼脆弱所發出的“喀拉拉”聲,心道這高手同門當真是傷病纏身。隱隱也有些擔憂他這把開路刀的使用期限會撐不到我們走出樹林。既如此,物色新的開路刀就是我必做的功課了。

我心裏思量著,要指望他幫我找到最佳的陳稻草已是不可能的了,於是我說:“可否請樓螭同門你幫我找些大點的鳥蛋,野雞蛋亦可。”

我能感覺到他站在我面前,沈默了半晌才飛身離開。我想著找蛋已是最為簡單的工作了,要他還是做不好,我這眼睛還真是前途堪憂。

趁他離開的功夫,我摸索著將他尋來的稻草編織成了一張草席,到了最後的程序時,我所在的位置已經摸索不到稻草了,於是我向前爬了兩步,又摸索了起來,這一下我好似摸到了一個凹陷處,低於地表約兩節手指,圓圓的,大小也就兩指寬,,周圍正常的長滿了地衣雜草,若不是巧合,真的難以註意到這個凹槽。

我心裏有些好奇,這個凹槽好似能夠按下,我很想要試著按一下,但考慮到我現在目不能視的狀態,我決定等樓螭同門回來再請他按下。想著,我正要坐直俯身查探的身子,突然一股力道自身後傳來,我頓時伏地,還未挪開的手指就按下了那個凹槽,身下一空,我頓時失重墜落了。

我只來得及大叫一聲:“我的蛋!”就陷入了一個水潭,短暫的掙紮過後,疼痛感襲來,大量絕稱不上幹凈的水摩擦著我的身體,我漸漸安靜下來。這裏是如此安靜,我都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而腳下好似踩著一塊粗糙的洗衣石,這使我頸部以上可以浮上水面了,呼吸著腥臭的空氣,我為自己的平安而高興。

突然腳下的洗衣石動了起來,我瞪大了眼,但由於眼睛腫脹,只睜開了一條縫,但只要這一條縫,一股冰涼感就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身在何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消腫止痛的方法是查來的。。應該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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